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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齐聚泗水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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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挂,晚云渐收。
淡淡的暮霭笼罩在山川之上,犹如敷了半面的胭脂。夕阳的余晖轻轻挪动着形态不一的树影,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
泗水镇上。
还远远未到夜巡之时,街上的小摊贩却是瞅遍满城的旮沓角落也见不着几个。这事儿在平日里实乃怪事一桩,可对比这些日子在镇上发生的事来,着实不足道哉。
就在一个星期前,陆陆续续有操着不同口音,携着兵器的外乡人进镇,其中还不乏气度非凡者。有一身白衣,臂挽拂尘的道士;仪表偏偏,悬着长剑的青衣公子;还有锦衣华服,驷马高车的富贵人家。甚至连十里八乡的乞丐都蜂拥而来的凑起了热闹。这让泗水镇的百姓纷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儿,除了酒楼茶馆赚了个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外,其他百姓几乎暮色西沉便开始闭起了门户。
泗水镇是个小镇,加上邻近的几个小村庄以及几座大山也不过勉勉强强凑了个方圆百里,因为位置处的偏,几十年来都鲜少有外乡人出入。因此,镇上的酒楼不过两座,一座位于镇头,一座位于镇中。
可这些日子来来往往那么多外乡人,两座小小的酒楼又怎么容纳的下呢。于是扬眉呲咧拔刀相向之事屡见不鲜,更有甚者直接闯入百姓的家里,鸠占鹊巢,闹得人心惶惶,有苦难言。
初时还有官兵道士以及一些青衣公子主持公道,随着涌入泗水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也逐渐被其他事情吸引而去,无暇他顾。
镇中的这家酒楼依然如同前几日一样座无虚席,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低声细语地交谈。只有进门左手边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粗布葛衣,面容黝黑的男子,大咧咧的把腿交叠高高地搁在桌子上,时不时地抖两下,桌上一叠小菜已经被舔了个底朝天,他手里提着一壶酒,整个上半身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他倒也不担心别人注意他,像他这样的顶多比酒楼外成堆坐着的乞丐好些,端的总归都是上不得台面,别人也不稀罕拿眼瞧他。
你见他仿若提着酒壶,醉得昏昏欲睡,他却是一点儿没闲着,支起耳朵将周围的对话都听了个遍。
没一会儿,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嘀咕道:这几日来来回回都是这些话,没一点新意,实在是无聊得紧。那些个名门名派日日跟缩头乌龟一样不见踪影,贸然听门也只怕打草惊蛇,只剩下这么些杂碎谈天说地,信口开河。实在浪费了我这举世无双的耳力,早知便不该贪图一时之乐。嘀咕完,他又开始唉声叹气:要是阿雾那丫头在就好了,至少还多个人打架斗嘴儿。
这会儿他却是开始想念起那只母蚂蚱了。
他扫视了一圈,见没什么纳罕的,便将酒壶一搁,腿也撤了下来,正打算起身,却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他佯做百无聊赖地重新靠回了椅子上,双手抱胸,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儿。
直到那整齐轻盈的脚步声到了门口,他才抬起眼皮向那边望去。
酒楼里有一些人许是也听见了脚步声,才向门口望去,其他人见此情景,便也跟着视线一转。
没过多久,一角红色裙裾首先映入眼帘,只见来人皆是美貌女子,额间一朵红莲花钿,身着嫣红的轻纱罗裙,隐约露出玲珑身段,眼含秋水,正纤纤细步而来,一个个活像是魅惑人间的妖精。
而为首一人更是妖精之最,一袭红色纱裙逶迤拖地,广袖飘飘,一片□□如羊脂白玉,半遮半掩,叫人浮想联翩。红色细长腰带束在腰间,更显身段玲珑有致。一头青丝半披半绾,髻上插着一支镂空红梅嵌珍珠金步摇,眼尾处微微上扬,说不出的妩媚多姿。
她们这才踏进门,楼上便有一个声音传来,声洪如钟:“罗坊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向来是金竹七子之一金奇的一贯做派。
金竹七子,其实只有三人,一阳指金竹,善使长钩的金奇和天生怪力的金子。因着他们合起来正好对应金竹七子,便这样叫开了。当然,也常有不知他们姓名的人受此误导。
他们三人皆是不可多得的举世高手,其中以一阳指金竹为最,常常能使对方一招毙命,只是他不善远攻,而金奇擅长偷袭,金子擅长近身久斗,所以金竹七子三人少有单独行动。
人们视线由红衣女子纷纷转向楼上方向,三人正漫不经心地下楼,也不理会四面八方的各色目光,只是朝着那群红衣女子走去,当先一人便是金奇,他身材略微瘦小,下巴长而尖,眼睛看人时总是微微眯起,年龄约摸三十有余,着一身褐色的衣裳,衣裳看起来不大,穿在他身上却仍显得十分有盈余。
其后两人,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是金子,他背着一把金错刀,双手抱胸,双眼不瞪而狠厉。相较于他们两人来说,金竹就显得较为普通,他容貌平常,面无血色,眼神透着一股温和,看人时尤为最甚。这使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温柔慈悲的痨病鬼。可知道他的人却如何也不敢将他与慈悲二字相连,他杀人最喜一指穿心,不留活路,十分狠辣。
这三人虽然行事作风,外貌身材无一相似之处,却是如假包换的三兄弟。
酒楼里的众人瞧着,纷纷轻声地交头接耳,倒是都让十安听了一耳朵。
一绿衣男子首先开口问道:“瞧这三兄弟的模样做派,可是金竹七子?”
他旁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显然有些见识:“眉间一株莲,又都是些妖娆美艳的红衣美人,想来是红莲坊无疑了,领头的那位应该就是红莲坊的坊主,铁莲花罗裳。看他们三位与罗裳这般熟稔的模样,必然就是金竹七子。”
有人忍不住低呼:“这可都是江湖上的大人物啊!想必那件事是真的了。”
壮汉道:“十有八九。”
壮汉身边几人叽叽喳喳:“金竹七子和罗裳都来了,我们还凑什么热闹?”
壮汉道:“你们别忘了,崆峒的道士和雁行峰的人也都来了,到时候谁输谁赢也未可知,我们飘荡江湖许久,平日里难得一见这些大人物,便是抢不得那剑谱,若能观战观战也是不可多得的际遇啊。”
那方才当先开口的绿衣男子急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些大人物打起来,哪里还能顾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碍于大人物在场,壮汉只得握紧了拳低声骂道:“老子怎么找了你这么条软虫来,怕死你就早点滚回去,老子可不是临阵脱逃的怂蛋。”说完,他双手抱胸,显然十分气愤。
讨了这一嘴骂,绿衣男子顿时不敢再出声,双肩低低地垂下,整个人像是把骨头都卸了个干干净净,连一丝儿骨气也不曾再冒出来。
你方唱罢我登场,这边的戏听完了,十安接着津津有味的瞧向那几位他们口中的大人物,心里乐呵呵的:不枉我来此一遭,总算有好戏看了,也不知道他们这狗对狗的会不会咬起来。我这边且先瞧着,必要时给他们添添火。
却见金奇一个大踏步直接迈过几层阶梯,像只猴子似的灵活,对着罗裳,笑出一口白牙:“罗坊主,一别几年,你是越发漂亮了。”
十安瞅着他的动作,心道:不想此人长得贼眉鼠眼,一股市侩之气,行为举止却有几分豪放,可见人果真不能貌相。
罗裳见到来人,眼梢轻挑,妩媚一笑,轻嗔道:“金二爷就别揶揄我了,江山代有美人出,我这半老徐娘又算得什么。”话虽如此,可罗裳对自己的相貌还是极为爱重的,只她这一身衣着打扮便能窥出一二,也因着被夸了美貌,笑容倒是实打实真了三分。
罗裳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如今不过才二十有六,较之早年,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她便是静若秋水也是妩媚,这一颦一笑一嗔,竟引得酒楼里坐着的男子都看呆了去。
金奇从广袖中伸出手来,捏起她垂在胸前的发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睛微微眯起:“美人正是花季,何必说些迟暮之语。若非此次宋家出事,我真要以为你退避江湖了。”
十安瞧见这场景,啧啧叹道:“这尖嘴猴腮的,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罗裳伸出修长而白净的手指,捋了捋鬓边的发,眼波含笑:“宋庄主早前与我也有几分交情,此次他惨遭毒害,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说着,她有些可惜道:“想当年也是叱咤一方的人物,不料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金奇呵呵一笑,细眯起的眼缝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罗坊主果然是性情中人!想来他日真凶浮出水面,罗坊主必然十分乐意为宋庄主两肋插刀。”
罗裳笑道:“我一个开绸庄的女人家,到时自然比不得几位爷能派的上用场。”
十安摇了摇头,提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了口酒,心道:也不知道是两肋插刀还是插宋家两刀。这些个江湖人士,果然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话也不对,他们两本就一个相貌丑陋,一个乃是实实在在的女人,也算不得君子。
酒楼里坐着的人,自然都不是为了吃菜喝酒的。宋家之事发生后,宋氏剑谱和归宗剑的下落也不知去向,大家远道而来,齐聚泗水镇,可不就是为了那剑谱么?好容易听到风声,剑谱和归宗就在泗水镇境内。可是大家齐聚泗水已经一周有余,却再也收不到任何风声。这种境况,谁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得住。今日难得碰上江湖上的两大响当当的人物,自然都想从他们嘴里探出个蛛丝马迹。是以自红莲坊的人进门起,大家的目光和耳朵都齐齐黏了上去。
金子直了直背,就听见“锵锵”几声,仿佛昭示着剑和主人的急不可耐。他大步越过金奇,直接到罗裳的跟前,粗声粗气道:“行了,你这娘们,就别来来回回兜圈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金奇见罗裳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便快速打断道:“罗坊主,我这弟弟少教化,向来不懂礼数,还请你不要见怪。”
罗裳轻笑,看不出不愉快的模样:“金二爷言重了,不过是个块头大些的孩子,我与他计较什么。”
金奇道:“如此便好。”他侧头扫视了一圈酒楼里的人,然后接着道:“多年不见,我们不如去楼上房里叙叙旧,罗坊主以为如何?”
罗裳轻轻颔首,妩媚一笑,便带着一众女子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