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不起风的夜

7、嘉礼成·花好月圆（上） 之子于归，

　　七月十六

　　寅时，喜公叫醒秦珩，沐浴更衣之后开始为他上妆。水粉数层，胭脂点唇，拔眉定型，青丝云髻，红袍加身，秦珩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这一个时辰的妆扮并没有让他变美，反而显得他更加不伦不类。秦珩苦笑，早知是如此，又何苦生出许多期待，灰色的眸子中轻嘲一闪而过。

　　卯时，宁岚起身，她刚睁开眼睛便拿起枕边玉盒，微微掀开一条细缝，待闻到那股浓郁清爽的气味，又立马就将玉盒盖上，做完这些，宁岚才眉目舒展地开始梳洗穿戴。

　　宁岚一袭降红色的黑边刺金锦袍,上面绣着雅致桃花的镂空花纹, 腰系镶边银丝滚边玉带，衬得整个人风神俊朗，玉树临风。

　　辰时，吉时将近，花轿接新嫁郎，绕城一周。聘礼与嫁妆均从男子家中抬出，于轿后陈列，礼品礼金越多越贵重，代表着新嫁郎越受妻家重视。

　　秦珩多年未曾领到过俸禄，如今府上最贵重的东西也就只有那个让女皇忌惮了大半辈子的虎符了。秦珩细细摩梭着虎符，指尖沿着土金色的纹路一圈一圈地转，眸光纠结挣扎，这虎符是他一生戎马、未尝败绩的象征，是他英勇杀敌、身先士卒的荣耀，更是他余生保命的最后一根浮木。

　　犹豫再三，秦珩最终还是将虎符放入玉盒之中。他轻轻合上玉盒，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将虎符这当作嫁妆，送给一个仅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可是想想女人那精致的面容，睿智清澈的双眸，应该…好像…也不亏…吧！

　　秦珩没有收到任何玉盒，这就代表着他将成为奕朝首位没有聘礼的嫁郎。堂堂护国将军，成亲竟然没得到一分钱的聘礼，真真是莫大的羞辱，秦珩摇头苦笑，又苦中作乐的想，看到他这样被轻贱，女皇陛下的气应该会消下大半，说不定一高兴还会把欠着的俸禄给他一些。噗…哈哈，秦珩想着想着倒是把自己给逗笑了。

　　听风刚潜入将军府，便瞧见秦珩一人站在庭前傻笑，眉头蹙了蹙，这秦将军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听风表情却是未显露半点，毕恭毕敬的将玉盒呈给秦珩，传话道：“主子说了，请将军在一会儿的开盒礼上再行打开。”语罢，不待秦珩答复，便匆匆离去了。

　　掂量了一下玉盒，感受到玉盒那轻的不像话的分量，秦珩眸色深了深，黑色的熔浆在里面翻滚沸腾，气势汹汹，透露出眸子主人此刻滔天的怒意。为何不叫他提前打开？恐怕这里面八成是用来羞辱他的东西，想必宁岚欲借此举让女皇陛下彻底消气，又担心他不配合，故此特意嘱咐他莫要提前看了。

　　秦珩闭了闭眼，拼命压下心底的酸涩，罢了罢了，这也算是在意料之内，总归是要让女皇消气，受些羞辱也是在所难免的。想通之后，秦珩便随意将两个不大的玉盒丢于托盘上，毫不留恋的起身离去了。

　　一旁的喜郎不明所以，看看秦珩，又看看玉盒，纠结片刻，还是将玉盒摆整齐，小心翼翼的端着托盘，往正厅走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悠扬的吟唱和着笛子婉转的曲调，向人们娓娓诉说着对新嫁郎的美好祝愿，极尽风雅，极尽浪漫。

　　从未听过的唱词和朗朗上口曲调，让不少百姓驻足围观，街上有才华横溢的秀子向众人柔声解释唱词的象征义和表达的情感，还有一些蒙着面纱的男子混在人群中，跟着迎娶队伍一同唱起来，带动着周围百姓也都摇头晃脑的唱开了。

　　秦珩一出来便见到如此场景：不同于别人嫁娶时吹吹打打的热闹与俗气，迎接他的是一群身着红衣吹着长笛的乐娘，和满长安城为他唱着礼赞的百姓，场面文雅而又壮观。

　　秦珩身边的小厮雪翠高兴极了，他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眉目是掩不住的喜色，凑到秦珩的耳边悄悄的嘀咕：“女皇故意开游园会引走众大人，想让咱们宴席上无宾客出丑，可你看宁大人这招，搞得场面如此宏大风光，那坏心眼的女皇知道了怕是要气死了。”雪翠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笑着。

　　秦珩听了话，惊喜愉悦的心情反而冷静下来，他们二人本就正值风口浪尖，此番如此高调行事，只怕会惹得女皇更加震怒，他们应该……
　　“开---盒---礼---”

　　还没等秦珩想明白，便被喜公尖锐高亢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看见被端来的两个小玉盒，秦珩突然想到，高调的迎娶队伍，号令十万精兵的虎符，这不是明摆这像女皇宣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