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好吗》唐竹英

23、男人们的狂欢

　　邹俊送迟瑞文到达银河湾别墅之后，立即返程，赶往月亮湾公寓。然而，他在楼下站着，注视着2001的灯光，却没有勇气上楼；手里捧着一束杜鹃花，却不能送到她手里去。
　　杜鹃花在夜灯下，显得凄美迷离，尽管如此，它仍旧带着山野的芬芳，弥散在城市的空气里，清淡，悠远。他想，张梦蝶一定能闻到这缕清香，纵使她睡去，纵使她已入梦乡。
　　睡前，她一定会想起家乡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入梦，她一定会梦到山路上那个手捧杜鹃花的男孩。
　　然而，他只能想象她的种种情形，既不能在睡前为她送去鲜花般迷人的问候，也不能分享她梦境里回乡观花的喜悦。
　　但愿她是喜悦的！
　　他目睹迟瑞文与邹丽亲近的场面，难以勾勒张梦蝶见到此情此景的心情，他替她感到不值。
　　他望着那个窗口，直至灯光熄灭。
　　晚安吧，他默默地祝祷。然而，就在他将要转身时，却看到张梦蝶从一楼门厅里走出来，虽然她换了件衣服，但是，认出她并不难。
　　好在旁边有棵半人高的小叶女贞树，他闪身其后，成功躲开了她的视线。
　　她走过，身后留下一缕芬芳。她仍是那朵杜鹃。
　　他要保护她。这几乎是他的本能。
　　他把那束花插到小叶女贞树旁边的草地上，匆匆跟了过去。
　　街市漫漫，情路长长。邹俊一路开车，跟着张梦蝶坐的出租车，直至一个夜宵摊点前停下。
　　张梦蝶看也没看招牌就走了进去，可见，这是她常来的地方。邹俊抬头一看，横板上写着“小洋葱排档”。一看这名字，就知道此地不是什么高端场所，消费也不会高。
　　张梦蝶竟然来此地吃饭？她庆功宴上竟没吃饱？
　　想到庆功宴上的山珍海味，又想到眼前这烟熏火燎的小排档，邹俊不竟笑了笑，看来张梦蝶那乡下人的本色无论如何还是改不了。她敢情是吃不惯那些富贵餐，装模作样地尝了点，然后，跑到这里补餐来了。
　　他倒要看看她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胡吃海补的。
　　她点了餐，坐下。看样子还不是点了一两样，而是好几样。她一定是饿极了。
　　平日里注意塑形的她，此时竟顾不得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还没上菜之前，赵智龙竟出现在排档里，且坐在了张梦蝶身边。
　　看情形，他们是约好的！
　　她竟然还与赵智龙有来往，难道没觉得自己被他害得很惨吗？
　　他着急地搓着手掌，焦虑万分。他怕她再上他的当，更何况，他已从舒展那帮兄弟那里探听到了赵智龙的许多消息。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龙，而是一条毒龙！
　　她一个女流之辈好不容易脱离了他的魔掌，怎么又和他扯上了关系？
　　他替她捏着一把汗！
　　不过张梦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也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囹圄之灾，仍对她面前的男人微笑着，吃饭时，似乎还和他谈起了某些让人开心的话题，以至于她时而抿嘴点头，时而咧嘴大笑，感觉气氛蛮欢乐和谐。
　　邹俊竟然没从张梦蝶眼里读出一股恨意来！想到邹丽曾心甘情愿为迟瑞文顶罪而坐了五年牢，他想，难道张梦蝶去坐牢也是心甘情愿的？
　　邹俊头脑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陈磊打来的。他要他迅速离开此地。
　　他来不及问什么，对方就挂了电话。
　　他很不放心地瞥了一眼被排档灯光照得格外美丽的张梦蝶，依依不舍地开车离去。
　　第二天，他一早又去了张梦蝶公寓楼下，却没有等到她。
　　晚上，他与舒展相约，请了一帮子兄弟喝酒吃饭。席间，舒展喝得最凶，很快就醉了，醉了就开始数落赵智龙的不是。
　　“赵智龙那么有钱，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偏偏要打唐明玉的主意。唐明玉就一贱人，和我在一起时像个圣女一样，怎么一到赵智龙面前，就成□□了呢？”
　　唐明玉跟赵智龙在一起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舒展还是放不下他，看来，他当时对唐明玉还是有真爱的。
　　“兄弟，他赵智龙有钱啊，你那个唐什么玉的，不就是喜欢他的钱吗？要是他没钱了，你看谁还会往他身上靠！”开歌厅的张竞也醉意微露。
　　“他有钱，一个贩毒的能没钱吗？现在他装社会名流，那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黑历史——可是，谁不知道啊，只是没找到证据，拿他没办法而已！”舒展道。
　　另一个兄弟阿高举起酒瓶，吐着唾沫星子道：“他还背着兄弟们的命债，人找不到证据，天会找到的！”说完嘴巴对着酒瓶吹了起来，一咕噜功夫，酒已见底。
　　邹俊看了看大伙，道：“哎，我们走我们的路，喝我们的酒，管他做什么呢？我老总迟瑞文待我还不错，这就够了！”
　　“那个迟瑞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过去可是个走私贩，最近几年他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电影公司的大老板，还捧红了那个张什么蝶的。他拍的那些破电影能赚几个钱？他无非就是把原来的黑心钱洗洗白而已！”阿高对迟瑞文也嗤之以鼻。
　　“不会吧，感觉他可是正而巴经的生意人哎——不过，我可能对他不太了解，对赵智龙也不了解。要是能知道他们过去发财的故事，说不定我也能从中得到一些经验，让自己也快点发财哦！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嘛！兄弟，咱们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当作教材来研究，说不定真能找到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发财之道呢？哈哈哈哈！”邹俊说到后面时，风趣幽默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还带着几分邪恶。
　　舒展一听，先是否定他的想法，说他是鬼迷心窍，想发财想得走火入魔。谁知他一说完，竟听到邹俊一阵冷笑。
　　“你笑什么？”舒展朦胧着眼，斜视着他，目光里全是被酒意笼罩着的不解与不屑。
　　邹俊以同样的眼光回视他，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道理你都不懂？不瞒各位，我一直喜欢的女人被迟瑞文弄走了，心头老大不爽，也寻思着怎么发财，怎么找回那份尊严，可是，感觉这当司机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唉！”
　　他的一声叹息，显出他情真意切，百般无奈。他的无奈也是在座各位兄弟们的无奈。大家一时沉默着。
　　舒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脖喝下，对邹俊道：“兄弟，我首先对你的不幸表示安慰！这事情真TM让人觉得窝囊，可是，咱们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个男人看脸，女人看钱的世界，谁都可能成为身处其中的伤心人，不是吗？”
　　张竞看舒展悲情切切的样子，冷笑道：“哥们，你都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呢，就替他伤心？指不定，他是喜欢人家的老婆呢？你们不知道吧，迟瑞文的老婆可是个大富婆呢！”
　　阿高一听，乐了，对邹俊道：“你小子不会是傍上富婆了吧？傍上别人老婆，反过来把别人当仇人的事情也是有的，你小子是不是这种情况啊？”
　　邹俊听阿高这么一说，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喷出酒沫来，大咧着嘴，做出格外夸张的表情，道：“感谢兄弟给我指点致富之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把我家张梦蝶给弄走了，我怎么就不知把他老婆弄到手呢？”
　　“啊！原来你喜欢的人是张梦蝶啊，那个三流女明星？不会吧！”旁边一直闷头喝酒的刘明惊讶道，“他可是个整容女，原来在我们厂里上班时长得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邹俊瞅向刘明，眼里里露出热切的目光。刘明迎向他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于是，越发起了劲头，继续道：“张梦蝶原来就是个街头唱歌的，歌唱得不赖，就是人太丑！后来被赵智龙弄走，再出来唱歌时，就换了一张脸。要不听出是她的声音，还真不敢相信她就是那个张梦蝶！换脸就如同换人啊，变化是真的大！”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可不管她是整容的，还是天然的，我就是喜欢她啊！只是，她被迟瑞文弄走了！”邹俊情绪低落地叨叨着。
　　他这一叨叨竟让人觉得好笑，一桌子人全都笑了起来，说他是单相思，是痴想成魔。
　　阿高则仍旧只是怂恿他，要他去傍迟瑞文的老婆邹丽。邹俊指了指自己道：“我这副样子，人家富婆看得上我？”
　　“自古男儿无丑相，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她看不看得上你？”阿高一脸坏笑道。
　　邹俊点了点头，对阿高道：“你若能把迟瑞文和赵智龙的事情写成故事，我就去傍邹丽，并把傍她的过程也写成故事，分享给你们。成不？”
　　他这一说，大家就乐了，齐声说：“成！”
　　邹俊又强调道：“必须是真实的，不许虚构，我自己也一样！”
　　大家对他这一提议感到十分新奇，仿佛人生将达到另一种境界一样。
　　“你小子可要为我们爷们争口气！”舒展拍了拍邹俊的肩膀道。
　　邹俊则道：“你们真想争气，就把赵、迟二人的发家致富史写出来，哥几个好好研究研究，不能重复别人的致富路，那也能学习到别人的致富经！”
　　“行！只要你傍富婆成功后，能把得来的钱分给哥们几个就行！”张竞道。
　　“没问题！除了身上的裤衩，我所有的一切身外之物都是哥们几个的，得钱分钱，得物给物，怎么样？”
　　“好！”
　　“好！今晚我请客！大家继续喝！”邹俊又举起了酒杯。
　　男人们立即陷入狂欢之中，仿佛他们找到了致富经，明天就能够成为大富豪，一洗前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