《修仙世界的小松鼠》果冻和布丁

2、第 2 章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喻阳裹紧了防水外套，顶着狂风艰难地沿着海岸线行走。三月的海风依然凛冽，夹杂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整个海洋研究所都进入了紧急状态，今天一早，作为首席海洋生物学家的喻阳便带着团队出来巡查海岸线受损情况。

　　"喻博士，北边三公里处的海草床被破坏得很严重！"对讲机里传来助手林雨晴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

　　喻阳按下通话键："记录下来，我往南边再走一段就回去汇合。"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镜片已经被海风吹得模糊不清。正当他准备转身返回时，一抹不寻常的银灰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在离海浪线不远的礁石缝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蠕动。

　　喻阳的心跳突然加快，职业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普通的海洋垃圾。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脚下的礁石湿滑难行。当他终于看清那团银灰色的生物时，呼吸几乎停滞——那是一只成年海豹，银灰色的皮毛上沾满血迹，右鳍似乎受了重伤，正痛苦地喘息着。

　　"天啊..."喻阳立刻蹲下身，专业素养让他迅速评估着海豹的状况。这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品种，体型比普通港海豹要大，皮毛呈现出罕见的银灰色，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蓝绿色，此刻正充满警惕地盯着他。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喻阳轻声说道，慢慢伸出手。海豹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喻阳注意到它的伤口比想象的更严重，一道深深的割伤几乎贯穿了整个右鳍，可能是被暴风雨卷来的锋利物体所伤。"你需要治疗，我能帮你。"他保持着平稳的声调，缓缓脱下外套，准备用它作为临时担架。

　　海豹的蓝绿色眼睛紧盯着喻阳的动作，似乎在评估他的意图。令人惊讶的是，当喻阳再次靠近时，它没有躲避，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好孩子，这就对了。"喻阳小心翼翼地用外套裹住海豹的身体，惊讶于它异常的温顺。一般来说，野生海豹会对人类接触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但这只似乎不同。它的体重也比看起来要轻，喻阳一个人就能勉强抱起。

　　回研究所的路上，喻阳能感觉到怀中的生物在轻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偶尔会与他对视，里面闪烁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喻博士！你抱着什么？"林雨晴远远地喊道，小跑着迎上来。

　　"发现一只受伤的海豹，需要立即处理。"喻阳加快脚步，"通知医疗组准备，右鳍有严重撕裂伤。"

　　三小时后，研究所的海洋动物医疗室内，喻阳摘下手套，长舒一口气。手术很成功，海豹的伤口已经缝合，现在正躺在特制的水池中休息。麻醉效果还没完全消退，它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偶尔发出轻微的鼻息。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品种，"林雨晴凑近观察窗，"它的虹膜颜色太特别了，而且你看它的前鳍形状，比普通海豹要修长得多。"

　　喻阳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已经拍了照片传给海洋哺乳动物研究所的专家了，希望能有答案。"他透过玻璃看着那只神秘的海豹，不知为何，总觉得它在注视着自己，眼神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智慧。

　　"今晚我留下来值班，"喻阳做出决定，"它的状况还不稳定，需要密切观察。"

　　夜深人静时，研究所只剩下应急灯的微弱光芒。喻阳在医疗室隔壁的办公室整理着白天的数据，突然听到水池方向传来异常的响动。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向医疗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喻阳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水池边站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男子，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背上，修长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正试图用包扎着绷带的右手去够架子上的医疗用品，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身——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喻阳绝不会认错。

　　"你...你是..."喻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景象。

　　男子——或者说，曾经是海豹的生物——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动作有些踉跄，显然还不习惯用双腿站立。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海豹般的呜咽声，随即皱起眉头，似乎自己也对这个声音感到不满。

　　喻阳的职业素养终于战胜了震惊，他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你的伤口还好吗？"

　　男子——喻阳决定暂时在心里称他为"银灰"——盯着喻阳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喻阳松了口气，至少他们能建立某种基本的沟通。

　　"我去给你拿些衣服，"喻阳说着退向门口，"然后我们可以...谈谈？"

　　当他拿着备用衣物回来时，银灰已经坐到了水池边的椅子上，姿态笨拙但努力保持着平衡。喻阳递过衣服，刻意避开视线给他留出穿衣的空间。

　　"谢...谢。"银灰的声音沙哑而生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人类的语言。

　　喻阳惊讶地看着他："你会说话？"

　　银灰点点头，艰难地组织着词语："学...过。很少...用。"

　　喻阳倒了杯水递给他："慢慢来，不着急。首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银灰接过水杯，双手捧着的样子异常小心，仿佛还不习惯这样的动作。他喝了一口，水珠顺着下巴滑落。"白...浪，"他最终说道，"我叫...白浪。"

　　"白浪，"喻阳重复道，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他，"我是喻阳，海洋生物学家。"他停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超现实的对话，"你...是海豹？还是人类？"

　　白浪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都是。都不...是。"他放下水杯，用包扎的手比划着，"族人...能变。两种...形态。"

　　喻阳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稳住自己。多年来研究海洋生物，他从未想过神话中的生物真的存在。"你是说...你和你的族人可以在海豹和人类形态之间转换？"

　　白浪点点头，似乎对喻阳的理解能力感到满意。他尝试站起来，但受伤的右臂让他失去平衡。喻阳本能地上前扶住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温暖传遍全身。白浪的体温比常人要低，皮肤出奇地光滑，带着海盐的气息。

　　"你应该休息，"喻阳扶他坐回椅子上，"伤口在人类形态下也需要时间愈合。"

　　白浪看着自己包扎的手臂，表情变得阴郁："危险...来了。族人...分散。我受伤...被冲上岸。"

　　喻阳蹲下身，与白浪平视："什么危险？谁在威胁你们？"

　　白浪的眼神突然变得警觉，他抓住喻阳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人类...机器。噪音。毒...水。族人...生病。死去。"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变得更加破碎，"大船...钻探。破坏...家园。"

　　喻阳的心沉了下去。他最近确实在研究近海工业活动对海洋哺乳动物的影响，但从未想过会牵扯出一个隐藏的智慧物种。"白浪，我会帮你。但首先你需要恢复体力。"

　　白浪紧盯着喻阳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良久，他松开了手，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梦境。喻阳以"远房表弟"的身份为白浪安排了临时住处——研究所后面的小公寓。白天，当其他研究人员在场时，白浪保持海豹形态接受治疗；夜晚，当研究所只剩下喻阳一人时，白浪会变回人形，艰难地学习人类社会的知识。

　　"这是...叉子，"喻阳耐心地示范着餐具的使用，"用来吃固体食物。"

　　白浪皱着眉头模仿他的动作，银灰色的长发用喻阳给的发绳随意扎起。经过一周的练习，他的语言能力已经有了显著进步，虽然口音奇特，但已经能表达复杂的意思。

　　"我们用手抓鱼，"白浪说，"或者直接用牙齿撕咬。"他露出整齐但异常尖锐的牙齿证明自己的话。

　　喻阳忍不住笑了："在人类社会中，这被认为是不礼貌的。至少在有别人的时候不要这样。"

　　白浪歪着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出奇地年轻："为什么？效率很高。"

　　"人类有很多没有实际意义的规矩，"喻阳承认，"但遵守它们能让你融入社会。"

　　白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伸手从喻阳盘子里抓走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看到喻阳惊讶的表情，他狡黠地笑了："现在没有别人。"

　　喻阳发现自己无法对这个笑容生气。相反，一种奇异的温暖在胸口扩散。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白浪活动了一下右臂："好多了。你的缝合技术很好。"他停顿了一下，"喻阳，为什么帮我？对你们人类来说，我应该只是个动物。"

　　喻阳放下叉子，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首先，作为生物学家，保护任何生命是我的职责。其次..."他直视白浪那双非人类的眼睛，"我认为智慧不应该以物种划分。你思考、交流、感受疼痛和快乐，这就足够了。"

　　白浪的表情变得柔和，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覆盖在喻阳的手背上："谢谢你。"简单的三个字承载着难以言表的重量。

　　就在这时，喻阳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林雨晴："喻博士，明天有个海洋生物科技公司的代表要来参观，说是对我们的污染研究感兴趣。所长要你亲自接待。"

　　喻阳皱眉："哪家公司？"

　　"深海未来，最近在近海进行钻探勘探的那家。"

　　喻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白浪，发现对方的瞳孔因警觉而收缩——这正是白浪提到过的公司名字。

　　挂断电话后，白浪猛地站起来："他们不能看到我！那些人是...猎人。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一直在捕捉我的族人做实验！"

　　喻阳立刻做出决定："明天我会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有个朋友在城郊有个私人水族馆，那里很隐蔽。"

　　白浪却摇头："不，我该回到海里了。我的族人需要警告。"

　　"但你的伤..."

　　"已经不影响游泳了。"白浪坚定地说，"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带你看看我的世界。如果你愿意的话。"

　　喻阳屏住呼吸："你是说..."

　　"满月之夜，后天，"白浪说，"我能带你安全下潜，比任何人类的设备都深。让你看到真正的海洋。"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作为感谢。"

　　喻阳知道理智的做法是拒绝，但某种比理智更强大的力量让他点头："好。"

　　第二天，喻阳心神不宁地接待了"深海未来"的代表柯海洋——一个西装革履、笑容过于完美的中年男子。参观过程中，柯海洋对医疗室里的"普通海豹标本"表现出异常的兴趣，不断询问采集地点和生理特征。

　　"我们对海洋哺乳动物的适应性很感兴趣，"柯海洋微笑着说，眼神却冷得像深海，"特别是那些...非典型的品种。"

　　喻阳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这只是普通的港海豹，因伤救助无效后制作的标本。"

　　柯海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真遗憾。不过我听说你们最近救助了一只活体？银灰色的特殊品种？"

　　喻阳的后背渗出冷汗："只是普通的海豹幼崽，已经放归了。"

　　"是吗？"柯海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这个呢？"

　　照片上是一只银灰色海豹的特写，正是白浪的原型！喻阳强自镇定："这是在哪拍的？"

　　"北海某个小岛，"柯海洋收起照片，"我们追踪这个种群很久了。喻博士，如果你见到类似的生物，请务必联系我。它们...很珍贵。"

　　送走柯海洋后，喻阳立刻返回公寓，却发现白浪不见了。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字迹歪歪扭扭："满月时在海湾等你。小心那个人。——白浪"

　　满月之夜，喻阳独自来到约定的海湾。月光将海面染成银白色，浪花轻柔地拍打着沙滩。他刚走到水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水中浮现——白浪，赤裸的上身滴着水珠，在月光下如同海神般美丽而神秘。

　　"你来了，"白浪微笑着伸出手，"准备好了吗？"

　　喻阳脱下外套："我该怎么做？"

　　白浪靠近他，冰凉的手指轻触喻阳的颈侧："信任我。"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几乎发光，"我会给你一个...礼物。"

　　还没等喻阳反应过来，白浪突然吻上了他的嘴唇。喻阳震惊地僵住了，但随即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接触点扩散开来。白浪的嘴唇冰凉而柔软，带着海盐的味道。当他终于退开时，喻阳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这是...？"喻阳摸着自己的喉咙，难以置信。

　　"暂时的鳃，"白浪笑着说，"月光下的魔法。能维持几个小时。"他牵起喻阳的手，"来吧，让我带你回家。"

　　他们潜入水中，喻阳惊讶地发现自己真的能像鱼一样呼吸。白浪在水中灵活得像一道银光，引领着他向深海游去。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世界变得陌生而美丽——发光的浮游生物如同星空，珊瑚礁形成奇异的城堡，鱼群在他们身边穿梭。

　　在一处海底峡谷，白浪停下来，指向一个半隐蔽的洞穴："那里曾是我们的聚居地。"他的声音在水中清晰可闻，带着悲伤，"现在空了。"

　　喻阳想说些什么，但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水流震动。白浪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他抓住喻阳的手臂："快走！"

　　上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接近——潜水器，侧面清晰地印着"深海未来"的标志！潜水器发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束，直射向他们。

　　白浪发出一声喻阳从未听过的尖啸，突然他的身体开始变形，银灰色的毛发覆盖全身，转眼间又变回了海豹形态。他用头猛推喻阳，示意他赶快游向海面。

　　但为时已晚，潜水器放出一张巨大的网，朝他们兜头罩下。白浪奋力撕咬网绳，却无法挣脱。喻阳试图帮忙，却被一股强大的水流冲开。在混乱中，他看到白浪的眼睛——充满决绝。

　　突然，白浪的身体发出耀眼的银光，体型急剧膨胀。网绳被撑断，他变形成一个巨大的、介于海豹和人形之间的生物，足有三米高！这个庞然大物一甩尾，将潜水器击退，然后抓住喻阳，以惊人的速度向海面冲去。

　　当他们破水而出时，喻阳大口喘着气，发现白浪又恢复了人形，但面色苍白，显然刚才的变形消耗了他大量体力。

　　"那是什么...?"喻阳颤抖着问。

　　"真正的我，"白浪喘息着说，"但太久没变...太耗力。"他紧紧抓住喻阳，"他们找到我们了...必须离开。现在。"

　　就在他们挣扎着上岸时，远处传来引擎声——几辆黑色SUV正沿海岸公路疾驰而来。白浪绝望地看着喻阳："跑...别管我了。"

　　"绝不！"喻阳拉起白浪，向岸边的礁石区跑去。他知道那里有个隐蔽的海蚀洞，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玩耍。

　　他们刚躲进洞穴，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白浪靠在潮湿的洞壁上，呼吸急促。月光从洞口缝隙照进来，映在他痛苦的脸上。

　　"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追捕你们？"喻阳低声问。

　　白浪虚弱地笑了笑："我们的腺体...能产生一种物质。延缓人类衰老...治疗疾病。他们想量产。"他咳嗽了几声，"但提取过程...会杀死我们。"

　　喻阳感到一阵愤怒："这群混蛋！"

　　白浪突然抓住他的手："喻阳...如果我被抓...别冒险。我的族人...需要你帮助。"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记住...北海小岛...月影湾..."

　　"别说了，保存体力。"喻阳脱下湿外套裹住白浪，"我们会没事的。"

　　外面的搜索声越来越近。就在这危急时刻，喻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雨晴发来的消息："所长发现柯海洋偷走了研究所的海豹血液样本！警方已介入，你在哪？需要帮助吗？"

　　喻阳眼前一亮，迅速回复了自己的位置和情况。不到十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外面的搜索人员慌忙撤退。

　　当警察的手电光照进洞穴时，喻阳松了一口气。但转身看向白浪时，他的心脏几乎停跳——白浪又变回了海豹形态，虚弱地躺在洞底。

　　"这里有人！"警察喊道，"还有一只...海豹？"

　　林雨晴跟着警察跑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喻博士！这是...?"

　　喻阳抱起奄奄一息的白浪，做出了决定："紧急情况，我需要立即带它回研究所。它受了重伤。"

　　回程的车上，林雨晴小声问："这就是那只'已经放归'的海豹，对吗？"

　　喻阳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白浪变回的原型，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他知道，从今晚起，他的生活将永远改变。而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喻阳整夜未眠。

　　研究所的医疗室内，白浪静静地漂浮在治疗池中，银灰色的皮毛在蓝色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喻阳坐在池边，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监视器上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白浪从昨晚变回海豹形态后就再没醒来。

　　"你应该休息。"

　　林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喻阳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冰凉。

　　"我不能离开他。"喻阳的声音嘶哑。

　　林雨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犹豫了片刻："喻博士...昨晚那只海豹，它是不是...?"

　　喻阳的手指收紧，咖啡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知道林雨晴看到了什么——在那个混乱的洞穴里，白浪在人类和海豹形态之间的转变不可能完全瞒过她的眼睛。

　　"它很特别。"喻阳谨慎地回答。

　　林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知道！它受伤时的眼神...太像人类了。而且昨晚我好像看到..."她突然压低声音，"它变成了人？"

　　喻阳没有立即否认，这让林雨晴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她猛地捂住嘴："天啊！所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海豹人、美人鱼...它们真的存在？"

　　"雨晴，"喻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这件事如果传出去，白浪会有生命危险。昨晚那些人你已经看到了。"

　　林雨晴的表情变得坚定："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喻博士，你需要帮助。你不能一个人保护它...他。"

　　喻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谢谢。他现在很虚弱，那种变形消耗了太多体力。"

　　"我可以查查资料，"林雨晴兴奋地说，"图书馆有些古老的海事日志提到过'海之族'，也许能找到帮助他恢复的方法！"

　　喻阳点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当林雨晴离开后，他转向水池，惊讶地发现白浪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醒了！"喻阳几乎是扑到池边，"感觉怎么样？"

　　白浪轻轻摆动尾鳍，游到池边，将头靠在喻阳手边。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喻阳心头一暖。他小心地抚摸着白浪光滑的头顶，感受到对方在他的触碰下放松下来。

　　"林雨晴...就是昨晚那个女孩，她猜到了你的身份，"喻阳低声说，"但她会保守秘密。你在这里很安全。"

　　白浪发出轻微的呜咽声，蓝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喻阳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能读懂这双非人类眼睛里的情感——感激、忧虑，还有一丝他不敢确定的温柔。

　　"饿了吗？"喻阳拿出准备好的新鲜鲑鱼。

　　白浪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嘴接过食物，小心地避免牙齿碰到喻阳的手指。这种体贴让喻阳心头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

　　接下来的三天，白浪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白天他保持海豹形态，接受治疗和观察；夜晚，当研究所只剩下喻阳一人时，他会变回人形，与喻阳交谈。

　　"我们族群叫'莫拉·辛'，"第四天晚上，白浪坐在医疗室的小床上说，他的语言能力已经流畅了许多，"意思是'月光的子女'。"

　　喻阳递给他一杯热茶："你们一直隐藏在人类世界中？"

　　白浪捧着茶杯，蒸汽在他苍白的脸前缭绕："曾经我们与沿海居民和平共处。有些传说中还保留着真相——苏格兰的selkie，北欧的havfrue...都是我们族人的影子。"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但随着人类科技发展，我们不得不隐藏得更深。最近几十年，海洋污染和过度捕捞摧毁了我们的栖息地，族人数量锐减。"

　　喻阳的胸口发紧。这正是他研究的领域——人类活动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影响。但他从未想过会直接影响到一个隐秘的智慧物种。

　　"'深海未来'那些人在猎捕你们？"喻阳问。

　　白浪点点头："他们发现了我们腺体的价值。成年莫拉·辛体内有一种酶，能分解海洋毒素。他们想提取它，用来清理石油泄漏。"

　　"这...听起来是好事？"喻阳疑惑道。

　　"提取过程会杀死我们，"白浪的声音冰冷，"而且他们想垄断这种技术，用它换取政治和经济利益，而不是拯救海洋。"

　　喻阳突然明白了："所以那晚柯海洋提到的'延缓衰老的物质'..."

　　"只是副产品，"白浪苦笑，"我们的酶确实能减缓人类细胞衰老，但那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窗外，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白浪望着那光影，表情变得柔和："满月时我们的力量最强。那晚我能带你下潜，就是因为月光的加持。"

　　喻阳想起那个几乎像是梦境的夜晚，白浪冰冷却柔软的嘴唇，以及随后在水下自由呼吸的奇妙感觉。他的脸颊突然发热，赶紧转移话题："你的族人现在在哪里？"

　　"分散在各处隐秘的海湾，"白浪轻声说，"最后的安全之地是北海的月影湾，那里有古老的珊瑚礁形成的天然屏障，人类的声呐探测不到。"他看向喻阳，"我该回去了，族人需要警告关于'深海未来'的事。"

　　喻阳的心猛地一沉。他早该知道白浪不会永远留下，但想到他要离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还是席卷而来。

　　"你的伤...?"

　　"差不多好了，"白浪活动了一下右臂，在人类形态下，那里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而且满月又要到了，月光会帮助我完成长途跋涉。"

　　喻阳想说"我陪你一起去"，但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他有工作，有责任...一个正常人不会为了认识不到两周的神秘生物放弃一切。

　　即使那个神秘生物有着最动人的蓝绿色眼睛。

　　"至少再等两天，"喻阳最终说，"确保完全康复。"

　　白浪似乎看透了他的挣扎，微微一笑："好。"

　　第二天清晨，喻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昨晚在医疗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此刻浑身酸痛。开门一看，是满脸兴奋的林雨晴。

　　"喻博士！我找到了！"她挥舞着一本古旧的日志，"1897年的航海记录，提到苏格兰外海有'能变身的海豹人'，还说他们满月时力量最强！"

　　喻阳揉了揉眼睛："白浪已经告诉我了。"

　　"哦。"林雨晴略显失望，但马上又兴奋起来，"那他有说过这个吗？"她翻到一页插图，上面画着一种奇特的珊瑚，"据说这种珊瑚只生长在海豹人聚居地附近，能帮助他们恢复体力！"

　　喻阳顿时清醒了："真的？"

　　"根据记载是这样。而且..."林雨晴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查了研究所的海洋样本库，我们正好有一些！是去年北海考察带回来的，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就归档了。"

　　喻阳立刻跟着林雨晴去样本库，找到了那种珊瑚——干枯的碎片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当他将一小块放入水中时，珊瑚竟然微微泛出蓝光，缓慢地舒展开来。

　　"太神奇了..."林雨晴惊叹道。

　　喻阳小心地将活化后的珊瑚带回医疗室。白浪正以海豹形态在水池中游动，看到珊瑚的瞬间，他发出兴奋的叫声，立刻游到池边。

　　"你认识这个？"喻阳将珊瑚放入池中。

　　白浪用鼻子轻推着珊瑚，发出愉悦的声音。喻阳注意到珊瑚周围的池水开始微微发光，而白浪的皮毛似乎变得更加有光泽。

　　"看来有用！"林雨晴拍手道。

　　喻阳感激地看着她："雨晴，你能帮我们多找些这种珊瑚吗？"

　　"没问题！"林雨晴笑着离开，"我去查查采集坐标。"

　　当天晚上，白浪的状态明显好转。变回人形后，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眼睛也更加明亮。

　　"月影珊瑚，"他抚摸着浸泡在碗中的珊瑚碎片说，"只生长在我们神圣场所周围。它能储存月光能量，在需要时释放。"

　　喻阳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小茶几。研究所的暖气不太好，白浪披着喻阳的外套，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一幕如此家常，却又如此超现实。

　　"雨晴正在找更多这种珊瑚，"喻阳说，"应该能帮你更快恢复。"

　　白浪抬头，蓝绿色的眼睛直视喻阳："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喻阳一时语塞。为什么？因为科学家的好奇心？因为对海洋生物的保护责任？还是因为...每当他看着白浪的眼睛，胸口那种奇怪的悸动？

　　"因为这是对的事。"他最终说道，感觉这个回答既真实又不够充分。

　　白浪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嘴角微微上扬："人类比我想象的复杂。有些像柯海洋那样贪婪残忍，有些像你和林雨晴这样...善良。"

　　"人类确实复杂，"喻阳微笑，"等你多接触一些就会明白。"

　　"我想了解你们的世界，"白浪突然说，"在我离开前。你能...带我看看吗？"

　　喻阳的心跳加快了。带一个海豹人逛人类城市？这简直是疯了。但看着白浪期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明天研究所休息，"他听见自己说，"我带你去城里转转。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在人前变形。"

　　白浪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我保证！"

　　第二天早晨，喻阳紧张地帮白浪准备"伪装"——一顶鸭舌帽遮住他显眼的银灰色头发，一副平光眼镜减弱他眼睛的非人光泽，再加上普通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即使这样，白浪依然引人注目——他修长的身材、苍白的肤色和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很难完全掩盖。

　　"记住，"喻阳再三叮嘱，"不要突然摸东西，不要对食物表现出太强烈的反应，走路时别太...流畅。"白浪在水中的优雅到了陆地上就显得格格不入，他的每一步都像在随着看不见的海浪起伏。

　　"我明白，"白浪认真点头，"像普通人一样僵硬笨拙。"

　　喻阳忍不住笑了："差不多。"

　　他们打车去了市中心。白浪对汽车表现出既恐惧又着迷的反应，全程紧握门把手，眼睛却贪婪地记录着窗外闪过的每一个景象。

　　"这么多...铁盒子，"他低声说，"难怪空气闻起来这么奇怪。"

　　喻阳带他去的第一站是海洋馆。这看似讽刺，但喻阳认为这是最安全的起点——白浪对海洋生物了如指掌，不会因为无知而暴露自己。

　　"这是白鲸，"喻阳指着巨大的水族箱说，"你们在野外见过吗？"

　　白浪站在玻璃前，表情复杂："见过。但它们不该被关在这么小的地方。"他的手贴在玻璃上，水箱里的白鲸突然游过来，隔着玻璃与他对视，发出奇特的叫声。

　　"它...认识你？"喻阳惊讶地问。

　　"它能闻出我是什么，"白浪轻声说，"它在问我为什么在外面，而不是...里面。"他的声音带着痛苦。

　　喻阳突然感到一阵羞愧。作为海洋生物学家，他一直在研究如何保护海洋生物，却从未真正质疑过海洋馆这种存在。白浪的出现让他第一次从一个非人类的视角看待这一切。

　　"我们走吧。"喻阳轻声说，轻轻拉住白浪的手腕。

　　白浪惊讶地看了一眼喻阳的手，但没有挣脱。他们就这样离开了海洋馆，白浪的手腕在喻阳掌心下温暖而真实。

　　接下来的行程轻松多了。喻阳带白浪去了公园，看他困惑地触摸树木和花朵；带他尝了冰淇淋，见证他第一口时的震惊和随后孩子般的喜悦；还教他使用手机，虽然白浪对这个小盒子能"困住声音和图像"感到不安。

　　"你们人类发明了这么多东西来...代替真实体验，"白浪咬着他人生中第一个热狗说，"为什么不多花时间直接感受世界呢？"

　　喻阳思考着这个问题："我想...有时候我们太忙于创造，忘记了享受。"

　　白浪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突然倾身向前，用手指擦掉喻阳嘴角的芥末酱。这个自然而亲密的动作让喻阳僵住了。白浪似乎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舔掉手指上的芥末，皱了皱鼻子："太辣了。"

　　喻阳的耳朵烧了起来，赶紧低头猛喝可乐。

　　回程的地铁上，白浪紧抓着扶手，对地下空间的封闭感到明显不适。当列车启动时，他猛地抓住喻阳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没事的，"喻阳轻声安慰，"只是交通工具。"

　　白浪深吸几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但手依然放在喻阳手臂上。喻阳没有提醒他拿开。

　　就在这时，喻阳注意到车厢另一端的广告屏上正在播放新闻，画面赫然是柯海洋站在"深海未来"公司标志前的演讲。字幕滚动着："...突破性海洋净化技术即将问世..."

　　白浪也看到了，身体瞬间绷紧。喻阳悄悄握住他的手，感觉到掌心冰凉而颤抖。

　　"别看，"喻阳低声说，"记住，你现在只是普通人。"

　　白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喻阳能感觉到他的不安。直到他们回到研究所，白浪都异常沉默。

　　那天晚上，白浪没有变回海豹形态。他坐在喻阳公寓的小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海，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今天谢谢你，"他突然开口，"虽然你们的城市吵闹又拥挤，但我很高兴能见识它。"

　　喻阳递给他一杯热茶："感觉如何？对人类印象有改变吗？"

　　白浪接过茶杯，指尖与喻阳短暂相触："更复杂了。你们建造了那么多惊人的东西，却似乎...离自然越来越远。"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也看到了美好的一面。公园里玩耍的孩子，街边分享食物的朋友，还有..."他看向喻阳，"愿意帮助陌生生物的你。"

　　喻阳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词语在舌尖融化。月光下，白浪的眼睛像是包含了整个海洋的奥秘，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满月就在后天，"白浪轻声说，"我必须走了。"

　　喻阳知道这一天会来，但真正听到时，胸口还是像被重击一般："我明白。"

　　"但我想给你一个礼物，"白浪放下茶杯，"明晚，满月前夕，我能短暂地变回完整形态。我想带你再看一次海底...真正的海底，没有威胁，只有美丽。"

　　喻阳想起上次那个被中断的奇妙之旅，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喻阳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机械地完成工作，回答同事的问题，但思绪总飘向晚上的约定。林雨晴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要和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吗？"午休时她直截了当地问。

　　喻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部分坦白："他想在离开前带我再看一次海底世界。"

　　林雨晴睁大眼睛："像上次那样？太酷了！"然后她严肃起来，"但小心点，喻博士。我查了'深海未来'的背景，他们和政府还有军方都有联系。如果他们对海豹人感兴趣..."

　　"我知道，"喻阳点头，"我们会小心的。"

　　傍晚，喻阳和白浪来到一处僻静的海滩。满月前夕的月亮已经相当明亮，海面上铺着一条银色的光路。白浪脱去外衣，露出苍白的上身，月光下他的皮肤几乎像是在发光。

　　"准备好了吗？"他转向喻阳，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喻阳点点头，也开始脱衣服。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研究所所长的紧急来电。

　　"喻阳！你在哪里？"所长的声音异常紧张，"警方刚刚通知我们，'深海未来'申请了特别捕捞许可，目标海域正是我们研究所负责监测的区域！他们声称要捕捉一种'具有科研价值的特殊海豹品种'！"

　　喻阳的血液瞬间冰冷："什么时候？"

　　"明天日出时分。听着，我知道你对你救助的那只海豹有特殊感情，但这次行动有高层支持，我们无能为力。我只是提前警告你...别做傻事。"

　　挂断电话，喻阳转向白浪，发现他已经听到了全部内容。

　　"他们要来抓我，"白浪的声音异常平静，"而且会波及任何看起来像我的普通海豹。"

　　喻阳的大脑飞速运转："我们必须提前警告附近的海洋生物。而且...你得今晚就走，趁他们还没封锁海域。"

　　白浪望向大海，表情复杂："但我答应带你..."

　　"下次，"喻阳打断他，"等你安全了，有的是机会。"

　　白浪突然抓住喻阳的手："跟我一起走。就今晚，我带你去看月影湾，然后...你可以决定是否回来。"

　　喻阳震惊地看着他："这太疯狂了，我有工作，有责任..."

　　"就一晚，"白浪的眼睛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满月过后，我送你回来。我保证。"

　　喻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响亮——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会后悔终生。

　　"好，"他最终说，"就一晚。"

　　白浪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比月光还要明亮。他拉着喻阳走向海水，当冰凉的海浪没过脚踝时，他转向喻阳："准备好了吗？"

　　喻阳点头。白浪倾身向前，轻轻吻住他的嘴唇。与上次不同，这次喻阳没有震惊，而是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白浪的嘴唇带着海盐的味道，冰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当分开时，喻阳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能在水下呼吸。

　　"这次我改进了方法，"白浪狡黠地笑着，"呼吸更顺畅，持续时间更长。"

　　他牵着喻阳的手，一起潜入水中。月光穿透海面，照亮了水下世界。白浪的身体开始变化——他的四肢变得更修长，手指间生出蹼，皮肤上浮现出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这是他真正的形态，既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是完全的海豹，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神秘存在。

　　"抓紧我，"白浪的声音在水中清晰可闻，"我们要快速前进了。"

　　喻阳搂住白浪的脖子，下一刻，他们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深海。白浪的流线型身体完美适应水压，带着喻阳轻松下潜到普通潜水员无法到达的深度。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化，浅海的珊瑚礁让位于更深邃的海底峡谷，发光的生物如同繁星点缀在黑暗中。

　　不知游了多久，白浪终于放慢速度，指向下方一处被发光珊瑚环绕的洞穴："月影湾的入口。"

　　他们潜入洞穴，穿过一条蜿蜒的水下隧道，突然豁然开朗——一个被环形礁石包围的隐秘海湾出现在眼前，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月的光芒。最令人惊叹的是，海湾周围生长着大量发光的月影珊瑚，将整个空间映照成梦幻的蓝色。

　　"欢迎来到莫拉·辛最后的圣地，"白浪轻声说，"我的家。"

　　喻阳震撼地望着眼前的美景，突然理解了白浪为何如此拼命保护他的族群。这样一个神奇而美丽的存在，值得任何牺牲去守护。

　　当他们浮出水面，喻阳惊讶地发现海湾边站着几个人影——有男有女，都有着与白浪相似的银灰色头发和蓝绿色眼睛。他们警惕地看着喻阳，直到白浪用那种奇特的喉音语言说了些什么，气氛才缓和下来。

　　"我的族人，"白浪向喻阳介绍，"他们分散在各处，满月时才会聚集在这里。"

　　一位年长的女性走上前来，用生硬的英语说："人类，为什么带他来？"

　　白浪坚定地回答："他救了

　　喻阳的肺部因长时间水下屏息而灼烧，当他终于冲破水面大口呼吸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忘记了所有不适。月影湾——这个被环形礁石完美隐藏的海湾在满月照耀下如同液态银盘，四周发光的珊瑚将水面映成梦幻的蓝绿色。最令人惊叹的是岸边站着的那些人影，他们都有着与白浪相似的银灰色头发和蓝绿色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非人类的光泽。

　　"我的族人，"白浪轻声说，他的手依然紧握着喻阳的，"别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一位年长的女性走上前来，她比其他人更加瘦削，脸上的纹路更深，银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垂在背后。她用一种喻阳听不懂的语言快速说着什么，声音如同海浪拍打礁石的沙沙声。

　　白浪回应了几句，然后转向喻阳："这是族母阿莉娅，她问为什么带人类来圣地。"

　　喻阳感到十几双警惕的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如果我不受欢迎，可以立刻离开。"

　　白浪摇摇头，对族母说了更多话。年长女性的表情逐渐缓和，她走近喻阳，突然伸手触碰他的额头。她的手指冰凉而粗糙，带着海水的气息。

　　"她要看你的意图，"白浪解释道，"别抗拒。"

　　喻阳强迫自己放松。阿莉娅的指尖在他额前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手，对族人说了几个词。人群中的紧张气氛明显缓解了。

　　"她说你的心像清晨的海面一样清澈，"白浪翻译道，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很高的评价。"

　　阿莉娅示意他们上岸。喻阳跟着白浪游向岸边，踩上由光滑鹅卵石铺就的海滩。月光如此明亮，他甚至能看清石头上每一道纹路。族人们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喻阳，有几个年轻人甚至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

　　"他们很少接触人类，"白浪说，"至少不是和平的接触。"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大胆地拉住喻阳的手，用稚嫩的声音说了什么。白浪笑了起来："玛拉说你的气味很特别，既像陆地又像海洋。"

　　喻阳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你好，玛拉。"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喻阳。"

　　玛拉咯咯笑着重复他的名字，发音奇怪但可爱。其他孩子见状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的语言，有的摸喻阳的头发，有的好奇地戳他的眼镜。

　　"够了，让客人休息。"阿莉娅拍拍手，孩子们立刻乖乖退开。她对白浪说了几句，白浪点点头。

　　"族母邀请我们参加满月仪式，"白浪告诉喻阳，"但在那之前，我想带你看看我们的家。"

　　他们沿着海滩走向海湾另一端，那里有一系列半淹没在水中的洞穴入口。随着潮汐变化，部分洞穴会露出水面。白浪带着喻阳游进其中一个较大的入口，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洞窟，洞顶有天然形成的通风口，让月光如银柱般倾泻而下。

　　"我们在这里休息、生育、传承知识，"白浪的声音在洞窟中产生轻微回声，"已经有数千年历史。"

　　喻阳惊讶地发现洞壁上刻满了精细的壁画，描绘着海豹人狩猎、舞蹈、祭祀的场景。有些图案明显非常古老，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则像是新近添加的。

　　"这是我们的历史，"白浪轻抚一幅描绘大批鱼群的壁画，"曾经海洋如此富饶，我们与人类和平共处，甚至互相帮助。"

　　喻阳仔细查看着壁画序列，注意到后面的图案逐渐变得阴暗——有船只撒下大网，有黑色液体污染海水，有海豹人被奇怪的装置围捕。

　　"'深海未来'不是第一批猎捕我们的人，"白浪的声音低沉，"只是最新也最危险的一批。"

　　他们游向洞穴深处，白浪指向一处被特殊标记的区域："这里曾经是我们的繁殖地，温暖安全，有丰富的食物。现在..."他潜入水中，喻阳跟随他下潜，看到海底堆积着奇怪的黑色物质和金属碎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喻阳的心脏紧缩。作为海洋生物学家，他认出这是典型的工业污染和海底垃圾堆积造成的死亡区。但理论知识与亲眼所见完全不同——尤其是当它摧毁了一个智慧物种的家园时。

　　浮出水面后，喻阳忍不住问："你们试过清理吗？"

　　白浪苦笑："用双手吗？我们尝试过，但污染源在上游持续排放。每次清理后不久又恢复原状。"他游向洞穴另一侧，"来看看这个。"

　　这个区域的壁画明显较新，描绘着一群海豹人围绕着一个发光物体。喻阳凑近观察，惊讶地发现那物体形状酷似现代声呐装置。

　　"五年前，'深海未来'的探测设备第一次发现我们，"白浪解释，"他们假装是普通科研船，取走了水样和照片。几个月后，捕猎就开始了。"

　　喻阳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想起柯海洋办公室里那些海豹标本，想起他谈论"特殊品种"时贪婪的眼神。

　　"我们该回去了，"白浪看了看洞顶月光的位置，"满月仪式要开始了。"

　　当他们回到主海滩时，族人已经围坐成一个大圈，中央燃着一小堆用特殊海藻做燃料的蓝色火焰。阿莉娅站在火旁，手持一根雕刻精美的骨杖。白浪拉着喻阳坐在圈子的边缘。

　　"仪式分为三部分，"白浪低声解释，"感恩、记忆和祈愿。你可以观察，但别打扰流程。"

　　蓝色火焰突然蹿高，阿莉娅开始吟唱，声音时而高亢如海鸥鸣叫，时而低沉如鲸歌。族人们跟着唱和，整个海滩回荡着这种不属于任何人类文化的古老歌谣。喻阳虽然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喜悦、悲伤和希望。

　　歌唱结束后，年轻人们开始表演一种水中的舞蹈，他们在月光下的海面跃动、旋转，身体灵活得不可思议。玛拉和几个孩子也加入其中，他们天生的水性让每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

　　"第二部分是记忆，"白浪说，"我们会分享过去一个月的重要事件。"

　　几位年长者轮流讲述着他们的见闻——北边海域的鱼群减少，东面出现了新的探测设备，三只幼崽安全降生，一位长老因病去世...喻阳惊讶于这个看似原始的族群竟有如此系统的信息传递方式。

　　最后轮到白浪。他站起身，用族人的语言流畅地讲述着，偶尔指向喻阳。喻阳注意到当白浪提到"深海未来"时，人群中发出担忧的低语；而当他描述喻阳救了他的过程时，许多目光转向喻阳，眼神中的警惕变成了好奇和感激。

　　"我说你是愿意帮助我们的人类，"回到座位后白浪解释道，"而且研究海洋，可能找到对抗污染的方法。"

　　第三部分是祈愿，每个人轮流走向火焰，低声说出自己的愿望，然后从一个小碗中取一滴液体滴入火中。火焰每次都会变色，从蓝到绿再到紫，族人根据颜色解读祈愿的结果。

　　"那是什么液体？"喻阳好奇地问。

　　"我们腺体的分泌物，"白浪看到喻阳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别担心，不是那种会杀死我们的提取方式。我们自愿在满月时分泌少量用于仪式。"

　　当轮到白浪时，他走向火焰，说了几句话，然后滴入液体。火焰瞬间变成耀眼的金色，族人们发出惊叹声。阿莉娅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白浪，又看了看喻阳，说了几个词。

　　"她说什么？"回到座位后喻阳问道。

　　白浪的耳尖微微泛红："她说...我的祈愿与命运之线紧密交织。"

　　喻阳想问更多，但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所有人手拉手围成圆圈，阿莉娅用骨杖在沙地上画出复杂的图案，然后宣布仪式结束。族人们开始分散，有的回到水中，有的结伴走向其他洞穴。

　　"通常满月仪式后会有一整夜的庆祝，"白浪说，"但考虑到'深海未来'的威胁，大家决定保持警惕。"

　　阿莉娅走过来对白浪说了几句，然后对喻阳点点头离开了。

　　"她让我们去东侧的小洞穴休息，"白浪说，"那里安静私密。"

　　"私密"这个词让喻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跟着白浪沿着礁石间的小路走向海湾东侧，那里有一个半隐蔽的小洞穴，入口挂着用发光海藻编织的帘子。洞内干燥温暖，地上铺着柔软的海草垫，角落里甚至放着几个用浮木雕刻的简单家具。

　　"我们不是原始人，"看到喻阳惊讶的表情，白浪笑着说，"只是选择与人类保持距离。"

　　喻阳坐在一张矮凳上，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湿漉漉的裤子。白浪递给他一块干海草织成的布："换上这个吧，比你的人类衣服舒服。"

　　背过身换好衣服后，喻阳发现白浪已经变回了完全的人类形态，银灰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只在下半身围着类似的织物。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你的伤..."喻阳注意到白浪右臂上的疤痕。

　　"几乎痊愈了，"白浪活动了一下手臂，"满月能量加速了愈合。"他坐到喻阳身边，"谢谢你跟我来这里。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超现实。"

　　喻阳摇摇头："这比任何海洋生物学论文都更有价值。如果学界知道智慧海豹人的存在..."

　　"他们会怎么做？"白浪突然严肃起来，"设立保护区？研究我们？还是把我们关进实验室，像'深海未来'想做的那样？"

　　喻阳哑口无言。他知道白浪说的可能性太大了。

　　"对不起，"白浪叹了口气，"我不该这么尖锐。只是...我们族人的生存已经如此艰难。"

　　"我理解，"喻阳轻声说，"我不会未经允许就透露你们的存在。但我确实想帮忙。也许可以通过研究海洋污染，间接保护你们的栖息地？"

　　白浪的表情柔和下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信任你。你思考的方式...总是考虑更大的图景。"他犹豫了一下，"喻阳，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我们族人之间最亲密的分享方式。"

　　喻阳屏住呼吸，看着白浪靠近。出乎意料的是，白浪没有做任何身体接触，而是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近喻阳的。在接触的瞬间，喻阳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然后——

　　影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一群海豹人在月光下的礁石间嬉戏；年幼的白浪第一次成功变形；海底花园中五彩斑斓的鱼群；黑色黏液慢慢吞噬珊瑚；族人痛苦地咳出石油；白浪孤独地游过荒芜的海底...

　　但比影像更强烈的是情感——无忧无虑的快乐，变形成功的自豪，目睹家园被毁的愤怒和绝望，以及...对喻阳的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感觉，喻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

　　分开时，两人都呼吸急促。喻阳的指尖微微发抖，刚才的体验太过强烈，仿佛有人直接在他的心灵上作画。

　　"这是...?"

　　"记忆共享，"白浪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们只与最亲近的人这样做。现在你明白我们失去的是什么了。"

　　喻阳点点头，仍然沉浸在那些影像的余韵中。最令他震撼的不是海底世界的美丽或悲剧，而是白浪最后传递的那种情感——信任、依赖，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喻阳突然说，"虽然比不上你的方式神奇。"

　　他掏出手机——幸好防水袋保护它没被海水损坏——打开相册，找到他多年来拍摄的海洋研究照片：珊瑚白化对比图，污染前后海域的生态变化，他参与的海底清洁项目...

　　"人类不全是破坏者，"他轻声说，"也有很多人在努力修复。"

　　白浪仔细查看每张照片，表情逐渐从怀疑变成希望："我从没见过这些...你们真的在尝试拯救海洋？"

　　"是的，虽然进展缓慢。"喻阳翻到一张他与团队在海滩清理垃圾的照片，"问题是大多数人看不到水下发生了什么。如果能有像你刚才那样的体验..."

　　"太危险了，"白浪摇头，"记忆共享需要完全的信任和亲密。而且不是所有人类都能承受这种连接，可能会精神受损。"

　　喻阳想起刚才那种近乎眩晕的强烈体验，理解了白浪的顾虑。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

　　"我该送你回去了，"白浪最终说，"日出前是最好时机。"

　　喻阳突然感到一阵不舍。这个隐秘的海湾，这些面临威胁却依然坚韧的生命，还有白浪...想到要回到钢筋水泥的世界，他胸口发紧。

　　"我能再来看你吗？"他问道，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急切。

　　白浪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你想回来？"

　　"当然，"喻阳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还有那么多问题，那么多想了解的...而且我想帮忙对抗'深海未来'。"

　　白浪的表情变得复杂："太危险了。如果柯海洋发现你与我们联系..."

　　"我会小心的。"喻阳坚持道。

　　白浪凝视着他，突然又靠近，这次是轻轻拥抱了喻阳。与额头相贴不同，这个拥抱纯粹是身体的接触，却同样让喻阳心跳加速。白浪的皮肤冰凉光滑，带着海盐的气息，身体线条紧实而优美。

　　"那么约定好了，"分开时白浪轻声说，"下次新月时，我会在海湾东侧的标记礁石等你。"他停顿了一下，"但现在，我们真的该走了。"

　　他们悄悄离开洞穴，发现大部分族人已经休息，只有几个年轻人在海滩上巡逻警戒。白浪与其中一人简短交谈，然后带着喻阳游向海湾出口。

　　回程比来时更加安静。喻阳的思绪如同被搅动的海水般翻腾——今晚的所见所感颠覆了他对海洋、对智慧生命的认知。而白浪...白浪对他的信任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更是让他既欣喜又困惑。

　　当他们接近海岸线时，白浪突然停下，示意喻阳安静。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拉着喻阳潜到一块大礁石后面。

　　"怎么了？"喻阳小声问。

　　白浪指向远处海面："探测灯。'深海未来'的船只在巡逻。"

　　喻阳眯起眼睛，果然看到几束强光扫过海面。更令人担忧的是，他认出了那种特殊的蓝绿色灯光——深海声呐探测设备。

　　"他们在找你。"

　　白浪点点头，表情凝重："他们知道月影湾的大致方位了。我得回去警告族人。"

　　"我跟你一起回去，"喻阳说，"我可以帮忙——"

　　"不，"白浪坚决地摇头，"你的人类身份在这里反而是危险。回去继续你的工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最安全。"

　　喻阳想反驳，但明白白浪说得有道理。作为人类，他确实可能让情况更复杂。

　　"至少让我知道你们安全，"他妥协道，"怎么联系？"

　　白浪思考片刻："每天日落时到码头最东端，如果看到一只海鸥连续三次俯冲，就表示我们安全。如果连续三天看不到信号..."

　　"我会知道出事了。"喻阳接过话，胸口发紧。

　　白浪突然靠近，再次轻触额头，这次传递的只有简短的信息——一幅月影湾的地图和几个坐标。

　　"安全地点，"他低声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去那里找我们。"

　　他们最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白浪潜入水中，银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海水里。喻阳独自游回岸边，心情比海水还要沉重。

　　回到研究所公寓时，天已微亮。喻阳精疲力尽却无法入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月影湾的种种画面。他刚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是林雨晴。

　　"喻博士！谢天谢地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充满焦虑，"出大事了！'深海未来'今晨突然在北海域展开大规模行动，声称要捕捉'危害渔业的特殊海豹种群'！所长已经批准他们使用我们的观测站作为基地！"

　　喻阳的血液瞬间冰冷："我马上到研究所。"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和远处平静的海面。在那片蔚蓝之下，一场生存之战已经打响。而他，无论多么不情愿，都必须暂时扮演好"一无所知的人类科学家"这个角色。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实验室样本分析完成，确认含有未知酶类。提取计划升级为A级优先。——K"

　　喻阳删除信息，手指微微发抖。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

　　喻阳踏入研究所大门时，迎面撞上了神色慌张的林雨晴。她一把拉住喻阳的手臂，将他拽进无人的器材室。

　　"你去哪了？我整晚都在找你！"她压低声音，眼睛因紧张而睁大，"'深海未来'的人凌晨三点就来了，带着一堆设备和武装警卫。所长完全被他们唬住了，签了什么'联合科研协议'。"

　　喻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们具体要做什么？"

　　"说是研究一种特殊海豹的迁徙模式，"林雨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但我偷看到了这个。"

　　喻阳展开纸张，上面是一份物资清单，但几个关键词被林雨晴用红笔圈出：镇静剂枪、声波驱赶装置、活体运输水箱...最令人不安的是最后一项："腺体提取工具包-特制"。

　　喻阳的指尖发冷。这份清单证实了他最担心的事——"深海未来"不是进行普通科研，而是有计划的捕猎行动。

　　"还有更糟的，"林雨晴咬着下唇，"我黑进了他们的系统——别问怎么做到的——发现他们已经采集了至少三只海豹人的腺体样本。那些样本...来自活体。"

　　喻阳的胃部翻搅起来。他想起了白浪说过的话——提取过程会杀死他们。

　　"那些样本现在在哪？"

　　"实验室分析过了，但结果被加密。不过..."林雨晴犹豫了一下，"我听到柯海洋打电话说'确认有效成分'，还提到要'扩大采集规模'。"

　　喻阳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警告白浪，但白天无法接近海湾——那里已经被"深海未来"的船只监控。而且他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否则会引起怀疑。

　　"雨晴，你能继续监视他们吗？但要千万小心，别暴露自己。"

　　林雨晴点点头，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一直想成为海洋守护者，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她顿了顿，"喻博士...那只海豹，白浪，他安全吗？"

　　"暂时是，"喻阳轻声回答，"但不会太久。"

　　他们分开行动，喻阳假装例行公事地去见了所长。办公室内，柯海洋正与所长谈笑风生，看到喻阳进来，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喻博士！正好，"所长热情地招呼，"柯先生对我们的污染研究很感兴趣，想请你做技术顾问。"

　　柯海洋站起身，西装笔挺得像第二层皮肤，笑容完美得令人不适："喻博士的论文我拜读过，关于海洋哺乳动物适应性进化的部分尤其精彩。"

　　喻阳强迫自己握手、微笑："过奖了。柯先生对哪方面感兴趣？"

　　"哦，我们发现某些海豹品种对海洋毒素有惊人的抵抗力，"柯海洋的眼睛紧盯着喻阳，"相信喻博士也注意到了？比如那种...银灰色的特殊品种？"

　　喻阳的脊背绷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海洋生物的适应性确实千差万别。不过我不记得研究过银灰色海豹。"

　　"是吗？"柯海洋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照片——正是喻阳和白浪在海湾的模糊身影，"监控摄像头拍到的有趣画面。你和你那位...朋友，对海洋生物有着相同的热情啊。"

　　喻阳的血液几乎凝固。照片上虽然看不清白浪的脸，但那头银灰色长发在月光下非常显眼。

　　"那是我表弟，"他平静地说，"来度假的海洋爱好者。"

　　柯海洋意味深长地笑了："真巧。我们也在找一位'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有人看见他在禁止游泳的海域潜水。"他收起照片，"如果你见到他，请务必告诉我。那片海域...很危险。"

　　离开所长办公室，喻阳的手心全是冷汗。柯海洋明显在试探他，而且已经将白浪与那片海域联系起来。时间不多了。

　　整个白天，喻阳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他假装正常工作，实则暗中观察"深海未来"的行动。下午三点，他注意到几艘装备特殊声呐设备的快艇驶向北海域——正是月影湾的方向。

　　日落时分，喻阳借口数据采集来到码头最东端。海面被夕阳染成血红色，他假装调整设备，实则紧盯着天空。十分钟后，一只海鸥突然俯冲、拉起、再俯冲，正好三次。白浪的信号——族人暂时安全。

　　但能安全多久？喻阳望向远处"深海未来"船只的灯光，知道必须采取行动。

　　回到公寓，喻阳翻出他的水下摄影装备，开始改装。如果他能拍到"深海未来"非法捕猎的证据，或许能向媒体或环保组织曝光。正在他调试防水摄像头时，阳台玻璃门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喻阳警觉地抬头，随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白浪湿漉漉地站在阳台上，银灰色长发滴着水，身上只裹着一件从海里捞出来的破旧T恤。

　　"白浪！你怎么——"喻阳赶紧拉开门，将人拽进屋内，"太危险了！整片海域都被监视着！"

　　白浪的皮肤冰凉，呼吸急促："他们找到了月影湾的外围礁石。阿莉娅决定全族连夜撤离，但需要引开那些船只。"他抓住喻阳的手腕，"我需要你的帮助。"

　　喻阳立刻拿来干毛巾披在白浪肩上："任何事，说吧。"

　　"明天正午，潮水最高时，我会在南海域现身，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族人则从北侧秘密通道离开。"白浪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但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时间表。"

　　喻阳的心一沉："你要做诱饵？不行，太危险了！柯海洋不是普通捕猎者，他有军方背景，装备精良！"

　　"正因如此，"白浪坚定地说，"只有我能游得足够快，躲开他们的追捕。而且满月刚过，我的力量还在峰值。"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喻阳妥协："至少让我帮你规划最安全的路线。我有研究所的监控权限，可以查看他们的巡逻记录。"

　　他们凑在电脑前，喻阳调出海域地图和巡逻数据。白浪对人类科技的理解显然进步了许多，能快速识别关键信息。两人头靠得很近，喻阳能闻到白浪身上特有的海盐气息，混合着一丝陌生的海洋植物的清香。

　　"这里，"喻阳指向一处海底峡谷，"地形复杂，他们的声呐会有盲区。你可以从这里潜入深海，然后——"

　　"不，"白浪摇头，"太远了。我需要保持在他们视线范围内足够久，才能确保族人安全撤离。"

　　喻阳转向白浪："你可能会死。"

　　白浪的表情变得柔和："为了族人，值得。"他顿了顿，"也为了你。如果'深海未来'发现你与我们有联系..."

　　"我不在乎那个，"喻阳不假思索地抓住白浪的手，"我在乎的是你。"

　　这句话悬在两人之间，沉甸甸的。白浪的蓝绿色眼睛凝视着喻阳，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感。他慢慢倾身向前，额头轻触喻阳的——那种奇异的温暖再次流遍喻阳全身，但这次传递的不是记忆，而是一种纯粹的情感：信任、感激，还有更深的东西，强烈得几乎令人疼痛。

　　分开时，喻阳的眼眶发热："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时间不多了，"白浪轻声说，"这是最好的计划。"

　　喻阳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如果他们抓到你，会立刻知道你是诱饵。但如果他们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现了海豹人..."

　　白浪皱眉："什么意思？"

　　喻阳翻出他的改装设备："我可以制造假信号，让他们的仪器误读。这样即使没抓到你，也会花时间确认，给族人更多撤离时间。"

　　白浪的眼睛亮了起来："这能行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喻阳快速组装着零件，"水下声波反射器，配合我论文里研究过的海豹声纹模拟。我可以把它安装在他们的主要探测区域。"

　　"但你怎么接近他们的设备？"

　　喻阳露出狡黠的微笑："我可是有正式权限的研究所科学家。柯海洋亲自邀请我'协助研究'呢。"

　　白浪的表情变得复杂："这太冒险了。如果被发现..."

　　"为了你和你的族人，值得。"喻阳回敬了白浪的话。

　　他们相视而笑，默契在无言中建立。接下来的几小时，他们完善着计划细节：喻阳负责干扰敌方设备，白浪作为诱饵引开注意力，族人则趁机撤离到更北的安全地点。

　　"记住，"白浪最后说，"无论发生什么，日落时查看海鸥信号。如果一切顺利，三日后我会在标记礁石等你。"

　　喻阳点点头，突然意识到白浪可能要离开了。一种强烈的不舍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再也见不到这个来自海洋的神秘生物——不，不只是生物，是朋友，是...更重要的存在。

　　"小心，"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白浪似乎理解了他未言的情绪，再次轻触他的额头，这次停留得更久。然后，如同他来时一样突然，他滑出阳台，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海面。

　　喻阳整夜未眠，完善着他的干扰设备。黎明时分，他带着设备前往研究所，表面上是例行工作，实则准备实施计划。

　　研究所比平时忙碌许多，"深海未来"的人员进进出出，搬运各种设备。喻阳注意到几台他从未见过的高级声呐仪器，上面贴着"军用级-机密"的标签。

　　"喻博士！正好！"柯海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的深海探测器出了点问题，听说你是声呐专家？"

　　喻阳心跳加速——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我可以看看。"

　　柯海洋带他来到码头，一艘装备精良的研究船停泊在那里。甲板上，几名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台复杂的设备争论不休。

　　"频率干扰问题，"柯海洋解释，"这片海域有些奇怪的背景噪音，影响探测精度。"

　　喻阳假装仔细检查设备，实则暗中记下所有技术细节。当他弯腰查看一个面板时，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海域图，几个区域被红圈标记——包括月影湾的精确坐标！

　　"看起来是声波反馈回路出了问题，"喻阳专业地说，"需要重新校准。我可以试试，但这需要时间。"

　　柯海洋看了看手表："我们中午有重要探测任务。能在那之前修好吗？"

　　"我尽力。"喻阳保证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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