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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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溪在后山练了几日箫。
后山有一处陡崖，他总在此处。黑发如瀑，白衣无尘，若是只见一人一箫，只当是天降谪仙。偏他出了声，就好似空谷幽兰突然长成了狗尾巴草，遗世孤绝成了隔夜的馊饭冷水。
玉箫是娘亲的，他带在身边只做个念想。若非想着一日教承安惊艳，才不费这功夫练习。他根基不稳，发挥便时坏时好——也可能是时时的坏。
如是几日后，巫神殿的二师兄宣冲却突然找了来，一番细细盘问，眼见着他要不耐，宣冲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听说你公鸭嗓了？”
双溪：？？？
宣冲向来端正，何曾这般促狭过？实在是被双溪折磨多了。
师父与承安轮番私下交代，双溪是个小可怜，人又乖巧伶俐，务必好好地，精细地调理。
宣冲信了。一日三餐，晨昏定省一般，恨不得拿了玻璃罩，将他安安稳稳又妥善地罩住了。双溪面上好好应了，然而总是能想到办法，将任务折半。他一个不注意，这皮小子就漫山遍野地跑，根本见不着人影。
好好吃饭，定时吃药，认真锻炼的乖宝宝？
呵。
虽然面嫩，但宣冲私信觉得，这小子心黑得很。如今难得见他吃瘪，宣冲很是不要形象地嘲笑个够。
双溪身边不是太监就是宫女，哪里知道，适龄男孩子倒嗓乃是常事？
宣冲笑够，却也如常解释了，顺便还普及了一番：“过上一阵子，兴许便好了。届时，你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一阵子是多久？若是不兴许呢？
双溪将他看着，抿唇点头，仍是乖宝宝模样。
宣冲猝不及防遭遇他的笑，心中一软，便又瞬间想出了数十个方子，调理嗓子的。他将要出口，便见着双溪拿出了一个方子。
宣冲接过，先是嗤笑了一声荒谬。而后……
嗯？
哦。
哎？！
神来之笔！
他兴奋地指着医方道，“精妙，太精妙了。针灸入穴，可疏通人体经络血脉，无甚出奇。可是它用了凤尾针，再佐以九游山特有的艾灸……”
宣冲见猎心奇，便想着要拿那方子回去试手，双溪大方地赠了。
“我错怪你了！双溪你真是个宝。”宣冲兴冲冲地道。
双溪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比划着莫要随意与人说便是。
转过身来，双溪的面色沉了下来。
到底还是太过年轻了些，不过一个倒嗓就吓得他郁郁几日，乱了阵脚，又错过了与承安同行的日子。双溪心中懊恼，面上却不露声色，仍是拿了箫，认真发声。
既然已经迟了，那么再迟几日也无妨。
*
又做梦了。
高墙林立，重兵守卫。来来往往的陌生宫人唤他“镇南王”。岑轻寒说不，我不是叫双溪了吗？又问承安呢，宫人道，是随着今上私奔而来，如今虽入了宫，却没得名份，住进了冷宫的那位吗？
至于今上，则是他的三皇侄岑允昭。
承安为何会看上岑允昭，还随他私奔，为何岑允昭得到了却敢不善待她？！
双溪在一身冷汗里醒来，粗喘了几口。
承安上次离开后，他便一再做这个梦：孤单一人，身陷囹圄，如枯井之蛙，只见得头顶上方一片天地。
是警示，还是他的臆想？
双溪日夜想，到最后几乎魔怔——承安恋着的人，或许就是岑允昭那样的——相貌自是极英俊的，一双桃花眼尤其能勾人。最最重要的……文能安邦，武可定国。或者再早一些，他将到召国，听闻她与三皇侄处得十分融洽。虽不知何故，一朝变脸，但总归是
不知为何，一想到她与岑允昭，双溪便觉得心口处锥痛，似愤懑，又似嫉妒。
承安值得世上最好的人。岑允昭那样的，怎地般配？
虽然岑允昭解了禁，便三五不时地搜刮些兵书，剑器，还有些中原女子时兴的头饰用品。那么些小玩意，不过是浪荡子追逐女子常用的伎俩。也不知谁给他的脸。
双溪摸了摸自己的脸。
若自己不是这般模样……
他改头换面，以承安会喜欢的样子，出现在承安面前。这想法在心中拉锯，又多亏了自己这面皮，让承安生了“爱怜”之心，得以不设防地走在一处。若是换了……承安可会怀念那个名唤双溪的小可怜？
想到这里，他一时有些跃跃欲试。却又很快被压下去了。
双溪不敢赌。
他确然可在文治武功上与岑允昭一校高下。皇权富贵，双溪虽然不爱，却也是可以争，可以抢，哪怕使些手段。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要登上至高之上的帝王之位呢？到了那时，承安喜欢什么，他便
自然是不能以他如今这般瘦弱的躯壳攀上那高位。
双溪唤了声，乌衣卫的首领现了身。
“三日，”双溪下了令，“备好所有的药草。”
乌衣护卫道了声是，又退下了。
洗筋易髓的药啊。双溪无声地感叹。
他当时虽然默下药方，可实操起来，总是有所不同的。若不然，他也不会找到宣冲来研究。
宣冲看着最是稳当，却是个痴人，见着那么神奇的药方，一定会吃得透透的。
果不其然，又三日，宣冲便来到了他房间，还药方。
双溪见他神色，道：“你琢磨出来了，可是不开心。”
宣冲点头，面色沉重：“我不知你哪里来的药方，但实在有违天理。硬生生洗髓，强行拓脉有违天和人理，要承受的苦痛非常人所能承受，且对人体有损。”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想要使用此法，自是早已做好准备。”双溪心里咯噔了下，面上若无其事，去接药方，宣冲却后退几步，将它扔进了炭火上。数息之间，灰飞烟灭。
“我不能再还给你。须知天命不可违，我不能眼看着你做错事。”见双溪要否认，宣冲摆手，郑重道，“你最好也将这一切都忘了。”
双溪见他神色，心中愈发诧异。以“偶然得来”为由将他打发了，面色凝重。
宣冲不打诳语，既是这般说了，那说明方子确实有问题。奇怪的是承安。她知道这个药方，必然知道其中利害，寻来又是做什么的？
天下有何人，何事，需要一个召国公主筹谋这些？
子夜，乌衣护卫准时出现在房间内，道药草已经找到，只是采摘要费些时日。双溪却是不急了。他本想着自用，再备上一份，为承安带上，以防她需要。
如今他更想明白，承安想要什么，又在做什么。梦中她与岑允昭一起，可是因为他梁国皇帝的身份，承安要借着他的手，做些什么？
“陈平，”双溪咳了声，“你给他们起了名，再报上来。以后也不用躲在暗处，听由我吩咐。”
他开了口，声音仍是刺耳。乌衣卫首领却已陷入疯狂的惊喜中。
陈平。
乌衣卫是梁国皇帝一手培养的鹰犬。为走狗野兽，有尖牙利爪，只有主上赐下的编号，却不可以有名姓，更不要说从前。有人折损了，便有新的人补进来。无人在意编号后面，是不是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是老臣，又因着此前犯下的蠢事，自找到镇南王本尊后，便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大行皇帝要他们辅佐镇南王登基，镇南王却四处游历，甚至以小小奴仆的身份，留在召国公主身边，他们无法完成任务，却更不敢妄自揣测，只敢每日私下讨论，是不是能直接黄袍加身。但是问题是，镇南王将那黄袍扔了不要，他们又该如何处置。
方案设想了一千多条，镇南王却突然赐名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主上准备朝皇位进攻，因人手缺少，准备将他们转到明处吗？
陈平重重磕了头，道了声是。
“梁国如何了？”
“先时梁帝与太子生了龌龊，眼瞅着要废了。梁帝一共十三位皇子，除却太子与一个三岁的，一个十岁的，其他各位皇子起了心思，明争暗斗得很厉害。”
觑了眼镇南王神情，陈平想到他嗓音有异，又道，“客栈老板说，三皇子他又送来了一把名剑……要如何处置？”
承安先时走得匆忙，怕双溪受委屈，便将客栈老板介绍给他，要他有事便来此处。
谁知几个回合后，客栈老板有事便向双溪哭诉。那岑允昭送来的物事，客栈老板不堪其扰，又怕损了伤了，来问双溪。双溪知晓后，便要乌衣卫看住了。
此次承安回来少有人知道，客栈老板没能见着，这才瞒下了。
如今陈平一提，双溪心中扎了刺似的难受。
“以前他……”双溪含糊了下，“送来的那些东西，都怎么处理的？”
“书信与物品皆妥当保存着。王爷是想用这些，给三皇子下套？”
双溪冷冷睇了他一眼：“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牵涉到承安公主。懂？”
陈平情知说错了话，忙应下了，灵机一动，道：“承安公主已到了靖州，在一处客栈下榻。每日里在街上游走，顺手救下了一些可怜的女子。又租了宅院，供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住着，似是在安排什么。”
双溪琢磨了片刻，便道以后只护卫她安全即可，无需监视汇报。
“如有必要，可将梁国的水搅得再浑些。如此一来，端看我那好皇侄是不是还有这些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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