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离去 ...
-
“乐无忧小姐,是吧?”
姜梓昀正在弯腰帮老妇人擦额头上的汗水,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男性的声音。
擦完剩余的汗水,姜梓昀转过身看去,见来者是贺麟州公司里的秘书,对他的到来见怪不怪。毕竟他经常帮助贺麟州处理杂务,当然也包括贺家的一些琐碎之事。
将毛巾放回水盆,姜梓昀站起身,点头应道:“是的。”
看到姜梓昀回应,秘书推了下滑落的镜框,礼貌微笑:“贺总听闻江婆婆住院的事,委托我交付住院费用,顺便打听下她的身体情况。”
姜梓昀推开病房里的椅子,让对方先进来坐下,却被对方拒绝,说自己只是过来询问情况,过会就走。
秘书很忙,姜梓昀明白。简要告知他老妇人的病情,对方皱眉思索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名片,让姜梓昀有事情可以通知他。
收下名片,姜梓昀送秘书离开病房,随后视线不经意看到走廊末的窗户,发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这个时间,贺瑾昈大概放学了。
姜梓昀收回目光,走到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拨打贺瑾昈的电话。
单调的等待铃声过去一分钟,电话接通。
姜梓昀先询问贺瑾昈是否到家,然后告诉他老妇人住院的消息。
那边自然地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知道,语气里听不出来是喜是忧。
说了两个字,贺瑾昈挂断电话。
猜不透他的心思,姜梓昀耸耸肩,回病房去了。
等贺瑾昈赶到病房时,姜梓昀已经吃完晚餐。此时太阳早已落下,夜幕降临。
听到脚步声,姜梓昀转头望去,见是贺瑾昈:“少爷。”
轻点脑袋,贺瑾昈迈进病房,坐在椅子上凝视老妇人沧桑的面容,黝黑的眼眸幽深无比。
不想打扰贺瑾昈,姜梓昀默默走出病房,体贴地合上房门。
距离老妇人昏睡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天,温室的花和盆栽也被姜梓昀摆回原位,原先的狼藉被清扫一空。
温室的损失不大,虽然只有三分之一的花被毁,但对于真正在乎的人来说却犹如世界末日。
姜梓昀暂时没有功夫理会荆紫夏,不过这不代表她就会忍气吞声。该替老妇人报的仇,她绝对会报。
医生的判断是正确的,在老妇人昏迷的三天后,她睁开双眼,看向病床边的姜梓昀。
“无忧,我想见瑾昈。”
老妇人的要求,无论是什么姜梓昀都会尽力办到。
让护士照看一会老妇人,她连忙飞奔出医院,乘坐出租车到贺瑾昈的学校去找他。
和保安大叔告知了事情经过,签上来访记录。姜梓昀一鼓作气跑到三楼,停在高三一班门口。
敲了几下门,班里正在上课的班主任和全部同学齐刷刷将目光投在姜梓昀身上,眼里带着好奇。
“老师您好,请问我能带贺瑾昈走吗?家里出了些事。”
班主任通融地点头同意,目睹姜梓昀冲进贺瑾昈所在的座位,牵起他的手跑出教室。
心里猜到一些,班主任叹了口气,继续讲课。
姜梓昀和贺瑾昈两人跑出教室后,再次坐出租车抵达医院,搭乘电梯到老妇人所在病房的楼层。
知道老妇人想和贺瑾昈单独谈话,姜梓昀坐在房门不远处的长椅上,可以随时照应,然后让贺瑾昈独自进去。
大概过去三十分钟,贺瑾昈打开病房门,从里面走出来,停在姜梓昀面前。
“婆婆喊你进去。”
“我?”姜梓昀没想到老妇人竟然会在临终前叫自己进去谈话,有点迷茫地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问道,“少爷你没说错吧?”
“是你。”
贺瑾昈说完这话,坐在姜梓昀旁边,双腿合并静静发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老妇人叫的就是她没有错。
姜梓昀只好站起身,打开门进入,再将门关上。
她刚转身,就与病床上和蔼微笑的老妇人对上双眼。
“无忧,过来这坐。”
姜梓昀听话地坐在椅子上,乖巧地看她:“婆婆。”
“哎。”
老妇人眉眼温和地应道,那双眼仿佛透过姜梓昀的眼眸望向她的灵魂。
“无忧啊,这阵子你变了很多。虽然还是往常的活泼开朗,但看起来就像是戴上了伪装的面具。不过啊,婆婆我觉得,你对瑾昈比以前还好,这样我就放心将他交给你照顾了。”
一开始老妇人的前半段话,让姜梓昀的心猛地一提,等听到后半段她又稍微放下心:“人总是会变的,婆婆。至于少爷,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
“变化需要漫长的时间。”老妇人弯起眉眼,“无忧你啊,以前对瑾昈的关心只是浮于表面。现在啊,是发自内心的保护。”
最后一句话,触动姜梓昀的心弦。她感慨老妇人的观察细致,她对贺瑾昈的关心确实不是装出来的。她喜欢这本书的初衷,是因为喜欢的正是里面每个人物的性格。
真实又具有吸引力。
贺瑾昈不是那些玛丽苏文里的霸道总裁,只管霸道,只管苏爽。
他不是,他是那种一旦将人放在心里,就会付出行动。话不多,却很暖心。占有欲有,是因为曾经经历苦难,失去很多重要的人,所以他害怕在乎的人再次离开。
姜梓昀回过神,触到老妇人微笑的眼眸时脸上一红,尴尬地挠挠头。
“你现在的表情,很像当年的我。”老妇人眼里露出回忆的暖光,“当年啊,每次提起他啊,朋友总会说我眼里带光。”
“小姑娘,我看人很准的。之前保护过瑾昈的那些女孩子,我总能在她们身上发现某些共同点。”老妇人说着说着咳嗽了几声,眼里渐渐暗淡无光,“感谢你陪在他身边,婆婆我老了,该去见我的孩子和我家那位了。”
最后一番话落下,老妇人眼皮下沉,放在胸前的手失力滑落在床单上。病房里响起滴滴滴的声音,随后心率图归于直线。
意识到老妇人已经离开了,姜梓昀难过地落下一滴泪。她抿唇走出病房,正好看到赶过来的医生和护士。
一番检查之后,医生确认老妇人真正逝世,病房里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少爷。”
姜梓昀站在贺瑾昈身旁,看到他站起身,目光直勾勾盯着门内的老妇人,心里划过一抹心疼。
贺瑾昈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反应。
哪怕后来的葬礼之上,他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只是姜梓昀明白,他好不容易敞开的心门再次关闭。
恐怕,即使贺瑾昈的世界里还有那么一丝光亮,却遮不住遍地的阴暗与荒凉。
贺瑾昈其实很累,他见证了他母亲,孙云盼,罗筱敏的死亡,又再次面临老妇人的去世。
说实话,如果他的心理不够强大,也许他会彻底融入黑暗。
操持完葬礼,贺麟州继续回去公司忙碌,荆紫夏和贺锦年就像是走个过场,该出现时才会出现。
葬礼上来的客人并不多,基本都是贺麟州的商业伙伴,来也不过是为了生意或者人情罢了。
老妇人的墓碑建在风水不错的墓园里。
所有人都离开了,剩下的,除了贺瑾昈和姜梓昀,就没有别人了。
站在墓碑前,姜梓昀穿着一身黑色丧服,面容严肃地向老妇人的遗照拜了几拜,点烟上香。
江婆婆,愿你在天堂过得幸福。贺瑾昈有我护着,你可以放心。
不知道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某种原因。保护贺瑾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姜梓昀的信念,哪怕后来他不再需要她的保护。这个想法早已深入骨髓。
祭拜完,姜梓昀和贺瑾昈回到贺家,继续她们的生活。
不过贺瑾昈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那次葬礼回来以后,便开始黏在姜梓昀身边,一会没看到她就会找她。除了上课和睡觉,其余时间他都是和姜梓昀在一起。
大概是没有安全感,贺瑾昈每晚都要求姜梓昀陪在他床边,看他熟睡后再离开房间。
葬礼后第一晚,贺瑾昈就做了很多个噩梦。梦里所有关心他的人,在他身边的人都会离开。
做了噩梦后他敲响姜梓昀的房间,不顾凌乱的黑发,像个孩子扑在姜梓昀怀里,嘴里呜咽。
这是贺瑾昈第一次将自己的脆弱呈现在姜梓昀面前,除了无奈与意外,姜梓昀只记得当时自己十分心疼。
姜梓昀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若是贺瑾昈不学会坚强,他怎么能够保护自己。
今天贺瑾昈去上学,姜梓昀想起荆紫夏所做的糟心事,想起她养在房里的猫。
不是很喜欢放猫薄荷吗?那她就成全荆紫夏吧。
嘴角上扬,姜梓昀从店里买来猫薄荷,将足够分量的猫薄荷挂在竹杆上,停在荆紫夏窗户,等猫咪探过脑袋时收回,成功将猫咪引出荆紫夏的房间。
想起前天荆紫夏买来准备参加晚宴的晚礼服,据说花了她大价钱的衣服。姜梓昀低头看了眼凑在脚边的猫咪,眯起双眼。
荆紫夏,你以为你可以做完坏事后就不认账了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就能够洋洋得意了?
回想之前葬礼上荆紫夏得意的笑容,姜梓昀冷哼了一声,报应不是不来,只是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