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而秋

1、雨送黄昏花易落 “奉太后懿

　　“奉太后懿旨，燕后宋氏安忍残贼，害于龙嗣，念宋氏一门忠烈，战功卓绝，废其后位，拘于南苑，非死不出。钦此。”
　　内侍有些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富丽却空荡的上阳宫中。
　　跌坐在一旁的女子身着一袭大红的宫裙，上面绣着一只挥羽的凤凰，头颅高昂。那金线织就的尾羽刺红了女子低垂的眼眸。火光乍起，炙热的火舌令女子连连后退，宫装上的金色凤凰也在霎时间化作了一只火鸟缠绕着她，她姣好的面容尽是惊恐之色，不住地在地上打滚，却只能看着火光将她包围。
　　“啊！”
　　宋夕玦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许是因为客栈的木墙太过破旧，隔壁的客人叫骂了起来：“大半夜的鬼叫些什么！”“见了只老鼠，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她高了声音，有些愧疚地道歉。隔壁的客人虽不高兴，但大半夜也不想生些事端，骂咧了两句，又睡了下去。听着又安静了下来，宋夕玦却睡不着了，背后的冷汗实在有些黏腻不舒服，她坐了起来，来到了窗边。客栈的窗户从她住下来一直都是坏的，此时皎白的月华撒在了她的手上，她有些恍惚，似乎那个人还在她身边，用带笑的声音唤着她，“我的阿月”，情意绵绵。愣了片刻，她似乎清醒过来了，有些用力地握住了枯瘦的双手。什么也没有。
　　不能在等下去了，已经时日无多。
　　月华褪去，天际泛白。坐了半夜的宋夕玦起身打了些水，洗漱一番，将兜帽戴好，拿起行李去掌柜那儿退房。掌柜也是好说话的，爽快地退了房，还拿了几个面饼让她路上吃。毕竟一个女人家，在这种时候还往那边漠跑，也是不易，掌柜不由摇了摇头，许是去找自己出征的丈夫的吧。
　　掏出面饼囫囵地咽了几口，领着自己那匹快要老死的花马在街上慢慢走着，两旁的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虽说南边楚王的叛乱刚刚平息了些，北方边漠的绒狄大举南下，但是，这柴阳毕竟离边漠还有着三四座城的距离，战火还未曾席卷这里，所以百姓还是如同平常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而且，据说刚平息叛乱的燕君不日就要抵达边漠，御驾亲征，百姓也不像前几日一般行色匆匆了。切肉的屠夫一边和买肉的客人说着会不会有幸见到燕君，一边将肉剁得啪啪响，客人笑着骂他：“燕君哪是你这个臭卖肉的可以见得，给我好好切我的肉，别像上次一样少了二两。”“哪能呢。”说着，屠夫和四周的客人都哄笑起来。
　　宋夕玦慢下了脚步，燕君…燕君…“阿月”…“阿月”…老马有些不耐主人的磨蹭，打了个响鼻。她回过神来，安抚地摸了摸老马的鬃毛，加快了步伐。
　　出了城门，已经是晌午，官道旁只有稀稀落落的树林，不见村舍。毒辣的日光让宋夕玦有些喘不上来气，她只好将老马系在树旁，自己寻了个较为阴凉的地方坐着歇息一下。拿出面饼吃了几口，灌了几口水，权当午饭。看着一旁热得打转的老马，她将水囊里的水倒在掌心，喂给老马。心里盘算着，银钱由于前几日就医吃药花了不少，已经不算富余了，还好离长山关不过三四座城了，但也不能拖拉了。正想得入神，却发现水囊里的水已经被自己在不注意间悉数喂给了老马。叹了口气，将空的水囊别在腰间，解开老马的缰绳又重新上路。得赶紧找水了。
　　因为已经离边漠不算远了，虽然仍有不少树林，但是还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才找到了一条小河。赶忙下马接了些水喝，又将水囊灌得满满得，才松了口气。正准备上马时，河边那颗歪脖子树下发出了些许声响，“谁？”宋夕玦有些狐疑地喊了一声，不见有人应答，只当是些兔子什么的，正要转身离开，却发现树底下露出了一只手。这令她有些惊疑不定，怕是歹人作怪，但考虑再三，她抽出了系在马鞍上的长剑，慢慢靠近了树下的人。是个男人，一身暗纹玄衣，身上有不少血迹，看来是受伤了。但是当看到男人的脸时，她有些慌张，那张脸，虽然苍白又狼狈，眼睛半睁，不甚清醒，但是他化成灰自己都认得，就是不日要御驾亲征的燕君。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受伤？一时间思绪烦杂，愣愣地看着他的脸，手中的长剑掉落，清脆的声响令她打了个颤，与自己无关吧。定了定神，宋夕玦捡起了长剑，转身就要离开。
　　“阿月，阿月...”声音含糊不清，却让宋夕玦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呢？看着自己艰难扶到马背上的燕君，宋夕玦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清楚自己的用意，只是那声“阿月”自己真的太怀念了。
　　趴在马背上的燕君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被压到的伤口令他有些难受，艰难地调整了下姿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牵着马的瘦小身影。他躺在那的时候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伤口令他难以动弹。当这个女人靠近他的时候，虽然她一身看不出身形的褐色粗布衣衫，但是他依然认出了她，不，应该说是那双眼睛，那双满是情愫的眼睛，一如，一如十年前的一样呢。他有些想笑，只是伤口的痛楚令他无法笑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眼里的情愫依旧如故，就像那声“阿月”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出口，明明暗卫就要到了。
　　许是故人难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