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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墓门有棘 人不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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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伴阿泽四十余载,常听她说一个故事,我听着总是心下难受,左右闲来无事,且把这个故事说与你听。
阿泽说那个人的父亲是当朝宰相,而她父亲是江南首富,两人很是要好,她幼时淘气,总粘着父亲一起去看看宰相府上,有次许是她父亲耐不住了,终是带她去了。
阿泽说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是樱花正好的日子。
那年她不过五六岁,而他也不过十一二。
虽是年幼,她却记得很是清楚。
阿泽说她初见他时,他正站在樱花树下,缓缓冲她一笑。她觉得心下雀跃,可终是年幼,不明为何,只是羞得紧紧拉着父亲,待到父亲要和伯父说话时,他便懂事得过来拉她的小手,和他一同坐在那樱花树下。
阿泽说她那时脸胀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以至于到第二次见面时,他都以为她是个小哑巴。
后来他常来寻她,她有时也瞒着父亲去找他。
有次,她偶尔得知父亲和伯父早就给她二人订了亲的,竟欢喜的合不上嘴,那时她才明白,他于她,是喜欢。
阿泽说,她那时也是痴傻,竟暗自肯定,她于他,也是喜欢。
阿泽说,她自那时起,凡是见他,便欣喜难耐。
阿泽每每说到这,都自嘲着笑两声,我虽笨拙,但也明白她是笑她的痴傻,等到笑完了,她便不说话,我知她不愿提及,也不多问。
我伴她约有四十余载,只听她说过一两回后来的事,那些事我一直记的,并非是我刻意记,只是我实在忘不下去。
他父亲虽为文官,他却爱习武,她那时虽不解,也未曾问过,只瞧着他练剑便是很开心的,可等到她知晓他为何习武时,却是为时已晚。
她说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她原是想去找父亲母亲的,却瞧见他。她说她看见他原很开心的,可当她再瞧时,便算是疯了。
满世界的红色,是骇人的血红色,她是这样与我说的。
她只说了这几句,我虽不知细节,却也知最后。
你道我如何知?我乃她坟前一石碑尔。我与她皆是死物,自是知晓。
我伴她四十有余,却从不见有人来祭她。 可前两日,却瞧一老爷,拄着杖来坐在我身旁喝酒。
那老爷坐了半天,许是醉了,才道:“阿泽,那日我去你家是圣上的意思,伴君如伴虎,你我两家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啊,我若不去灭你全家,便是我族皆亡,可我。。。”
他没说完,便自己扇了自己的脸。
“糊涂。。。糊涂。。。”他暗骂了自己两声,又道,“李行啊李行,你这混蛋,怎就让她拿了那刀呐。。。”
原来是她自个儿拿刀了断的。
“这些年我不肯来,是怕你会怨我啊。”他顿了顿,又道,“不,你肯定是怨我的吧。”
他说罢,又低头喝酒。
我忽听见阿泽在哭,哭的很是伤感,“无爱何生怨。。。无爱何生怨。。。”我听她念,只恨他听不见。
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李行。我忽得想起印在我身上的字里,也有一个“李行”。
“ 妻曲氏之墓,夫李行立”。
阿泽哭了一整日,却不说话。
李行喝了一整日,也不说话。
等李行快要走时,才对着那长满草的坟头轻吟。
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人不见,泪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