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风中絮

2、chapter2 她终于又见

　　夜晚的风从来就是凉的，可今天却无端的发冷起来。
　　晴蕾一口酒没喝，而现在，肺却热的像快炸开来一样的难受，连视线里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模糊糊、摇摇晃晃起来。
　　她是不习惯坐车的，多远的路都只要一个人，尽管她老是迷路。
　　四周的景色却是变了不少。红绿灯终于被修好了，再不用担心绿灯只有几秒而携着手疯跑；电话亭安上了，再没有人会因手机没电又迷路，半夜回家被人指着脑袋骂了；只有这漏断的路面不知怎得，到现在也还没修好了。可是那又怎样了呢？……
　　一些抓不回的东西，破了也就只能罢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仍旧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漆黑的影子无声无息的陪着她，难分难离。刚下过雨的天气，空气有一点潮湿。还没有修好的路沟里是水，旁边的石块是湿滑的。晴蕾失神的想着什么，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笔直的向后仰去。
　　一只手轻轻的扶住了晴蕾即将倒下的身体。恍惚间，竟是一阵熟悉而陌生的气息隐隐约约的传来。然后，他被那个人小心的抱在怀里。分不清耳畔的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她只是很安静很平凡的莫名觉得幸福。
　　接着，他把她抱了起来。就像五年前的那个仲夏，他抱了她起来，小心翼翼的趟过小水沟。他的下巴反射着淡淡的，柔和的曲线。他的发留长了些，却没有染色，乌黑的带着柔软。而他的身上再不是那种让她依恋的，仿佛牛奶般的味道，只是淡淡的淡淡的透着股法式咖啡的味道。
　　蔚胤轻轻的放了晴蕾下来，看向她的眼神仍闪着水痕，只是此刻变得很微弱。
　　“谢谢。”她轻轻地说。
　　他的心骤然紧缩，眼底的水痕无声退了下去。他想了很久，才发出细微的声音：“不客气。”
　　晴蕾转身，没有再看他，依旧是一步一步的往前去。他呆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秋天的城市很凉。有寒冷到甚至冻人的气息逐渐的蔓延开来。
　　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走着，隔着一多米的距离，犹如陌生人一般。

　　他始终没有勇气送她到家门口，隔了很远的距离就迫使自己停下脚步。然后，他站在原地，听着萧瑟的秋风陪着自己，目送她远去。她的背影比起五年前更显孱弱了，他几乎害怕她踉跄的身子会在寒冷的夜里被风刮了去。可是，他终究不敢，或者说是不能够上前抱住她，像当年一样为了爱可以放弃一切。那样任性妄为的日子离他那么遥远那么遥远。

　　“蔚胤蔚胤蔚胤蔚胤……”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他终于受不了转身看她。
　　“我饿了。”她的扁着张嘴，一脸不高兴的看他。见他不理自己，更加猖狂的用双脚踹着蔚胤的床沿，连连发出咚咚咚的脆响。好把正在埋头修正期终论文的蔚胤拉回来，“我快饿死了！”
　　“这么有活力，死不了的！”他敲了键盘，头也没有转回来。
　　“你说什么！”这下可把她给气坏了，她攀着梯子，从床上飞快地下来。找准了蔚胤的电脑主机按钮，然后就听得“啪”的一声，显示屏宣告牺牲！
　　“你！”他转身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大笨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啊！”
　　“我不管我不管！”她仰面看他，“谁叫你不管我，就关心那些东西，我……”
　　下一刻，她已然被他拥在怀里。
　　“这是惩罚！！”

　　蔚胤不由笑了。他还记得那时那么年少的他，是那样猖狂的对着他所爱的人说：以后要是再不听话就拿这种方法制她！这是威胁！也是…承诺……
　　其实，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当年那份结业论文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完工交稿，而那个小笨蛋永远总是拖到最后一分一秒才会去做。然后，会在第二天的时候拖着一双熊猫眼告诉他，昨天晚上她赶论文赶的有多么凄楚，多么惨淡。可惜她永远也改不了这个坏毛病，而他，又是多么任着她的性子来。
　　可惜，她永远不懂。

　　那个孱弱的背影，已经离他很远了。逐渐的被黑暗的夜所吞噬。
　　蔚胤稍稍的眯起眼看着，想象这样的日子，这样平静而安宁的日子将会有多久。
　　然后，他闭了闭眼睛。轻声劝自己离开。
　　就像是五年前一样，她转身离开，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他也是登上了那架飞机的航班就再没有回头。
　　那个时候有多狼狈啊！身边什么也没有带，只知道埋头在飞机里睡了一觉。到的时候难得的下着雨，他像疯子一样冲了出去。可是当他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还傻傻地抱着他们的记忆，用手捂得那么严那么严。
　　像胆小鬼一样。
　　蔚胤更加笑开了，他从来都是这么评价自己。
　　那次是，这次也是。

　　*** ***

　　从那天起就一直在下雨，下了多少天也记不清了。只是这连绵的雨仿佛伤心的孩子，哭泣着就忘记了停，之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心疼，就哭吧。
　　有时候的天气，就会像人的心情一般。糟糕到了顶端，连黎明的喧闹声都会湮没在潇潇秋雨中。是呵，潇潇洒洒的秋雨。落在那风景娟丽的苍山之上，犹如一首唱不完的情歌；落在那温婉柔情的秀水之间，仿若一曲无言的琵琶独奏；当着绵延不绝的情歌合着那泠泠的琵琶声，却无端的成了曲哀转的残歌。醉了，迷了，痛了，催人泪下。

　　雨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温馨的小厨房。
　　砂锅里咕噜噜的熬着热气腾腾的味道，一边用小火炖着香喷喷的百合猪手，锅里那翻滚着浓郁的汤汁的是地道的红烧肉。
　　嗅了嗅砂锅里香喷喷的小米粥，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的将它舀了舀。撒了点翠绿的小葱，顿时便是清香满溢的香稠弥漫开来。
　　“吃饭啦。”声音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
　　嘉漪放下手中的稿子，欢快的从书房里面小跑出来，“胤，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香极了！”
　　“快洗手，来吃饭。”他对她说，弯腰将热腾腾的莲子汤放好。转而又进了厨房取粥。
　　“嗯，好。”嘉漪洗了手，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歪过头看厨房里的蔚胤，他穿了身白色的长裤和暖厚的纯蓝色毛衣，简约的款式配了只银色的百合领针。
　　微微挑染得几缕白色隐在他发前，愈加突出他清秀的面容。那是前几天，她陪他刻意去染的，原因是什么，他却是没有说。
　　他的十指纤长，若不是高中时期就认识他，真当会以为他练了十几年的钢琴才会有这么漂亮的手指。如玉如珠，漂亮极了。
　　“胤，什么东西啊！这么香？”嘉漪眯着眼睛看蔚胤坐在对面。
　　他只是微笑，没说什么，从白色的砂锅里小心的将香香糯糯的小米粥盛出，摆好在她面前。又夹了香喷喷的红烧肉给她之后，才笑着道，“快吃吧，你最喜欢小米粥。只放了些刚煸过的葱花，葱难闻的味道都去掉了，你可以放心的多吃一点。”
　　蔚胤舀了碗莲子汤放在她面前，“红烧肉，我去了肥肉。不怕胖的，快吃。”
　　“可是，胤。”嘉漪的笑容忽然僵在唇边，“我喜欢红烧肉里有肥肉，还有……我最喜欢吃的是黑米粥而且从来都很喜欢葱香味。”
　　蔚胤停止了夹菜到她碗里。过了很久，他才恍然大悟似的将自己的碗和嘉漪的对调，“是，是噢。”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是一片的漆黑。
　　“快吃吧，凉了会变质的。”他尴尬的笑了笑，再没有说话。见她愣着没动，才慌忙的站起身来，“你不喜欢的话我去换。我们做别的吃，要不然我们就出去吃好了。”
　　他边说边收碗碟，然后拿着盘盘碗碗的回厨房。他穿的很多，此刻更是满头的虚汗，却不知为什么他的脊背却是一片冰凉。之后，他感觉到有人那么用力从身后抱住他。他愣了一下，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嘉漪……”他转头看她，却只感觉她的手臂抱着他，那么紧，甚至于不能呼吸。
　　“蔚胤，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最近这两天，你一直都不对劲。”她静静的伏在他背上，感觉着他的温度，听着他的心跳，第一次自他们在一起之后她感到那么样的慌张，“蔚胤，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支持你，都会陪着你。你可以放手去搏，只要记得，我会一直支持你，就够了。”
　　“嘉漪，我……”蔚胤不知道应该怎么诉说，或许这个时候最不适合诉说。想了想，他只是拍了拍嘉漪抱着他的手，笑着道，“我没什么的。放心。”
　　他转过身反抱住她的肩。“我们，要出去吃吗？”
　　“嗯……”嘉漪顽皮的转了转眼珠，“我要吃正宗的川菜！”
　　“你呀！得寸……”
　　“得寸进尺。”嘉漪睁着大眼睛看他，见他一脸无奈的被自己抢词，连忙推着他进卧室换衣服，“好啦好啦，快点，我快饿死了。”
　　眼见的蔚胤一脸无可奈何的进了卧室换衣服，嘉漪才回到厨房将一整锅的小米粥全部倒掉。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他匆匆收东西的时候，将一整盘的红烧肉全部都倒进了小米粥里。

　　灯光有一些暗，却是很宁静很舒适的。
　　咖啡的香味混杂着淡淡的茶香，气息是年轻的。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川菜馆，那儿始终让人觉得嘈杂。而蔚胤，在嘉漪的眼里是实在不适合去那种地方的。
　　蔚胤的衬衫是雪白色的，披了件天蓝色的薄毛衣。他的习惯很好，吃饭的时候总是认认真真地吃饭，喝汤的时候从不会出声，不像别的男孩子一样边吃边笑边说，连舌根都看得见。
　　蔚胤忽然推了推她，嘉漪才突然从那一片迷蒙中回过神来。
　　看着蔚胤温柔的脸，脸忽然一下红的不像话，慌里慌张的赶紧低头吃东西。一口汤灌的太急，入了气管，呛的嘉漪连连咳嗽。他拍了拍她的背，见她咳的愈加红通通的脸颊，一时竟觉得有几分心疼。
　　直到她微微舒服些了，蔚胤才递了块手帕给她，擦了擦唇边的汤渍。
　　他是她唯一见过的带手帕的男生，嘉漪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回忆着。她们这个年代是没几个男生会带手帕的，或者是根本没有，又或者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见过。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手里的帕子是蓝白色的，平常的棉布料子，每什么其他的纹饰，洗得很干净。
　　蔚胤看她愣着，便挑了几样清淡的甜点夹到她碟子里。她低了低头，小心翼翼的吃着。他是很少说话的，与大学的时候性格更沉默了，可骨子里还是觉得温暖。只要他在，不管言语与否，都很温暖。
　　见他的目光稍移开了些，嘉漪才觉得脸没有这么烧了，“呃……胤。”
　　他闻言看她，眸子里清清亮亮的。
　　“今天你要送礼物给我。”她笑眯眯的看他，模样像极了讨赏的猫咪，赖在主人的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似乎有什么好消息，又像是小秘密。
　　“好。”他暖暖的答。
　　“咦？为什么你都不问原因？”嘉漪的眉头稍稍骤起，她想要因为成绩而得到奖赏而不是因为胤疼她，宠她。“你猜猜看是为什么啊。”
　　“伊藤是知名的跨国大公司，能在里面任职是件好事。”他轻轻地笑，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眼底，“好好努力。”
　　“你……你怎么会知道？”嘉漪瞪了双眼睛，满脸“你是火星人吗”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蔚胤。是不是他事先知道了什么风声？可不准在她面前蒙她，让她当冤大头！
　　“伊藤来调查过我，”他抿了口茶打趣的看她惊呆的面容，“伊藤公司希望员工各个身份干净，所以在正式录用之前都会花精力去调查她身边的人。”
　　“什么！？”此言一出，嘉漪更是瞪大的双眼，一副不可置信却又气呼呼的模样。但见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被她这一声叫唤吸引了过来，她才稍稍的收敛了些。将手拱成扇子状像特务似的，“董事长那老头子也太不象话了！他又不是户口调查局的！”
　　“伊藤少董今年二十岁。”他将一块炸得酥香的鱼肉夹到她碗里，温柔的答，“是一个处事干练谨慎的人。”
　　“二、二十岁？”她似乎不敢相信的把眼睛睁到最大。二十岁，怎么可能？！想她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总裁竟比她还年轻四岁？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可胤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那在他身边做事岂不是很惨？我看我还是不要去了。”
　　看着她小乌龟似的缩了缩脑袋，蔚胤被逗乐了，“不会，只要你不犯错误。”他见她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怕真是被自己吓坏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浅声说了声抱歉，便按了接听键：“喂，您好？对，我是。……什么！哪家！？好，我马上就到。”
　　他匆匆合了手机，连话都没有再说一句就径自直接冲了出去。留下嘉漪毫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