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之城》灰兔子不吃胡萝卜

2、海岩中学 他说，你的

　　海下都市没有明显的昼夜之分，窗户外面只有隐约的一点光亮，奶奶早早的就起了床，在外面准备早餐，苏涣则还没起床。
　　“小懒虫还不快点起床！”奶奶郭秀第三次进卧室拿东西的时候，发现苏涣还懒洋洋的窝在床上时，走过去一把把被子掀起来了。
　　“……冷，再让我睡一会……”苏涣翻了个身把自己缩向枕头的方向，闭着眼睛哀求。“都几点了，你再晚一点，今天的第一趟中央梯就要走了啊。”
　　苏涣听到后急忙坐起来，“什么什么？现在几点了？”眼睛虽然没有睁开，可是嘴上却特别焦急地问着。“都六点半了，还不赶紧起来。”奶奶拍了拍苏涣还迷茫着的脸蛋，转身把刚刚掀起来的被子给叠好了。
　　苏涣这时才勉强睁开眼睛，“哎呀才六点半，奶奶你吓死我了。中央梯要八点才开，这么早起来干什么？”说着，头就受了一记重击，“天天就知道赖床，年轻人的朝气都去哪里了？连我这个老年人都不如。赶紧起来拿湿毛巾擦擦脸，去把早饭给吃了。”
　　“……是。”苏涣挠了挠睡得卷曲的淡金色头发，挣扎着下了床。

　　走到桌子前面坐下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苏涣在奶奶的“淫威”之下小心翼翼地坐在饭桌前。早餐是一碗简单的鱼片拌饭，由于蔬菜的价格比起鱼肉要更贵一些，苏涣家一般只有晚饭的时候才会在碗中见到一点绿色，闲时奶奶会帮金座的一些工厂做衣服。奶奶已经是年近八十的老人了，早到了退休的年纪，但是因为家里经济条件的原因，还是会去找一些活干。金座的有一个名叫“鲮俪”的品牌就是委托奶奶帮忙的工厂，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可手艺却是一绝，工厂每日都会派人送制作衣服所需的材料过来，方便奶奶在家里干活。
　　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海洋都市有许多新兴产业，其中相对吃香的工作就是服装生产行业，由于在海下无法给很多大型机器提供足够的能源进行批量制作，目前市面上绝大部分的品衣物都是纯手工缝制的，所以这些衣物的价格也非常高，郭秀工作的品牌还是如今特别流行的一款服饰品牌，本来是一份很赚钱的工作，但是郭秀的年纪是真的太大了，每天的工作量最多也就一两件，没有办法像其他的一些年轻人有效率。
　　苏涣吃着碗里的拌饭，奶奶就坐在一边缝制着今天的衣服，“奶奶，”苏涣突然开口，“最近我老是在做同样的梦。”奶奶听了，没有抬头，只是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上的针线，“梦里面有阳光，我向着阳光过去的时候，总会听到有一个人问我是不是美人鱼。”苏涣用勺子搅着碗里的鱼肉碎，奶奶这时抬起头，看向苏涣，而苏涣则继续问道，“奶奶，美人鱼是什么鱼啊？”
　　奶奶的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她的眼睛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看向苏涣，“美人鱼是童话里面才有的鱼。”
　　“诶，居然不是现实中存在的？那我到底哪里像美人鱼了啊。”苏涣疑惑的看看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除了游得快了一些，其他地方没有一丁点与鱼相似的地方。“美人鱼都是人的身体，鱼的尾巴，你也就充其量上半身像而已，所以为什么说是童话里面才有的嘛。”奶奶拿着织针敲敲桌子，“赶紧把饭吃完去学校，省着一天到晚在外面瞎跑。”
　　苏涣迅速扒干净碗里的饭，拿着做完收拾妥当的背包和氧气瓶一溜烟儿就出门了。
　　“小旗儿早啊，今天是不是要去上高中了啊？”隔壁的吴大婶看到苏涣，热情的打起招呼来，“是的，吴阿姨也早啊”苏涣决定今天就把这个羞耻的称呼给忽略掉，省得自己天天生着那些别人都不理解的闷气。
　　六十九层的住户们也都陆陆续续的走到中央梯间，等待着今天早上的第一班中央梯的到来。
　　第一班的中央梯很快就下来了，中央梯走的缓慢，平时都要十几分钟才能到顶层，当然，每层除了中央梯可以到达顶层，还有东南西北角的四个直上的长梯子，但是由于这里距离顶层的距离着实有点远，一般六十九层的住户都不会选择爬梯子的方式去到顶层。
　　海洋都市的楼房设计安全系数很高，用于建造的材料本身隔热隔音，并且特别坚固，由于每户每天的电量都是有人监控的，家里各种器具虽然都是使用电能源实现的，但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漏电或者火灾等灾害。若真的有一家出现了紧急状况，顶层的监控室会迅速收到警报，会有救援人员开启电动紧急用梯迅速到达现场，而紧急用梯的速度很快，不过平时除了检修之外都不会使用。如果有房间出现着火或者漏电的情况，救援人员到达现场后，救出受害者后会联系顶层把该房间的门闸放下，室内密封后，中断对该房间的供电和供氧等一系列供给，用断氧的方式将火焰迅速熄灭。当然，这些状况出现的几率非常的小，毕竟电能源虽然是常用能源，但是能节省使用人们也不会多用，所以值班救援的人员每天就只有两名，是个很清闲的差事。
　　苏涣来到顶层，寺叔打了声招呼就走进了北边的换洗间，换好身上的衣服，做了会热身运动后，就进入水闸室，游出了二十五银座的大门。
　　现在是早上的八点半，离学校开课还有半个小时，海面上的阳光已经透过海水的阻隔，划过苏涣的身体。苏涣的身体包裹在黑色的潜水服中，露出来的手脚被光线衬的更白了，淡金色的头发在水中飘散着，反射出淡淡金黄的颜色，就好像昏暗的海底忽然有了一束光明。
　　苏涣的体型是非常标准的流线型，他个子并不高，只有一米六二，在同龄人中算是中等的高度，水下生活的人类普遍都不是很高，平均的成年男性身高也就一米七五到一米八。苏涣从小就特别擅长游泳，也喜欢游泳，有着超越常人的速度和耐力，在水中灵敏程度甚至能与一些速度特别快的鱼类媲美。
　　旁边的二十六银座和二十四银座的方向也有人陆陆续续的游出来，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央的金座游过去。苏涣的双腿用力一摆，也加入了这条队伍之中。
　　苏涣在十分钟后就跟随着人流进入了二十五银座所在区域的第四联合功能座，也就是该区域的金座，第四金座所管理服务的区域包含了二十二银座到二十八银座的所有居民，当然，每个金座也随时欢迎其他地区的人前来观光。
　　海岩高中位于第四金座的顶层，一进入中央梯间就看见一扇带有海岩中学四个大字的巨大门扉，旁边站着几个负责引导新生到校的老师，老师们对苏涣进行了简单的登记，陆续有许多新生来到中央梯间中的空地等待，人数差不多时，老师示意学生们排好队，准备进入校园。门一打开，金色的阳光就扑面而来，苏涣抬手遮挡了一下这刺目的光线，眼角有水汽渗出来，尽管手臂传来隐隐的不适感，但苏涣心里却充满了喜悦。阳光是如此的温暖明亮，是苏涣过去十几年都未曾真正体会过的感觉。以前的苏涣都只敢在太阳落下之前上海看看，从没试过在其他时间接触过光线，过去体验过的夕阳都是带着温度却又夹杂着黑夜的一丝寒意，而早上的阳光则是纯粹的温暖，透过海水照射下来的光线不算耀眼，可对于长期居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六十九层的苏涣来说，这已经时天上才有的日照水平。在短暂的适应后，苏涣也跟着走进了海岩中学的操场，学校里到处都是奇异的植物，空旷的区域内有很多与苏涣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好了，一年级的学生们，都到这边来集中了！”年轻的老师拍起手掌，提醒学生们将注意放到这边来。学生们渐渐的安静下来，初到学校的兴奋也逐渐消退，众人纷纷按照老师的指示，在中央的空地上排起长队。
　　苏涣来到队伍中间站定，等待着老师清点人数。“那个……”这时，一个声音从苏涣的右边传来，苏涣把视线转向发声处，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眉眼弯弯的，冲自己这边笑着。苏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你……你好！我是二十五座的苏涣！”说完，还郑重地低头伸出自己的右手，“你好，我是二十四座的宋子鹃，杜鹃的鹃。”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苏涣才抬起头盯着这个少年的脸看，少年被他有趣的反应逗乐了。
　　“啊啊？你太夸张啦，哈哈。不过我没想到，原来你也是个害羞的人。”宋子绢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对着苏涣尴尬地笑了笑，“哥哥说，来到一个新环境就要跟新环境的人打好关系。”“刚开始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长得真好看，就忍不住跟你打招呼了，哈哈哈。”
　　“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但是他比我大很多，已经在工作了，我特别像有一个兄弟姐妹跟我一起上学！这样大家都能一起玩了！”
　　“……”
　　苏涣望着宋子鹃喋喋不休的样子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迅速抽回了手，对上了宋子鹃略显尴尬的目光，他别过视线，道：“呃……我就是，突然间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跟我说话，觉得紧张而已。”宋子鹃的眼神也挪到了别处，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额，那个……我觉得你的眼睛真漂亮！”
　　苏涣有点惊奇，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眼神变得闪烁“啊，这个啊，”嘴上说着，手不自觉地抚了上去，“这个很特别吧，虽然是因为生病才变成这样的，但是我很喜欢。”宋子鹃凑近了些，认真地盯着苏涣这双眼眸，像紫色水晶一样耀眼，在太阳的光线下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好漂亮的紫色！我也很喜欢！”宋子鹃对着苏涣露出了笑容，这一下让苏涣有点晃了神，透露着阳光的笑容看起来特别温暖。
　　“真羡慕你，有这么特别的眼睛，要是我也有这样的眼睛就好了。”苏涣看着宋子绢的深褐色眼眸，自己的笑容有所收敛“嗯，我也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可是，漂亮的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也许宋子鹃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是这或多或少的，就像根木刺一样扎着苏涣的胸口。
　　“好了，同学们注意了。”老师向苏涣这边看过来，示意他们安静，苏涣感受到了老师的视线，就把刚要张口说的话又吞了回去，一旁的宋子鹃也默默的住了口，两人恢复了刚开始的姿势站立在操场。“开学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会校长讲话的时候可要专心听啊。”
　　宋子鹃跟着别的学生一起答应着老师的要求，并没有注意到苏涣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多时，校长就走到了操场的讲台上，发表了很长的一段感言，有祝福学生们的美好未来的，也有对学生将来的展望。
　　苏涣低着头，心思并没有放在校长那冗长的演讲上，而是自顾自沉思着。苏涣对于学校的生活充满着期待，因为这里有他所热爱的、温暖的太阳。讲话的声音似乎逐渐远去，只有水中空气不时鼓动的响声，苏涣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沉入大海，背面是阴冷幽暗的海底，而面前则是透过浅层海水折射进来的阳光，带着温度和亮度传递到他的身上。
　　“……希望我们的每一位同学都以保卫自然为己任，为你们未来的生活努力奋斗，谢谢大家！”校长的发言到此结束，可苏涣的思绪却没有停下来。
　　“喂？你在想什么呢？要走了哦。”宋子鹃推推还闭着眼睛的苏涣，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有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现在要去哪里啊？”苏涣这才回过神来，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学生和老师们都在陆陆续续的排队走着。宋子鹃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光波流转，“你走神的也真够夸张的，我们现在要去上课地点了啊，老师刚刚说的事你真的全都没有听见吗？”宋子鹃有点心疼刚才滔滔不绝的讲了十几分钟的老师，这个家伙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宋子鹃不管苏涣有什么反应，扯着苏涣就追向了同班同学的方向。
　　海岩中学有一个特别之处，在于它上课的教室。准确的来讲，海岩中学并没有一个砖瓦砌成的教室，学生跟老师都是直接置身于操场上的某个角落上课。这样的上课方式是由于目前的教育状况特殊，学校教授学生的基本知识除了关于古代的文化和历史，更多的都是类似于耕种、机械原理这样更加实用的知识，毕竟人类来到海下，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该如何以这衰败之姿与自然的愤怒抗衡。将教学环境换到种满不同植物的操场，不仅为学生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来实践自己所学的知识技能，也让老师能够更生动方便的现场讲解。
　　当然，学校还开设多种不同的课程，供学生们自行选择，也不乏有一些学生对于该选什么课程而陷入苦恼，不过这也是后话。
　　老师将他们带到了树立这一块“一年五班”的牌子的区域，指着这块牌子对面前的一堆小萝卜头说道：“来，大家注意看这个牌子。之后我们课前都会在这个地方集合，等大家都到齐了之后，老师就会领着大家上课。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啦~”初一年级的小朋友齐声回答道，当然苏涣并没有参与这项活动中，看着旁边的宋子鹃很认真的回应着老师的问题，苏涣只好也跟着小声的说着，“记住了。”之后老师又开始给大家介绍起各个科目的老师和上课内容，要求大家回家之后可以自己想一下自己未来想要学习什么内容。

　　开学第一天基本都是在交代学生们之后需要做的准备和注意事项，所以下午三点左右，老师就告诉大家可以放学回家了。再与宋子鹃道过别后，苏涣回到了二十五银座，手上正转动着钥匙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旗儿回来了呀，来，能来帮阿姨一个忙吗？”
　　苏涣转过头，见到来人是住在旁边的吴大婶，平时对苏涣一家也很照顾，因此苏涣对于吴大婶还是很敬重的。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打开了门对大婶道：
　　“吴阿姨您好，请进吧，请问是要做些什么？”苏涣侧开身子让出自己家门口摆出邀请的姿势，吴大婶摇摇头示意不用了，接着举起了自己被包扎过的右手，说：“阿姨的手今天受伤了，没有办法做费力气的活，你能来帮阿姨拿一下给下面的人送的东西吗？”
　　“可以可以，刚好我回来也没什么事，是现在吗？那我跟奶奶说一下。”苏涣听了赶紧点头答应，奶奶从房间里探出身子，苏涣把事情跟奶奶打了声招呼，放下东西锁好门，就跟着吴大婶出门了。

　　“你能来真是帮大忙了，其实每次来这里我都有些害怕的。”吴大婶将两个装着饭菜的保温箱交到苏涣手上，跟他一起走进了六十九层的楼梯间，昏暗的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回荡着，“这里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听说明天会有一位新的犯人要送过来了。”
　　“新的犯人？二十五座的百慕大已经十年没有人进来过了，怎么突然会有人过来？”苏涣有些惊讶，百慕大可是关押身负重罪的犯人的地方啊，这些犯人可是罪大恶极到连死刑都不能体现其罪行的，而且这里已经近十年没有人员流动了，现在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在外面吗？“不过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进来的。总之，多注意些就是了，明天是轮到你来巡视是吧。”苏涣点点头，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上次来巡视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是因为生存的原因，家里的经济来源除了平时奶奶的制衣工作以外，苏涣也会在银座里面做一些零工，其中一个工作就是百慕大的巡视工作，虽然百慕大里都是永生被囚禁在这里的囚犯，但为了以防意外的情况发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安排人下去巡视，主要目的是为了防范未然，不过这位看守先生总是喜欢偷懒，因为百慕大是公认的坚固场所，他们通常不愿意长期去这么阴森的地方巡视，所以会出一些小钱找银座里的小孩子来代劳自己的工作，于是苏涣也因此得到了一个赚钱的方法。
　　吴大婶拉着苏涣走进了百慕大的门，跟门口的看守刘元问了好，将保温箱递给了他。刘元对吴大婶表达了谢意，并嘱咐了苏涣明天的一些事情，基本都是关于明天的新犯人的事情。
　　剩下的事情就没有苏涣他们什么事了，苏涣就与吴大婶在楼梯口分别。回到房间的时候，脑袋里还在思考着关于明天下午的新犯人的事。
　　究竟是犯了什么样的罪要被关到这种折磨人的深海监狱啊？其实，每次苏涣走进百慕大的时候也很害怕，里面都是折磨人的黑暗，让人感到绝望，让人意志迷失。百慕大是海下都市最没有人性的存在，触犯了重罪的人都会被无情的丢进这个地方，是终日活在黑暗与忏悔中。
　　明天要来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虽然来的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人，但是越想着刘元对他说的话，苏涣就变得越发在意了起来。
　　明天要进来的人来头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