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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陪伴 ...

  •   呐,尧,你在吗?

      他的步伐很缓慢,一步一步的,皮鞋底落到地上时,会发出略带深沉的声响。传遍整条安静得骇人的走廊……
      “喵~~喵呜~~”他停下脚步。寻声望去。
      在那荒废的医院门缝内,冒出一个头来,发已经很长了,眼睛大大的,水亮亮的,蓝白格子的病服洗得开始发白,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年龄也不过是14、15岁。他小心翼翼的从门口处走出来,轻轻的唤,“木木?木木?你在哪呢?”
      一只棕色毛绒绒的小猫蹦出来,一跃,跳进少年的怀里,讨好的蹭蹭。
      少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抬手揉着小猫的头。
      他叹了口气,“子谣,不是叫你一步也不能出来吗?”
      少年纤细的肩颤了下,转过头,“宁……宁医生……”
      “子谣,不让你出来是为你好,快点进去吧。还有。半个月后,你的父母会回来接你了。”
      他下意识收紧怀抱,怀里的小猫不满的叫了起来,“是……是吗……知道了……”
      他看着他转身离开,然后自己也就转身往新医院走去。
      “子谣,怎么了?”
      子谣抱着小猫失落的蹲在床角,轻声说,“尧,我要走了呢……”
      那听上去很不真实,缥缈得像根本不存在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跟着你走就可以了啊。”那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样貌竟与聂子谣有七分相似,只是看上去比较随和而已,他跳下床,蹲在他旁边,笑眯眯的,“子谣是笨蛋呐……不是说好了吗,有子谣的地方就有尧啊,子谣不能掉下尧,尧也不能离开子谣……彼此都不能一个人,都不能再继续寂寞下去了呢。”他那从未被紫外线摧毁过的手温柔的覆在聂子谣的发上,柔和的抚摸着,“子谣,不要哭了……”
      小猫圆圆的眼睛折出光,灵巧的跳落地,伸了伸身体后就悠闲的四处逛。
      “我才没有哭鼻子。”他不满的皱了皱鼻子,随后低下头,过长的发挡住了半边的脸,“已经8年没有见过爸爸和妈妈了……要是,要是他们都讨厌我,怎么办?就是他们还是像8年前那么讨厌我,那该怎么办?一个人被锁在大大的房间里,连喘口气都能听到回音,哭啊闹啊,都不会有人理会……好寂寞……好寂寞……”
      他的手轻轻的扬起挡着子谣侧脸的发,然后,笑,“有我呢……”
      他抬头,舒心一笑。
      这时候,门被拉开,宁铭安静的望着他,斯条慢理的喃喃,似在自语,而又不大完全像,“子谣,从现在开始,你搬去新医院里住,房号,3-105。明白没有?”
      他扁了下唇,有点委屈,“为什么要去?”
      “刚腾出空位置而已。”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睛,别过头,“而且这儿实在脏乱得利害。”
      聂子谣无奈的耸了下肩,侧过头望向身边的尧,谨慎的问,“宁医生,我能带上木木和尧吗?”
      “……”他合上双眼,转身往外走,“随便你。你最好现在跟上来,迷路了我可不会回头接你。”
      尧的眉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皱了起来,不悦的咬了下唇。子谣松了口气,站起来拍了下尧的头,“呆瓜尧,要走了呢~`”
      经过那条通向新医院的长廊时,他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少年,他站着那玻璃窗边发愣,套着耳机,头略略低垂。他疑惑的眨了下眼,正想开口时,少年就抬起头来,恰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少年一笑,脱下耳机,大幅度的挥挥手,声音低低哑哑的很是好听,“宁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宁铭淡然的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宠溺的揉了下他的发,“觅生今天的精神不错啊。”
      觅生带点忧伤的望着他,低声问,“宁医生,景去哪了?我都找不到他……还有呢,钟医生今天好古怪啊。啊!那小猫好可爱~~`”他一瞬间笑了起来,蹦蹦跳跳的来到聂子谣跟前,用食指戳啊戳小猫的耳朵,笑意更浓,“好可爱好可爱~~`能让我抱抱吗?”
      他被觅生一系列的动作吓了一下,随即马上回过神来,把小猫放到觅生怀里,看着那小东西满足的眯起眼时,他笑了起来,“木木似乎好高兴呢。”
      “木木?好可爱~`”觅生抱着它转了个圈,又用手指戳它软绵绵的肚子,戳它暖烘烘的毛毛,戳得它不悦的赏了他一小爪。
      “觅生,别玩了。”他看到不远处正在逐步靠近的康慵,沉声道,“慵,你带觅生去别的地方玩。”随后自个儿的往新医院走,子谣一劲儿的追着他。
      到了房间时,聂子谣已经累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了,尧望着他,一言不发。
      “尧……”
      “在呢。”他伸手,握住他因惊慌失措而四处摸索的手,看着他紧皱的眉松开,唇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靠在门边的宁铭双眉攒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在等待对方接电话的同时,他缓步的离开,听着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着自己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笑意跃上眉梢。电话接通后,他才收起笑意,“焯吗?嗯……我明天有些事情要处理,3-105号房聂子谣的父母过来询问情况的事,你能帮忙吗?”似乎得到不错的答复,他露齿一笑,“那麻烦你了。”挂上电话,他伸了伸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好久,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呢。
      聂子谣醒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是午夜,向窗外望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让他不禁全身抖了下。木木正在房间内闲逛着,圆圆的眼睛就如同姣好的月亮,闪烁着光芒……他望着那双猫眼良久后,才呼了口气,“呐,尧,你在吗?”
      “在你旁边睡着呢。”
      他放心的笑了笑,搂着被子,不敢转过身去面对他,“呐,尧,我以为你不在了呢。”他感觉到腰间一紧,声音从耳背响起,却感受不到温度。“在呢。”
      “嗯。睡了。安。”他叹了口气,合上双眼,明天,能见面了呢……
      尧却怎么样也睡不着,他无法平静下来,似乎感受到聂子谣心中所有的忐忑。
      难熬的夜啊,似乎可以吞噬所有所有曾经拥有的一切。
      尽管如何的忐忑不安。
      尽管如何的强迫忘记。
      还是无法,在这个寂寞而又深邃的夜内,自欺欺人啊。
      一句,谎言,也,说不出……
      人,其实都是那么的懦弱啊……
      早上总算是到来了,聂子谣早早就醒来,坐在床边发愣,外头是一片竹叶,修长的,纤细的,而又是坚强的。有多少人,能做到真正的达观知命,随所遇而能乐,不求己,不爱世?
      “你是子谣吧?”门被拉开,一个看上去还是青涩的少年走进来,对他腼腆的笑了笑,右边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窝。“我是刚来实习的医生呢,叫涣焯,嗯,宁医生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呢,所以就换我来带你去了,紧张吗?”
      聂子谣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摇头,“不会看到他们的,不是么?”
      涣焯搔了下头,歉意浓浓的笑,“我忘了那镜子只能从内望外而不能从外望内呢……”
      “也没什么。不想见他们。”
      好吧,他承认自己做不到和宁医生一样对着病人冷淡得利害……
      他其实,也已经不大记得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了,所以当他看到这对中年夫妇向自己扑来时,他很是很下意识的躲到涣焯的身后,冷眼看着他们脸上的失落,心里头却在一瞬间满足起来。原来,想看的,也不过是他们一瞬间的失落罢了。
      涣焯安慰了他们几句后,回头瞪了子谣一眼,伸手揉着子谣过长的发,“不能耍坏哦。”然后就带着他们去观测室。聂子谣无所谓的耸了下肩,抱着木木坐在师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尧聊起来。唇角所泛起的笑容,比任何一刻都来得好看。
      “我记得今天好象来的该是宁医生吧?”聂子谣的母亲扬眉,甚是不悦。
      “呐……宁医生今天有事情要处理呢。其实这事,谁来都可以,只要有资料就可以了。”涣焯淡然的笑了下。实在有点不想和他们待下去。“我们先来谈聂子谣的病吧?”他抬头望了下他们,见他们没有反驳的意思后,才翻开资料,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始讲解。“聂子谣,5年前因为怀疑患上恐怖症所以才送来的。经过一星期的观察后,证实了是广场性恐怖症。这类症状的病人……”
      聂子谣的父母不悦的皱起眉,“这我们早知道了,能说别的吗?”
      “请尊重医生。”他暗自白了眼,继续念,“所以,聂子谣是一个很害怕孤独寂寞的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3年前,我们突然发现他出了新的状况,他患上的妄想症。属于第七类,未分类型(unspecified type),主要的妄想内容无法明确界定、或无法用上述特定类型来描述,例如关系妄想等。Cotard's症候群可以说是一极端的虚无妄想。而他,似乎妄想出了另一个自己,他叫他‘尧’,最严重的是,他忽视自己的存在感,从而突出‘尧’的存在感,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在与别人谈话,但其实,不过是在一个自己妄想出来的人物在对话,也就是所谓的自言自语。你们可以透过窗户看一下他……”涣焯移开的步伐,立在窗边,拉起了窗帘。
      他们凑过去一看,竟然看到自己的儿子侧过头笑意浓浓的说话,似乎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好笑的话,他一个人笑得前赴后仰,然后回了句什么。“这……”
      “前头也已经说过了,你们不都说不过去明白广场性恐怖症是什么意思吗?他找不到人陪他说话,而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就唯有妄想出一个了解自己,会一直陪着自己的人设。渐渐,竟然忘了这不过是自己妄想出来的虚构人物……”他充满怜惜的透过窗望向聂子谣,继续缓缓的道,“他也曾经出现过癔症性精神病。所谓的癔症性精神病,患者表现情绪激昂,言语零乱,短暂幻觉、妄想,盲目奔跑或伤人毁物,一般历时3~5日即愈。他还差点毁了自己。”
      他们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五年而已,竟然就像过了五千年,那么的漫长……“那个……医生……”
      “放弃他吗?”涣焯回头,淡淡的望着他们,冷笑已经跃上唇角,“这事得找院长。也就是,宁医生。不送了。”他走出观察室,笑意一下子暖了起来,“子谣?又在和尧说话吗?”
      聂子谣眨了下眼,点了下头,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笑容,才是最容易拒绝人的吧?“他们,不会接我的了。那,我可以回旧医院住了吗?”
      涣焯想了下,才回答,“可以啊。”
      他回头,恰巧与刚从观察室出来的中年夫妇的目光,露齿一笑,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那个新的房间,只住了一晚呢……
      他躺在旧医院的床上,觉得很是无奈,轻轻的喃言,“呐,尧,你还在吗?”
      “一直都在呢……”
      “喜欢你。”
      “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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