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情葬》小夜沙生

7、第 7 章 兰家的命运

　　藏书阁空无一人。
　　经历了一场浩劫，旧的皇帝，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大群妃子，皇子公主，都在宫廷中凭空消失了。而新皇帝的后代还没有出生，每个妃子都忙着精心打扮套取皇帝的欢心。
　　她们和我一样，兰家的命运依附于我的身上，而我的命运依附在皇帝的身上。为了他们的家族，她们也必须顽强地活下去。
　　宫中的藏书阁，似乎只属于被打入冷宫的宫妃和迟暮之年的太监。他们只有在这里，才能不用弯腰面对主子，不再用时时刻刻被提醒着太监的身份，才能暂时忘却几十年来的荣辱悲欢。
　　一个老内侍看到我，赶紧站起身来，垂手侍立在一旁，他只看了我一眼就垂下了头，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怜悯和不解。我知道他把我看作是年纪小小便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我歉意地向他点头一笑，他活到这般老的年纪，才能在这里不受约束，回到自己，我却打搅了他短暂的清休。我从他身边走过，分明看到他对我怜悯的眼神里多了惊讶。
　　我走到一排书架后，随意抽取了一本灰尘满布的书。正待擦拭书面，突然看到出走那一本书留下的空缺里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庞，虽然只有一部分，但已经足以让我惊讶。
　　侧耳一听，书架对面有两个太监在轻声细语的交谈。其中一个比另一个声音更加尖细，应该是如宫较久的太监，而我所看到的那张脸，应该是年级较轻的那一个。
　　宫中每一个角落里，都会有太监宫女在窃窃私语，传播交换着一些或真或假，不为人质的消息，这些消息有的是惊悚的，有的是风流的闺中秘事。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我所不愿意知道的。
　　我转头一望，那个老内侍正在在小几上翻阅着书，浑然忘我，似乎已经与寂静的藏书阁融为一体。他也是从这样的经历中走过的，早已明白了个中滋味。知道太多的人是活不长久的，他没有好奇心，因而安然的活到了现在。
　　那两个太监压低了声音交谈，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和哥哥。其实，他们不用那样神秘的交谈，因为这个秘密只要被一个太监知道，就在不成其为秘密。
　　我拿了书，避开那个空隙，不想让他们看到对面有人。
　　他们的谈话中，仿佛提到了禄公公，那个倨傲而卑微的人。
　　他死了，我的心猛然一跳，在宫中一个太监死去比不奇怪，他们是后宫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无论职位高低，终究不过是一颗棋子，没有决定自己生命的权力。
　　我心惊肉跳，是因为他的名字竟然和我的父亲兄长的名字连在一起！
　　我的脑海中又呈现出那种混沌空白的状态，不能理解他们所说的话。“兰大人与兰公子禄公公一起被押赴刑场……兰家其他人被破解散，自觅活路……”
　　“可怜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做得再高又有什么用呢，像禄公公那么风光，还是侍候旧皇的人呢！竟落了个尸首不全的下场。”
　　我已经停不下去，捂住了耳朵。我的全身像被灌了铅一样，不断地往下沉。我的脚再也支撑不住我的身体，缓缓的弯曲，顺着书架下滑。年久失修的书架左右摇晃，岌岌可危，向另一方向倒去。
　　两个正在交谈的太监尖叫一声，慌忙从过道冲出来。年轻的太监尖我晕倒在书架上，忙不迭的冲出去传唤藏书阁外守候着的太监，“兰妃娘娘在藏书阁晕倒了！”
　　我长叹一声。他毕竟还年轻，若他悄悄从藏书阁溜走，今后几十年他都会过得很好。可是他急于讨好皇帝皇妃，今日由他通报皇帝，明日他将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转眼去看另一个太监，他呆若木鸡，站在不远处，面如死灰。那一个太监将死，他还能活在这世上么？
　　我又比闭了眼睛，不想再看，不想再看到我身边的这些人。我所看到的这些人都是一幕幕的悲剧。我的脚步所及之处，都会引起一连串的灾难和悲剧。
　　我的父亲，兄长，我的族人，两个素不相识的太监。
　　我又去看那个老内侍所坐的地方，无人无书，仿佛从来就没有人来过一样。他走得不早不晚，在端倪初现的那时他便离开了。他的身体是残缺的，但他的心和眼睛却格外敏锐，比常人更早地看见灾难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