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宴易安》一宁不宁

7、西皮流水

　　白宴宴三人买了胭脂以后没有回住的那个小院儿，而是直接去了霞栖楼。

　　离去三皇子府里的演出只剩不到三天的时间了，每个人都在认真演练。玉娘拉着白宴宴去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换了男装以后才出来。

　　玉娘对白宴宴说：“妹妹，这里人来人往的，咱们这样也方便些。”

　　“谢谢姐姐。”

　　“走，咱们去找我爹去。”

　　三人去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很大、很空旷，看来是个排练场。吕大叔就在那里，他在纠正每个人偶尔唱错的地方。

　　“爹爹……”

　　“吕大叔……”

　　两人上前见过吕丹明。

　　吕丹明笑笑，“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就让姐姐带我来了。”白宴宴说道。

　　吕丹明笑了：“我看是她想来才拉你一起来的吧。”

　　果然是亲生父亲，就是了解女儿。

　　玉娘嘿嘿笑了两声，拉着吕丹明出去了，“爹爹，我有事跟你说。”

　　白宴宴猜到她可能是说自己要雇丫头的事情，便没有跟着出去。

　　打量着这个排练场，虽然规模比不上她见过的，但也不小了，而且这里更古朴一些。

　　墙上挂了很多的乐器，琵琶、笛子、洞箫等，白宴宴还发现了一把弦子……

　　看着那弦子，白宴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踮起脚把这把弦子从墙上取了下来，然后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摆弄着。

　　这个弦子的制式和她见过的不一样。也是了，她见过的弦子那都是经过多少代能工巧匠改良的结果了。

　　试了试弦儿，调了调音，音色只能说还不错，有些像京胡。

　　她闭着眼睛，努力回想着自己熟悉的曲谱、旋律、唱词，然后通过琴弦慢慢拉出来。

　　还是不太熟练……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幸好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她。

　　白宴宴一旦专注在一件事上，就会全神贯注，她不停的调弦儿，然后再一遍遍的试，终于试出了自己想要的音色。

　　白宴宴高兴极了，一遍遍的来回拉，终于，她听到了自己拉出的西皮流水板。

　　她心里特有成就感，嘴里忍不住的跟着调调哼了起来：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

　　敌血飞溅石榴裙。

　　有生之日责当尽，

　　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

　　番王小丑何足论，

　　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唱完之后，白宴宴特满足的笑了，原来自己还记得这旋律，原来自己还记得这么多词……

　　白宴宴学拉琴，还是因为他。那时候因为他要饰演一个琴师，然后他便开始学拉琴，自己也开始没白天没黑夜的学……陪着他学。

　　不过现在陪不了了，他啊……终于变成了白宴宴心里埋的最深的秘密。那个秘密像针又像刺，不拔出来，只是会有些隐隐的疼，如果非要拔出来，就得要把自己的胸膛刨开了……

　　白宴宴抚摸着琴，又想起了他，不禁眼睛泛酸，自己上次埋头苦练拉琴弹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也不过才两个月而已，可这两个月，现在却成了两生……两世。

　　有人很急切的跑了进来，推开门的力气很大。白宴宴站起来看，原来是玉娘……

　　玉娘看到宴宴，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一遍似的，一直盯着她看。

　　“玉娘，我……怎么了？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宴宴，刚才的琴，是你拉的？”

　　白宴宴看看手里的胡琴，“是啊！怎么了？”然后她这才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了，“玉娘……那些人呢？莫不是我拉琴太难听，把他们都吓跑了？”

　　“哪里呀，你是太过专心都忘了时间了，现在已经到了午时了，大家都去吃饭去了，就剩你没过来，我就来看看。”

　　“抱歉啊，我……”

　　“嗨，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妹妹会拉琴？”

　　“刚学的……”

　　“那也不错了，比我强，我还不会呢。走，咱们吃饭去，边走边说。”

　　“妹妹方才拉的琴是什么调，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我拉的是西皮流水板……”白宴宴有些发愁，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姐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玉娘拍拍她的手，“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说，咱们先吃饭。”

　　“嗯！”

　　两人吃饭的地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另外在一个小房间里，去的时候如英已经把饭菜都布置好了。看到两个人回来，急忙端来了水盆儿让两人洗手。

　　“辛苦如英了。”白宴宴跟她道谢。

　　如英没说话，笑了一下就端着水盆儿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三个人开始吃饭。

　　“宴宴，你怎么会拉琴？”玉娘问。

　　“哦……我自己……自己瞎学的。也才学了几个月而已，拉的不好。”

　　“不不不……很好听的。不瞒妹妹说，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几乎日日都听琴师拉琴，但从来没有听过刚才你拉的那种调。”

　　白宴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种调调的由来，因为她自己也只知道叫西皮流水板，至于为什么叫西皮流水板……她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

　　“玉娘，你觉得好听吗？”

　　“好听，好听极了，再配上你的唱词，更加的好听了。”

　　“是吗？”白宴宴有些不相信，自己唱的有那么好吗？

　　“是啊！不过，你那段唱词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一出戏里的一小段儿，是个女将军的唱词。”

　　“女将军……”玉娘听见这三个字眼睛都亮了。

　　“嗯！”

　　“哎呀……小姐，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吃饭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如英说道，看来她很了解她的小姐在想什么。

　　“……好……吃饭。”

　　白宴宴看了如英一眼，，如英向她眨了一下眼睛。

　　“哎……对了，宴宴，你要找丫头的事情我跟我爹爹说了，他说很快就能帮你解决，让你放心。在没找到之前，有如英和我，你不用担心。”

　　白宴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本来自己也不化妆，就是梳头麻烦点儿，其他的事情自己完全可以做完。她不过是不想辛苦如英一个人……

　　“那多谢姐姐了。”

　　“宴宴，等吃过饭，你再把你刚才拉的琴跟我爹拉一遍好不好？我想让他也听一下。”

　　白宴宴想到了一件事情，笑道：“可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有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才答应你。”

　　“你说！”

　　“早上那个既明公子……”

　　玉娘听到这个名字就定住了，饭也忘了嚼。

　　“玉娘，可是你说的，想听我拉琴，就得跟我说说这个既明公子是这么回事！”白宴宴看了如英一眼，如英有些担心自己的小姐，但又一脸的八卦相。

　　“我和他……没有什么的。”

　　“没有什么……嗯……不错，那我就不拉琴了，反正也不好听。”

　　“别啊！”玉娘急了，“好妹妹，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好……”

　　“他叫齐光，既明是他的字……”

　　“齐光……‘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好名字啊！而且，他的这个字也不错，既明且哲……好字！不愧是读书人啊！”

　　“他现在虽是一介白衣，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能高中的。宴宴你不知道，他的诗词在京城里流传很多的，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所以呢？你先是欣赏他的文采，然后又欣赏他这个人，对吗？”

　　玉娘脸有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宴宴吃完了饭，放下手里的碗筷，坐在了玉娘的旁边，“那……那个蓝公子是怎么回事？”

　　“蓝公子？”

　　“是啊！我看她对你甚是热情呢！”

　　如英说道：“白姑娘，你不知道，这蓝公子最是喜欢我家小姐的。刚开始以为我家小姐是男人，还烦恼了好一阵子呢！”

　　原来还有这事儿啊！白宴宴有些意外：“是吗？”

　　“可不是！现在知道我家小姐是女儿家了，跟三差五就跑来一趟。”

　　“哦，玉娘……看来这蓝公子还是个痴情人啊。”

　　玉娘脸羞的飞红，“你说说你们俩，才多大，就开始谈论男人男人的了，真的是发愁以后嫁不出吗？”

　　“玉娘，这可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就忽然把话头儿往我们身上扯了？你放心，我们不会笑话你，最多拿来打打趣儿。”说完又笑了。

　　如英不跟她们胡扯了，她看着都吃完了，伺候她们洗了手、去找吕大叔，然后她开始收拾桌子。

　　玉娘让白宴宴再拉一回西皮流水板，白宴宴很配合，听完以后，一屋子人都不说话了。

　　稀奇……真是稀奇！这里坐了好几位琴师，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天天握在手里的胡琴，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和节奏。

　　白宴宴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有些没底，毕竟自己也才学了几个月，而且来到这里以后再也没碰过，手生是肯定的。

　　“吕大叔……我拉的琴怎么样？我有些手生，是不是拉的很难听？”

　　吕丹明这才回过神儿来，使劲儿的鼓掌，“宴宴……你这……让我怎么说呢？你在路上说的能帮我们，就是这个吗？”

　　白宴宴想了一下，说道：“是啊！”
　　吕丹明高兴极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被皇子赏赐的画面了。

　　不过白宴宴又说道：“不过，也不一定非要是这个。吕大叔你想啊，人家是三皇子凯旋庆贺，而我这个唱的是一个女将军的故事……这故事和环境有点儿不搭啊！”

　　吕丹明想想也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但仍然说道：“没事的宴宴，你这个曲子不合时宜，就还用我们演练的就可以，没事的……”

　　白宴宴是真的很想帮助吕大叔的，因为要去皇子府里演戏，这里已经关门好几天了，天天养活几十号人也不容易。但如果因为照常开门，而把皇子府里的戏演砸了，那后果就太严重了。

　　“吕大叔，我有几首曲子倒是很适合那天的场合，就是没有找到适合的乐器，如果有的话就好办，到时候这个曲子一出，保管天下人都没听过的。”

　　吕丹明又喜不自胜：“真的吗？”

　　“嗯！”

　　吕丹明让所有的琴师把所有的弦乐器都拿起来，让白宴宴辨认看看有没有她需要的音色和乐器。

　　开始以后，白宴宴才听了不到半分钟就找到了她需要的乐器。

　　那就是这里人所说的“嵇琴”……也就是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