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梅尔梅丝夫人】 在昏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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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睡中，我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刚刚的场景——那个小女孩痛哭的面容、那位母亲拼死的反抗……仿佛历历在目。
说实话，无论你之前在脑海中预演过、想象过多少遍这样的画面，而当你亲眼目睹的一瞬间，必定会受到难以估量的冲击。
短短一天，这座「人类之塔」就上演了太多荒谬的破事，我甚至想把这一天作为我的水逆日来好好纪念纪念。不过至少救下了一个如茉莉般大小的小女孩，光凭这一点也足够庆幸很久了。
我得做好将来会发生更多荒谬之事的心理准备，不过所谓“心”这种东西，本就是无法做好准备的。若再经历一遍这样的场景，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冲上去。
说回来，这已经是我第几次失去意识了……感觉这段时间我不断在经历“睡去—醒来”的循环，这让我想到某款火爆的以“林克醒来……”为开头的游戏。
而这一次，上天似乎眷顾了我，我最终从「治安员」的乱棍下活了下来——当我隐约感到意识渐晰，眼皮在跳动时，我慢慢地睁开了双眼，随着视线由模糊到清晰，那熟悉的天花板再一次映入我眼帘。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便是深入骨髓的疼痛感，胳膊，胸口，背，手，脚……那群「治安员」真是心狠手辣啊。
“哦!你醒啦!喂，大伙!艾尔夏醒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激动地大叫道。我转睛一看，果然是路克。而随着他的一声叫喊，许多人瞬间凑了上来，把我的床围了个遍。
“嘿，小子，你可真是勇敢呐!”
“知道吗我早就想往那些混蛋脸上狠狠揍上一拳了哈哈哈哈哈…”
“你还好吧也太不要命了吧!下次别那么冲动了。”
“那对母女肯定会感谢你的!你可是她们的大恩人呐!”
“喂，干得漂亮!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
大伙开始七嘴八舌对着我说了起来，其中有我们这一层见过的舍友，也有我没见过的估计是楼上或者别的楼的人。这令我一时有些没回过神。
不过从大部分的话听来，我的这一“壮举”似乎广泛受到了大家的称赞，使我一瞬间成为了这儿的风云人物。
“好啦，你们都给我安静一点!他伤的不轻，需要好好修养。都稍微站远点站远点!”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了，寻声望去，只见翰谟大叔一边说着一边从人群中穿到了我旁边。
“还有路克!你也真是的，都和你说了不要拿着到处乱说，结果才没多久你个大嘴巴就在076内散播了个遍，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告诉你!”
“嘿嘿，别激动嘛大叔!我不说肯定也有看到的人会说嘛!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说了又何妨嘛!”
“你可真是……诶……”
翰谟无奈地挠了挠头，路克则调皮地笑了起来。
看来多亏了路克，我才成为了咱们整个076的“名人”。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还不赖，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喂，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翰谟关心地问道。
“嗯，不用担心，如你所见也没缺胳膊少腿，就是可以的话给我来一针麻醉药就好了。”我勉强地笑着调侃道。
“哈哈，要是有的话我亲自帮你注射。”翰谟也顺势调侃了回来。
话虽如此，但这疼痛感真的不是一般的要命，我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和肉仿佛都要裂开了一般。
“嘿，艾尔夏，你的事情我都从大叔听说了，真是个乱来的家伙!不过在我看来可是超帅气的!对了你这段时间得安分点了，好好修养!”路克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来。
“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我现在巴不得就这么赖床上哪都不去。”我有气无力地仰头望着天花板。
“对了路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我忽然才反应过来。
“已经晚上了，大概21点吧。你只昏过去几小时而已。”
“……可以的话真想一直睡到第二天自然醒呢。”我叹了叹气。
“先提醒你这可不现实哦。”翰谟对我说，“你也见识过了，在这儿只要不是断手断脚，即便伤痕累累你都得去工作。不过放心吧，在我的厂子里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翰谟冲我笑了笑。
“……哈……那还真是感激不尽了。”我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对了，说起来，之前那对母女怎么样了？”我霎时想起了她们，急切地询问大伙。
只见在场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摇了摇头。
“……没见过啊……”、“不知道。”、“估计多半没事吧。”……
而翰谟和路克似乎也不清楚，无奈地摇了摇头。
“咳咳……她们都好着呢!你们一个二个别瞎担心!”忽然，一个熟悉的女声再次传来。腔调颇具气质，音色嘹亮穿透。
“诺，他就躺在那里。你俩不是有话要对他说吗快去吧。”
众人转过身去，而我也奋力随着他们将视线投向那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夫人走了过来。虽说上了年纪，但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丝帽，身上的着装虽旧却不失穿搭美感。最重要的是，她的站姿，她的步伐，她的声线，都散发着过人的气质和独特的魅力，不如说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贵妇的感觉。
而在她的身旁，站着我救下的那对母女。我望向她们，不经意间与那位母亲四目相视，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满溢着深情。发现我之后，她牵着小女孩缓缓朝我走来，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围在床边的人为她们让出了一个空。
那位母亲来到了我的床边，跪了下来，再也抑制不住早已打转泪水，趴在我的床边低声抽泣。
“谢谢……谢谢您……救下了我的孩子……要是没有您，我真的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谢谢……谢谢!……”
她用颤抖的双手握住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感激之词。而小女孩一边用小手安慰着妈妈，一边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我，说着“谢谢叔叔，谢谢你救了我和我的妈妈。”
我并没有立即阻止并安慰她们，只是就这么望着而已，一言不发。
我没有任何“权力”在此刻打断她们，我也不希望堵住她们的情绪。心中除了繁杂的慨叹与惆怅，再无他情。
“……您有如此大恩于我们……我们不知该如何回报您才好……”母亲欲言又止。
“回报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也从没想过。自始自终我是完全出于自发而做出的举动，心甘情愿，因此不需要你们的任何回报。”我望着她的双眼，认真地说道。
“……但是!……”
“没事的，不必放在心上。”
我用温柔地眼神向母亲示意，然后奋力起身，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她十分乖巧地闭上了眼睛，如茉莉般可人。
说实话，母亲的举动在我看来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内。换位思考，若是谁救了我的女儿，我也笃定会想方设法回报他。不过，我并不求任何的回报，只要确认了她们平安无事，就足够了。
“……谢谢你，好心的先生……真的，谢谢你……”她用衣服擦拭了泪水，起身向我深深鞠了一躬，小女孩则学着她的模样，用着别扭的动作也鞠了一躬。
翰谟和路克冲我会心地笑了笑，这样的场景，想必是最令人欣慰的结果了吧。
当我们还沉浸于此时，那位一直在后边观望的夫人缓缓走了上来，微笑着用慈祥的语气说道：“总之，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啊，梅尔梅丝太太!”路克忽然看向了她。
“这不是路克吗。看你今天也精神满满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嘿嘿!”
看样子他们似乎还挺熟，不过这之前路克都没和我提到过她就对了。
夫人来到了我床边，这使我得以仔细打量一番，而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顿时想了起来——当我第一次在076醒来时，见到远处墙角有一位颇具气质的老太太在打盹。原来，她便是那时的那位太太。
“夫人，多谢你即时出手救下了他。说来惭愧，当时我们都害怕的不得了，手脚根本无法动弹。要是你没有出现，无法想象会有怎样的结果……”翰谟低下了头，沉重而严肃地对她说道。
“诶，这也不怪你。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恐怕都没几个人敢动。而你至少上去把他抬走了，这已经足够了。你不必自责的。”夫人正经地对他说道。
“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这可伤的不轻啊。”继翰谟后，她又忽然转过身问我话。
“啊……不用担心，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对了，十分感谢您当时救下了我……哪怕我们素未蒙面。”要是当时没有这位梅尔梅丝夫人，我恐怕就要葬身于「治安员」的乱棍下了。
“诶……没什么大碍就好。像你这种急着送死的笨蛋，恐怕这个地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她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当时我刚好在那附近转悠，看到远处有骚动想去凑个热闹，你恐怕早没救了。”
真是句句直白见血却又属实。
而在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之余，我的内心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位名为梅尔梅丝的夫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能够让「治安员」的长官都害怕动摇，想来绝非是等闲之辈。
但目前比起这个，我有一个更加迫切想弄明白的问题。
“对了，梅尔梅丝夫人，那个叫巴洛夫的长官……还有那两个穿着华丽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要抢走那个小女孩？”
就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众人忽然陷入了沉默，面色凝重。
“……也对，你是新来的，还不知道这个。”
梅尔梅丝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两个人是从F3来的，来F1把人带走。简明扼要的话就是这样。”
“……把人带走？为什么？”
“这对于我们已经像是例行公事了。生活在「上边」的人们，偶尔会来到我们F1选择他们想要的人带走。单身的男人可能会带走他中意的女人作为妻子；没有孩子的夫妇可能会带走他们看中的孩子作为养子……就好比今天那两位……”梅尔梅丝叹了口气。
“当然，一旦你被选中，就相当于板上钉钉了，你以及你的亲人朋友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今天这对母女算运气好了，要不是那位女士主动提出不必了，那个小姑娘也终究要遭殃。”
“这……这简直是……”
我欲言又止，低垂下了头。
这与奴隶社会时期没有人权的奴隶贩卖交易有何区别呢？……
何况，这之中还不存在以物贸物的“交易”。
而我又想到了另一个更让人痛心疾首的事实：既然被选中的人会被带到「上边」，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会过上比这里好上百倍的生活。对于一些没有能力抚养孩子、希望孩子过上幸福生活的人而言，说不准，真的……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带走，哪怕要承受骨肉分离之痛。
而被带走的人，如若遇到好人，那便是不幸中的万幸。倘若是恶人，会遭到怎样的非人待遇，我无法想象。
而我们这些没有半点权力的人丝毫无能为力。
翰谟曾经与我说过还有“别的办法”去往「上边」，没想到这办法如此残酷。
“那，梅尔梅丝夫人!既然您拥有能够让「治安员」停手的能力，那您为什么……”
而不等我话说完，她便打断了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即便是我又能奈何呢这就是这里的「法则」，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忤逆。希望你能理解……”
仿佛迎头一击一般，我被她的话语重重地敲醒了，逐渐冷静了下来。
是啊，就我的所见所闻断言，这座「人类之塔」拥有着你不遵循就无法生存的「法则」。
或许梅尔梅丝的内心也十分悲痛。而她不是圣人，没有任何的义务和责任要去插手这些事。何况单凭她一人，也无能为力。
并且，人多多少少都是贪生怕死的，包括我在内，只要你对世间尚有一丝依恋牵挂。这无可厚非。因此面对那样的情形，我也不能强求谁去“见义勇为”。这不公平，且很过分。
真是好一个“生存法则”，好一个如地狱般残酷的赤裸裸的事实。
“看样子你多少能理解了。放心吧，时间长了，等你见得多了，就习惯了。”梅尔梅丝说道。
见我沉默不语，她看看四周，吆喝道：“好啦!好啦!该干嘛干嘛去，别凑这看热闹了。让他休息休息，都散了!”随即拍着手似乎在驱赶众人。
大伙互相看了看，也逐渐散去了。大部分人离开时冲我点了点头或是竖了竖大拇指，似乎在鼓励我并让我好好休息。
路克拍了拍我的肩，向我投来一个舒心的微笑便走开了。
说实话，大家的心意令我内心感到非常温暖。
“谢谢您，梅尔梅丝夫人，和我聊了这么多。”
“没什么。以后若遇到什么问题，我都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的，艾尔夏。”
“……您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吗？是翰谟他们告诉您的吗？”
“用不着他们告诉。你的事我早就听说了。好了，先这样吧，好好休息。”
于是，梅尔梅丝抛下了一句让我有些在意的话就离开了。
之后，大伙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有聊天的，有熟睡的，有在数着工钱的。而我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考着很多事情。
“哟，怎么，睡不着吗？”翰谟走了过来，坐到了我的床边。
“……现在还没有什么心情睡觉。”我淡淡地说道。
“……听着，艾尔夏，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短短一天，你一个毫无记忆的人，身上就发生了这么多足已让你颠覆的事情。我知道你很不好受……辛苦你了……”翰谟沉重地说道。
“但是，要知道，有时失去记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我们从出生起就过着这样的生活，相比而言，所经历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可以的话，我也想记忆「混乱」一次呢，像你一样。”说着，翰谟抬起了头，无奈地苦笑着。
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复杂的情感。
“总之，有什么能帮忙，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嗯嗯，谢谢你，翰谟。我感觉心情好多了。”
我微笑着向他示意。
好在，即便身处这个地狱般的人类之塔，我的身边依旧有这些善良温暖之人在帮助我。每当我即将迷失在黑暗之中，总能给予我照亮前路的光明。
说实话，我真的感到十分幸运和知足了。
“……对了，翰谟，梅尔梅丝夫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个问题我在意很久了。”我忍不住向翰谟打听。
“啊，这个呀，其实准确的说我们也不知道。”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翰谟挠了挠头，接着说：“梅尔梅丝太太在整个076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家都很尊敬她。但是她的身世却没人知道。在我记忆中，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认识她了，至今我都成为老大叔了，她似乎依旧没什么变化。常常有人开玩笑说她长生不老呢!若是真的我还想请教请教她方法呢!哈哈哈……”翰谟放声大笑了起来。
长生不老吗……当然也是玩笑话了。这在我的世界里可是众人做梦都想实现的愿望。像梅尔梅丝这么有气质的人，哪怕年迈了也会让人产生依旧很精神的感觉。
说到气质，我问翰谟：“我一直觉得梅尔梅丝夫人像是贵族。你们就没猜测过她可能曾经是「上边」下来的贵族吗？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话语权，甚至让「治安员」的长官都感到敬畏。”
“谁知道呢。就算她真是「上边」的人，为什么会甘于和我们这些平民生活在一起而不是享受荣华富贵呢，这说不通。”
“或许她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呢？”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至少我至今没听说过「上边」的人沦落到下来和我们生活的情况。总而言之，我们只要知道她是个挺好的人就行了。大家都很尊敬她。”
看样子，梅尔梅丝的身世似乎被埋藏在了遥远的过去，无人知晓。不过至少目前我无需去担心这些。与其好奇她的过去，不如想想如何在未来好好与她打交道。
我转过头，看见在远处的墙边上，梅尔梅丝太太又靠在那打盹了。她依旧那么充满着不同于周遭的高贵气质，但又从中透露出随性和不拘。
真是一位神奇的老太太啊。
“好了，也不早了，该睡了。艾尔夏，你也早点休息。”说着，翰谟起身从衣服里掏出了怀表，打开看了看。
“说起来，我在白天的时候就有些在意了，你的那块怀表。”我说道。“怀表里的那张照片上的女性，十分漂亮。她到底是……”我始终问出了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不顾翰谟会作何反应。
“……阿莉娅，那是……我的妻子。”翰谟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握着怀表，仿佛凝固住了一样。
“……阿莉娅……等等!这个名字？!不就是今天的那位……？!”我惊讶地说道。
我还记得在巴洛夫长官带着那两位先生和女士来“选人”时，当时翰谟看到那位女士，一边叫着“阿莉娅”这个名字，一边像是失了魂一样。
……翰谟的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巴洛夫长官说他们是从F3下来的，为什么她的妻子会去到F3？而她身旁的那位男士又是谁？莫非？…………
霎时间，我的思维一片混乱，疯狂猜想着各种事情。
“……这件事，记得替我保密哦。等到以后，会和你说的……好了，今天就快点休息吧。”翰谟头也不回，平静地抛下几句话，就离开了。
我一股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真的发生了太多冲击我思维的事了……
我此刻只想努力放空大脑，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等时间长了，你会习惯的」梅尔梅丝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这里尚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弄明白，而在此之前，我不得不先试着接受目之所见耳之所闻。
比起这些，我目前更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以应对明天的到来。
在「人类之塔」的一波三折而又多灾多难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梅尔梅丝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