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德之瞳》情比金坚

4、第 4 章

　　（十三）
　　收起在路边临时搭建的舞台时，西方天与地的交汇处已经泛起朦胧的淡紫色。
　　人群渐渐散去，拉法叶注视着那些人的表情，有些难过的妇女，眼泪尚挂在腮边的少女，些许惆怅的少年以及面对热闹已经结束后不知所措的儿童。这么多种脸，为什么看不到那个人当晚的表情呢？
　　无以复加的难过，如潮水般从瞳孔里满满溢出。为了掩饰它们，嘴角却是冰冷的弧度。仿佛在凝视他一秒就会被心甘情愿的拖进无法逃脱的黑暗……
　　“拉法叶，快些，天要黑了”
　　每次一想起他，这世间的一切喧闹就仿佛与自己隔离。看着身后忙碌的伙伴，究竟那边是真实的，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有些害怕那样的表情，拉法叶迟迟不愿动身去雷米尔的城堡。可是这些天，那张脸却不分昼夜的侵蚀着自己大脑。那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荡，如同那天黏在身上的迷迭香气，久久无法散去。
　　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弄坏了我的戏服居然还这样子……”少年有些赌气的看着那条前往雷米尔城堡的小路。
　　“维特，和团长说，我晚一点回去。”
　　“喂，拉法叶，你站住，你这种眼睛这么晚出去会很危险的，喂。”维特看着背向自己挥手的少年，金色的头发在傍晚比月亮还要明亮，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再燃烧着……

　　飞快的沿着小路奔跑，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虽然有些害怕，拉法叶还是没有停下来。
　　必须见到他，拿到钱，让他滚出自己的脑袋……
　　（十四）
　　新月。好像被烟熏过的光亮，可以忽略不计。气温有些下降，雷米尔裹了裹身上的斗篷。
　　因为那个戏班的少年，没有按期出现在自己的城堡。自己不得不出来找寻新猎物。
　　如同野兽般，无数次出没在深夜，却并不是对血的渴望。
　　“先生，要来玩吗。”面前的少年抓住自己的斗篷，风骚的摆弄着身躯。半敞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如果月光再亮点，也许可以看到胸前粉红色的珍珠。
　　同样是深夜才行动的动物，同样不是对鲜血的渴望。也许自己同这些男妓是一样的。一张精致的面孔下流着肮脏的血。
　　少年的双手如水蛇一样缠绕在雷米尔的脖子上，他这才借着昏暗的月光发现，这个少年也有一双美丽的蓝眼睛。
　　“好，不过，我要换个地方玩。”见到客人答应，少年的声音变得更加甜腻“那客人，你说去哪里玩呢”“你跟我来”
　　雷米尔带着少年，避开了街上的行人，虽然月光昏暗，还是要避免被别人发现。
　　“到底要去哪啊，客人，走这么远，你要多付些钱呢。”少年看着前面头也不回的雷米尔觉得很无聊。“就是这里了”少年看了看周围，狭窄、凌乱的小路，不禁笑了出来“客人，您还真是有奇怪的癖好啊”
　　少年将胸口的扣子又解开几颗，而雷米尔却将手里的拐杖握得更紧。
　　毫不知情的美丽小兽和虎视眈眈的猎人。
　　如同往常一样，他只要再靠近几步，我就挥下去。在离眼睛一掌距离处。既不能杀了他，也不能让他完全失去知觉。因为，闪烁着恐惧光芒的眼睛会更加迷人。
　　沉闷的声响后，少年应声倒下。身体不住的颤抖，早就失去了之前的美丽。从额头潺潺流出的鲜血，迷惑了雷米尔的眼睛。
　　其实，人类同其它野兽没有区别。都对鲜血带有最原始的欲望。上千万年的进化，人类其实并未停止过杀戮。因为欲望是不可战胜的……
　　雷米尔用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液，取出手术刀。寒光在并不怎么明亮的月光下刺痛了少年的眼睛，他仿佛知道什么似的，不住的呜咽。因为额头上的伤，他暂时无法说话。
　　雷米尔的手逼近少年已经扭曲的脸……
　　猎杀的次数太多，雷米尔早就恢复了野兽般的神经。在动手的一瞬间，空气中掺杂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冲淡了血腥味，中和了杀气。
　　雷米尔收起手术刀警觉的查看着周围……

　　突如其来的巨大温暖，从身后紧紧环绕住雷米尔。身后的人在微微颤抖，“雷……雷米尔，不用怕，我……我们去叫警察来。”。
　　搞不清楚状况的雷米尔不知所措的僵立在地上
　　“喂，你不要再看前面的尸体了，你……不觉得害怕吗？”
　　……
　　“在害怕的是你吧”，想起这个声音了。雷克.沙利叶，那个蓝眼睛的孩子。
　　“恩，我……我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啊，当然会害怕……可恶，你在笑话我吗”虽然嘴上在逞强，沙利叶的脸已经紧紧埋在雷米尔的背后。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甚至有些可爱。
　　你怎么在这里”
　　“你让我来找你的啊。”
　　“我的城堡不再这个方向”
　　“……”
　　“你迷路了，对吧。”被说中了，沙利叶狠狠抓了一下雷米尔的胳膊
　　“你准备抓到什么时候”
　　“……”沙利叶不太满意的离开那个宽大的背，尽量避免不去看前面的尸体。当他看到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自己前面时，方才迷路的恐惧全都消失了。再看到背影前面的尸体时，自己唯一想到的就是，雷米尔发现命案现场了，也许凶手就在附近，他一定很害怕，自己要去保护他。
　　雷米尔转身注视着面前仰望自己的沙利叶，还是一样漂亮的眼睛。在这充满血腥与罪恶的黑暗世界里，那双眼睛仿佛是明灯一般。从未被如此拥抱过的雷米尔甚至开始怀念那温热的胸口。
　　“走吧”雷米尔拉住沙利叶的手
　　“去哪”
　　“我的城堡”
　　“可是，尸体怎么办”提起尸体，沙利叶不禁紧紧握住雷米尔的手
　　“警察会处理的”

　　不想再关心为什么少年没有发现自己就是凶手，只是被拥抱的一瞬间仿佛真的获得了救赎一般。躁动的血液被安抚下来。那就像是第一次随莉莉丝去教堂看到圣母的微笑一样，那时的自己相信那微笑可以拯救一切东西，包括自己。可是，近如毁灭的噩梦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吞噬，其实早就认识到，没有什么可以拯救自己。
　　我是被神抛弃的孩子。
　　所以，刚才那只是错觉吧。只是个普通的少年而已，我竟然对他抱有希望。

　　同时面对两双蓝眼睛，雷米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说现在同时取走两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肯定保存不好。雷米尔想了想，决定放弃男妓的那双眼睛。
　　雷米尔看着左侧紧紧拉着自己的少年的侧脸，不知道现在带他回城堡应不应该。只是手臂出传来的体温让自己不忍放手。
　　代表死亡的新月从天空打下银色的光束，代表光明的鸢尾花从道路两旁延伸到城堡附近。是上帝给予的恩惠，让死亡有了光明相伴，让无望有了希望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