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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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向来流传着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往往被人滥用曲解，其实本意不过是天道至公罢了，人神鬼妖仙都无甚区别。不过人心比天高，多半妄想再争出一口气，与天夺命。
修仙拜佛，不求来世，只问长生。
不过在这不屈服的挣扎中，也有个传说在悄悄流传，从街头茶馆的说书先生嘴里，晃到各大门派的底层弟子耳中。
长生在鬼手里。
重光之所以能听到这留言，是因为他正在收拾不老实的小杂役。
他刚从青要山清除瘴气回来，疲惫得很，满脑子只想回到自己的山头好好睡一觉，才按下飞剑，还来不及对看门的值守弟子致意就听到门后扫地的杂役悄声嘀咕：
“……所以还是要想方设法捉几只鬼来拷问。”
重光步子一顿，当即就被气笑。
人死如灯灭，那口气息撑不过一刻就会重归天地，沿天上的溯光河汇聚，流经黄泉与彼岸的岔路口，由冥府掌管再入轮回，少数执念深重的可以变成鬼，但若生前只是普通人，执念再深重的鬼也撑不过七日——再久些，那就是生前就不是普通人，或者在七日里沾了人命变成厉鬼。无论是哪种，都不是这小小杂役可以对付，这般妄言，丢了自己性命事小，传出去丢了他们大荒合的脸面才是要紧。
重光便喊住了那两个胆大妄为的杂役，冷着脸问他们哪里生出的心思。
杂役日日在阶前洒扫，也只远远望过大荒首徒的风采，万没想到第一次接近便是被问责，吓得两股战战直接跪下，唯唯诺诺将人间的留言颠三倒四讲了。
长生在鬼，荒谬。
重光淡淡想，鬼已经是死了的，向死人求什么长生？
到底是杂役，眼界短浅急功近利，不成器。
他招招手唤来值守弟子，只道让这两人不再洒扫此处，自有人安排好嘴碎的去处。
大荒合，人间顶顶的修仙之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花鸟鱼虫琴棋书画诗酒茶百无禁忌，下俱设有专门的修行所与大能指点，藏书浩如烟海，气象也博大，独占了中洲一整块大陆，只每五年派出弟子前往其他大陆与小世界招揽英才，产业也遍地开花，从普通人到修行者几乎均有涉猎。不设掌座，只有长老，每门择一最优者进入长老阁议事，难免实力有偏差，只是能走到这一步，没有不是人精中的人精，通透中的通透，倒也相安无事。
弟子们暗中较劲的就多了去了，但大荒风气严明从来不许发生些龌龊事，再加上课业修行极重，往往是一天下来没有许多闲工夫去计较别的。
人间他处，几次历经战乱，分分合合，大荒从来不许弟子插手这种事，只道命数由天定，有缘搏生机，若真到了天下大一统之时，又悄悄与帝皇权贵合作，挑出那么两个拔尖儿的修仙苗子，借此维持住了这奇迹般的平衡——可惜真被挑走了的孩童不曾感受到亲情，修仙日久对天下事看的淡漠，帝皇的指望到了那倾颓的时刻也落了空。
其他的修仙门派没有不说大荒合狡猾的，可到底也学着去这般做，到了人家来挑弟子的时候，照样眼巴巴的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弟子前去。
归根到底，大荒合的实力深不可测罢了。
重光如今也是数着的少年英才，却不知生父母是哪里人士，只是大雪纷飞时长老出门赏景，偶然在山上亭中发现的，浑身冻得乌紫，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玉牌吊坠之类，长老见那孩子骨骼清奇，属可遇不可得的先天灵胎，便从从容容把他带回了大荒。
重光也确实没有辜负期待和天赋，寻常人能在30来岁筑基已经是优异，他从踏入修行到可以筑基也不过十载，只是担忧过早筑基难免要顶着不及弱冠的少年身形许久，才一直拖延到二十五筑基，基础倒是打的极为厚实。
年少时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生身到底如何，大荒内不少老头儿看得豁达，都道修仙路途漫漫，哪怕找到父母又如何，生恩养恩孰轻孰重还分不清么？重光也就被说服，懒得再去想这些事情，只专心修炼。
如今他才刚刚过百岁不久，已经是金丹，放眼整三千世界也没有再出色的了。
回到自己修炼的山头仙府，重光第一件事就是打了热水痛痛快快泡了个澡——掐诀固然可以保持清洁，可哪里有全身心在热水里放松舒展来的舒适。青年人的身形修长柔韧，长久灵气滋养下肌肉并不夸张隆起像个莽夫，线条极为流畅，水珠沿背部肌肉淌下来，再砸进水里，足以让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脸红心跳了。
前来按例送换洗衣裳的女侍名唤小草，如今才十四岁，是大荒里杂役的女儿，昨天才被抽调上来理些杂事，天资驽钝只会些养气功夫，也着实感觉不到屋里的动静，敲了两下门以为主人不在便走进来，倒是和正回头纳闷情况的重光撞个正着，当下闹了个大红脸，急急放下手里衣物退出去，跪在门外诚惶诚恐道自己不是有心。
“哦……没事。”
重光不以为意，一弹指关上了门，跨出木桶时水珠滚落，灵气蒸腾不留水迹，他不紧不慢换好衣服，摸出附在衣服上的来自长老的纸条看了看，想蒙头睡上一场的念头顿时被掐灭在脑海里，薄唇微抿显得不那么痛快。
是他进了大荒就丢了戒备心——居然都忘记了这群渡劫老祖都是个什么德性。
金丹修为足以御剑，只是在大荒内御剑未免太过高调，诸多老祖尚且步行，哪里有小辈凌空飞跃的道理，路途过于遥远时只搭乘饲养的吉光乘黄等灵物便罢了。重光所居的小遥峰与长老居住的十二宫相隔不远，仅一处比斗道场与六十四阶登仙梯，着实用不到再去劳烦灵物代步。
重光一路上走得不紧不慢，并不急于前去应付，他心知那群老顽童多半是要问此行从青要山回来遇到个什么新鲜事没有——能有什么新鲜事，黑煞煞的瘴气还能给你扭出花儿来？
是以他悠闲极了，甚至去拐了个弯儿去道场指点两下师弟师妹们的修行。
云阳老从水镜中瞧见这一切，乐不可支，一抖手将水镜打碎卷袖拂过身前棋盘，将棋子尽数抹乱，清俊面庞此时笑得像个市井里占足了便宜的奸商，一边伸手去摸蜜果，还要取笑脸都黑了的壬虚老：“你就继续吹重光多么谨慎守礼！臊得慌么！”
又朝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男子努嘴，继续大嘴巴叭叭叭：“幽君见笑了——那孩子自小与我等一同起卧修行，惯得没轻重，他亲师父吩咐事情都要争辩两句才肯去干活，到底天资尚可，否则不知道得吃多少打。”
青年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生得极好，飞羽眉丹凤眼，轮廓清隽，身姿也挺拔，如今被当面掀了棋盘也不恼，只是笑笑不放心上：“大荒重光之名，久仰了。”
“此番冒昧前来，却是有事相求。前些日子遇到点儿麻烦，帝座道需得找处清净地方休养，再借人间红尘荡心中不平怨气。小世界灵气不足，也只能叨扰大荒。”
“幽君亲至，已是大荒的荣幸，哪里谈得上叨扰。”
先前一直不吭声的壬虚抢在了云阳话前开了口，“让小孩儿来陪着，幽君不怪罪就好了。”
太白宫的殿门此时被扣响，青年扭头望去，映在神识中显出来一个修长年轻人身形，气息又浅薄，想必是那在诸界都赫赫有名的重光。
壬虚老手指往下一弯，殿门开启，大荒内清澄灵气扑面而来，拂去此间被宁神香熏得缭绕模糊空间——宁神香安神定气，气味极淡也经不起不间断的排满整墙的烧，盖因这群老祖曾经有过打起来拆家的光荣历史，是以再建时特意留出来空地点安神香。这其中的道理却是外人不知的，青年在这里呆了才半日，就觉得自己快成佛了。
他望向门口，倒是愣了一愣，朝重光笑了一笑，道：“瞧着长相很是眼熟，是个有大造化的。”
“……？”
一时寂静，两位老祖诧异睁大眼睛，心情莫名激动。
难道困扰他们许久的重光身世之谜就要揭开了？
青年却不说话了，只是低眉敛目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神态愈发的祥和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