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風停云的猫

16、天师

　　雪越下越大，图尔格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阮梅香和玛瑙走了过去。

　　“三哥哥，你别这样。。。你快停下来吧，你别这样。。。”玛瑙已是泣不成声。

　　阮梅香用手扶住轮椅的靠背，图尔格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玛瑙，心里忽然有点不安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想的是要坚强的，怎么就让大家都跟着难过起来了。

　　“看，看，都怪图哥哥，看看我们的小玛瑙都快要变成个小哭包了，好了，好了，阮梅香来把我的剑收起来吧，我再也不碰它了。。。”

　　图尔格的这句话又让大家心里一痛。

　　是啊，这剑，恐怕也真的是再无可用之处了。

　　图尔格一看气氛又开始难过起来了，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玛瑙，你看这漫天飞雪多让人扫兴伤怀，要不你给你图哥哥幻化出个春暖花开吧？”

　　玛瑙止住泪水，一脸的迷茫“春暖花开？”

　　“对呀，你就给图三哥再露一手呗。”阮梅香轻轻拍了拍玛瑙的手。

　　“都是假的。。。”

　　玛瑙说完从手里撒出一些白色粉末，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几个人眼里的景色慢慢发什了变化。冰雪消退，春回大地。繁花开满了山间丛林。。。

　　那有什么真的春暖花开，只是被自己先入为主的假象蒙蔽了而已。

　　有的假象能被蒙蔽，而有的只会让人更加绝望和无奈。

　　夜已深。

　　皇宫里，年轻的皇帝还在夜以继日的忙碌着。

　　北方的蛮夷，南方的湘匪，中原的大旱还没有缓解，江南的水患又如约而至。。。

　　百姓的日子不好过，皇帝的日子也是难熬。

　　盘龙柱的旁边，跳动的烛火把老天师的脸映的通红。花白的胡子，如刀剑雕刻的脸庞。

　　在灰色袍子里的枯瘦的双手笔直的垂在身体的两侧，透着说不出来的卑躬屈膝之态。

　　这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只是此时坐在龙椅上的人早已换了模样，江山还在，斯人已去。。。

　　而天师现在能守护的，能替他守护的就只剩下江山了。

　　至于皇位。。。如果要用这一世太平去换的话，天师做不到。

　　在百姓社稷和侠肝义胆面前，他选择了前者。

　　自古忠义难两全，背信弃义的骂名一旦背负，就注定永无翻身之日。

　　你要是身在庙堂你为江山威固这无可厚非，可偏偏你来自将侠义看的比天都大的江湖。

　　日后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你又能向谁去解释，解释这，无论兴亡百姓皆苦的道理。。。没人听，没人信。

　　你将背负这背信弃义的骂名，直到永远。。。

　　老天师就像是如定了一般在黑暗里默默站立着，年轻的皇帝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让他很是心安。

　　“老天师，你可想好了，这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没有转还的余地了。”

　　“想好了。”老天师语气坚定。

　　三年前的对话，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唏嘘不已。

　　年轻的皇帝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盘龙柱旁站着的老人。

　　“老天师，你近前来。”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语气，可有些事，早已是，物似人非了。

　　就像此时的天师再也没有了当时的心境。

　　就算是左右权衡之下做出的决定，就算是知道这是唯一正确的决定，可终究是负人所托，这此中的煎熬，也只有自己能体会。只希望以后，在黄泉之下遇见了能够被原谅。。。

　　阴影里的人往前走了两步，跪在了天子的脚下。

　　只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

　　离的那么近了。

　　“你可想好以后？我问的是你的以后？”

　　“我没有想过，我也没有以后。”

　　“你可曾后悔？”

　　“不曾。”

　　“那你可知道高家不能留。”

　　“知道，杀戮已经开始，不做彻底，后患无穷。”

　　“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曾想过你的以后？以后你怎么面对整个江湖？”

　　“我没有以后。是非曲直让后世去评判吧。没有了这太平天下那还会有什么江湖路远，我在做什么，我想的很清楚，这所有的事，也是我一人所为，于陛下无关，于朝廷无关，我只求陛下，能永远保留这一颗赤子之心，爱黎民，重江山。让我们大宋山河，万年长存。”

　　龙椅上的人红着眼，挥了一下手“你退下吧。”

　　就快要过年了，又是新的一年。

　　又会是很多人最后的一个新年。

　　一个时代需要有人去做些无畏的牺牲，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立场不同。在大是大非面前，人命轻贱的不值一提。

　　老天师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天阴沉沉的，就像立下誓言的那一天一样。

　　又要下雪了，这个冬天的雪就像是从未停过一样。

　　下雪天最适合杀人了。

　　一场大雪过后，红色的血，黑色的脸，很快就会被漫天的飞雪掩盖的干干净净。

　　这世间所有的龌蹉和阴暗都会被装扮成美丽的模样。

　　生逢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无助跟绝望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