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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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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的内部并不像外面那么荒凉,街道熙熙攘攘,乍看与人间的街道并无二致。火红的灯笼沿着各街一直打到贡玮殿门口,将这沉沉的天映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曹操喝完第三十杯酒,面不改色的看着对面的人的脸刷刷的变白。本来以为会是袁绍刘璋一路搞得他很棘手的人,结果却是刘备帐下的一位军师,目测手无缚鸡之力。
小时候没学会啥,就记得他那不靠谱的老爹的一句话:打得过装老子,打不过就装孙子。初时他不以为然,后来奉为圭臬用了几十年,居然收获颇丰,因而他打算现在继续用下去。
\"认输,认输。”司命,不,应该说是法正把酒杯一推,整个仰在椅子上,他本想用这烈酒把曹操稀里糊涂哄醉倒了拉回去完事儿,没想到这人简直是海量,他法正又不傻,知道该怂就得怂。“曹丞相,那后院的几十坛给你了,上好的葡萄酿,还是少司命十万年前埋在他家房子下
头的。没毒!哎呦你这人也是...反正我不胜酒力,拿着没用。”
“我只找一个人。”曹操视眼前七扯八扯的人为无物,语气冰寒。
“现在不行。”法正难得严肃起来,挥手撤了桌子上的酒杯酒坛。既然已经问到了他这里,再插科打诨就没什么必要了,况且误会太深保不准他们会重蹈覆辙。
“而且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现在的他不会想跟你走。”
“我知道,但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曹操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仿佛在提醒他早已没有了资格。
孤寂也好,痛苦也罢,他已经经历到麻木,也
曾经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牵制住他,权倾天下也一无所有。拿在手中却充满厌恶,得到了才知道不过是更肮脏的交易,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直到弥留之际,他才恍然自己有多愚蠢,用那最信任的笑容换来披着俗艳浮华一层皮的冰冷的猜忌虚假,换来棺材土一把一把埋葬了他。
正因为太深太痛,他才不愿别人提起,就像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一样,企图用华丽的牢笼把这优雅的人锁在心里,锁住他的笑,锁住他的一切。这样,文若就永远是他的,别人碰不得,至于看一眼都不可以。他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但这根紧绷的线一旦挣断......
连他都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
法正死死盯着他,面对这个昔日了解甚清楚的敌人突然有了浓厚的陌生感。曹操主动开口求人,这在他活着的时候是绝对想象不到的。也许有些事,真的是活着无论如何都想不清楚想不透彻的。只有在放下一切后,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那么那些缺憾,用死后明澈一切的心境来弥补,也不算什么罪过吧。念至此,他叹道:“红尘俗事,早知今日,悔不当初。曹丞相,这一次......”
“知晓,多谢好意。”
法正点头:“如此甚好。司令君就在此处。”他虚空一画,那座熟悉的桥就显现在曹操面前,曹操心头一紧。
“放心,他不可能过桥的,他有职责在身。”法正微笑道。
“......孟婆”
“没人规定一定要是女性吧......啊!你做什么!”被曹操一边满目凶光地瞪视一边提着衣领悬空的法正慌乱至极,“和我无关啊,是他自己的主意......咳咳!你要勒死我了!”
曹操一松手,法正摔在地上呛咳不已。他是仙不假,可他也是文人啊,平日也就挥挥笔杆子,要真打起来他绝对敌不过曹操啊。“你不识好歹就算了,令君这么好用又顺从,我们酆都自己......啊!救命啊!杀人了!!!”
沿着弯曲盘折的长回廊一直走,红灯笼从上方投下暗红柔和的些微光影。没有一丝风的空气仿佛被阻塞凝滞,而灯笼下的流苏细穗却在轻轻的摇动,仿佛在低喃些什么。
这是酆都的主干道,是通向六道轮回和天牢地牢的道,却没有什么人来往,偶尔遇见一两个过客,也是步履匆匆,脚步轻至几不可查,转眼间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曹操是极不习惯这寂静的,他总觉得太过安静,令人不安。即使是年老之时,自己周身可以攀谈之人或退隐或离去,自己也充满对最高权势的渴望和矛盾而不愿主动和他人结党,他的府邸也是热闹的。即便不参与交谈,看着自己的儿女嬉笑怒骂得不亦乐乎,看着年轻后辈互相争辩得面红耳赤,酣畅淋漓,他也会觉得自己将心未老,也会忘却旧日恩仇,及时行乐。
而当下走在这一片寂寂的长廊上,他也开始思索起从前未想过的问题。
比如,这酆都这样安静,真是应了荀彧的性子,一样喜静,一样端方。
比如,司马氏的那小子,是会辅佐丕儿多一点,还是会选择辅佐植儿执政。还有他那几个混儿子,有没有把他们老爹的遗愿放在心上,有没有做到永不称帝。
再比如······文若。
几乎是同时,他想起他放了重话的第二天早上,那黑惨诡异的天空,荀府上下的素衣缟带,以及荀攸冷淡疏离的语气:“小叔走了。”他犹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孤知道了。”漠不关心的语气和面无表情。荀攸的脸当即黑的能拧出墨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而他在荀攸踏出相府后,面无表情地一脚把眼前的桌案踢翻好几米,桌上的茶杯茶壶碎了一地,和青黑的茶叶黏在一起,碎成瀣粉。
也许他也要问问荀彧为什么。
曹操收起思绪,向长廊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