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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不起,我爱你 这世间诸多 ...

  •   昨天听一个朋友给我讲了他的故事,虽然有些事情早有直觉,只是当他坦诚与我言明的时候,我的心仍被柔软与真诚密密麻麻包围起来,我觉得自己与他从未如此亲近过。我第一次有了那样沉重的感受,感受到一个男人赤诚的情谊和沉甸甸的悲凉。
      我原本昨日就想下笔,却不知道如何说起。坐在电脑前,眼睛竟先红了一圈。U先生在看书,起了身拉我出去看了一场电影。我分不清钢铁侠、金刚、葫芦娃和大黄蜂,电影开场我就因为疲惫沉沉睡去。醒来时,灯光刺眼。U先生一直在偷拍我,见我醒来,笑得像个千年老妖精般:“你看电影的时候打呼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恼羞成怒,追着他打。
      早晨很早醒来,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知道他又来了,便锁了卧室的门,闭上眼,继续装睡。
      他却并没有动静,我耐不住好奇,起身开了门。看见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煮粥,一边搅,一般吹气。任谁都无法想象这个人会是一个跨国企业高管,在我这里他分明还是个孩子。
      他听到了声音,仰起头,露出干净好看的笑容说:“早晨我买了鱼,中午给你做鱼汤。”
      那么回到正题吧,我先从我的一个小习惯开始。
      我很喜欢钻我爸妈的被窝,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现在。现在和爸妈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半夜闯进他们房间,钻进他们被窝里,蜷缩成一个小狗的模样。
      我爸妈经常会在第二天发现被窝里多了一双腿,或者多了胳膊,然后起床时发现多了一个人。
      这个习惯起源很早,我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年,爸爸劳累过度,关节炎复发,忽然就起不来了,危在旦夕。那是个很热的夏天,我还很小,不甚懂事的模样,缩在爸妈的床上,听到了妈妈在给爸爸按摩的声音,孩子是很敏感的,说不出来,不代表感受不到。我闭着眼,装睡。
      爸爸一声声的叹息,疼痛让他每一个叹息都很微弱,终于他忍不住哭了,带着哭腔跟妈妈说:“我这病西医是治不好了,这辈子最对不起你,没办法陪你过了。你改嫁吧,你长得好,又能干,不要将时间耽误我这么个废人身上。”
      我那时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心里难过。眼泪自然就出来了,但是我没有吭声。背对着他们得小孩子,眼里流出一滴滴自己都还不懂得眼泪。
      我妈妈依然在用力的给爸爸顺通血液,她干燥的手因为用力气发出了格外粗糙刺耳的摩擦声。
      过了很久,我妈妈说:“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除非你不爱我了,除非有了第三个人。除了这两点,没有任何理由足以让我离开你。你就算瘫一辈子,我这辈子都陪在你身边。如果,真是你先走了。我这辈子就替你守着。你有说废话的力气,不如好好养身体。”
      这话我记得特别清楚,以至于在我以后的人生中都天真的认为这世界上所有的爱情都应该像我父母那样,除了不爱和第三个人,没有任何理由让两个人分开。任何理由也不足以让人去放弃。包括生死。
      后来,我妈妈坚持给爸爸按摩,疏通脉络,她拜了一个当地有名的中医老师,也自学了很多中医知识,自然也教了我一些,这也是我如今为什么会懂一些中医的原因。也可能她的诚意真的感动了命运,我爸爸竟然被她完全治好了。
      我从我母亲身上看到了一种“赌徒精神”:我愿一无所有,不要这世界与你对赌,赌这一生你只爱我,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在很多人眼里,我母亲都是个奇女子。叱咤商场的战将,不屈不挠、能屈能伸、撒娇卖萌、眉眼清冷。她惹人疼爱,善良率真。我父亲曾与我讲他们的过往,说是我母亲年轻时十分漂亮,追求者众多。在十八岁时看了我父亲一眼,从此在她眼里我父亲一人便抵得上千军万马,四海潮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漫天的牛在飞。他肯定是死不要脸,撒泼下跪,用尽手段才抱得美人归。
      我父母对我影响很深,他们在每一个绝望深处的坚持,在每一个筋疲力尽后的冲刺都让我看到了人性柔韧,其华灼灼。我总坚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人心,没有任何力量会违背坚持。
      可是,我昨天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这是一个普通家庭,所有的积蓄都在供养着一个病人。
      在我们而言这只是一个故事,可对他而言,那病人是他的命,是他的血亲,是他一生心血之供养,是他想要拼尽力气也想换他平安的人。我懂那种你宁可替亲人背负所有,愿他们安好的深情,这深情往往是截然相反。你想要的,命运偏偏不给你。你空有财富与才能,他们却忽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拥有平凡和安分,他们偏偏需要财富来续命。
      可他同时遇到了一眼就喜欢的女孩子。
      他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很“抠门”的男孩子,是个不敢说爱情,不愿去承诺的人。可是昨天他忽然很正经地对我说:“我知道女孩子都有化妆品,我偶尔会给她买。哪个姑娘不喜欢漂亮衣服,我会努力。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拖累她。但是,我得养这样得家,我养不了她。我不能像别人那样很有底气地说:‘我的女人可以不工作!’我很想像个男人一样这样对她说,但是我的条件真的不允许。她必须有自己生存的能力,这是我能承担的爱情。”
      我能承担什么样的爱情?从来不在我考虑范围内。我父母让我看到的光明遮住了一切现实的光芒。只要是爱了,这世界上的一切风雨便是要一起承担,我又何必管你的世界是富丽堂皇还是风雨凄苦?可这前提是,是我,我这样的姑娘。但别人呢?这世界上哪一个姑娘在父母跟前时眼里看到的不是粉红嫩绿?谁又真的做好了余生风雨凄苦,劳碌卑微?
      但若他真的爱她,这样毫无保障的世界给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幻想的女孩子,又是否真的妥帖?他又舍不舍得,忍不忍心?这余生他护不了她周全,只能保证不拖累,不相欠。这爱,何等粗糙与荒凉。
      当你细细去体会别人的人生与感性,总能悟出些深情。这深情,既慰藉又惆怅。
      大概是二月份,我出国的队伍里有一对老夫妻。那阿姨很是周全,忙前忙后,操心操肺。那男人显然被惯成了一个小孩子,只拿着一个摄像机四处拍,从来没有在意过一个那么瘦弱的女人是否背得了四个包。在巴肯山看落日的时候,队伍排得很长,女人给他抢了一个位置,他为了抢一个镜头,头也没回就上了山。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看出她已然筋疲力尽,我没有走,站在她身边说:“杨阿姨,你趴我身上睡会儿吧。我年纪小,不累,扛得住。“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没心没肺一些,尽量不然她觉察到我的不忍,我装作轻易的、简单的,尽量不去破环那表面的和谐与平静。她低下头,说了:”谢谢“,便趴在了我身上。可我还是感受到了她的眼泪湿了我的衬衫,那泪水滚烫,几乎灼伤了我最后的忍耐。
      回宾馆的时候他们便聊起来这件事,只说这男人自私。
      “杨阿姨很漂亮啊,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他。”我语气里的不屑简单、直接。
      “大学同学啊。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众人纷纭,我倒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这些穿梭大半个人生的人在谈爱情的时候竟这般麻木。我忽然有一个很奇怪的意识:他们,用了大半生出走,还记得自己年少的模样吗?
      我低下头笑,每个人都能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谁配不上谁?谁与谁不合适。可是,最合适的人一定只有最合适的人知道。这所有围观的人,他们的故事又是否不荒凉?
      无论你是哪个年纪,无论你何等地位,无论你懂了多少道理,无论你计有多深沉,谋有多精准。我只低眉浅笑,淡淡地问你一句:“你敢说出你爱的人的名字吗?”
      你看啊,这答案何等简单,又如何复杂?
      我有一个学生,他曾经追过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追了很多年。那女孩子感动他的真诚,答应和他在一起。北方女孩爽气,既答应了,便不会扭捏。
      他去北京实习,她每逢周末就背着父母把他带回家,让厨子做了一大桌子菜。可她什么也不说。
      他家里贫困,从没送过一个像样的礼物。那女孩春夏秋冬的衣服都给他置办了。
      他第一块手表是妹子送的,他现在依然带着。
      他每次约会吃饭都是妹子请的,她从未表现出任何委屈。
      临近毕业。她要出国,他们天天吵,莫名的吵。
      送他回家吃了最后一顿饭,提到了分手。妹子送他上火车,他发现自己的那块手表丢在了餐厅。那姑娘什么也没说,打了车就跑回去,在火车开之前把手表送回来。同时给了他一封手写的信。
      那时候他不觉得难过,可能争吵太累,可能各有前程。离别、挥手是多简单的事情。
      这是2017年的夏天发生的事情。
      2019年的春天,那男孩子是863项目结题的骨干,是重点研发项目的研发骨干。2018年陪我去北京最高人民法院,三天三夜不睡,让对方彻底闭嘴。
      2019年4月。我们从杭州回来,他坐在我身边说:“老师,我好想她。”
      我叹了气,轻声问:“如果,现在的你回到两年前,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知道。”
      “真的知道吗?”
      “老师,我打开了那封信。我以前总想着那信里肯定会骂我,我一直都不敢打开。我一直都觉得我没错,是她的错。是她提的分手,是她变了心。是她嫌我条件不好,是她说出国就出国,不负责任。可是,我前段时间忽然想到很多事情。老师,我在北京实习的时候,你说她为什么背着父母带我回家,让厨师给我做饭?”
      我抿了嘴笑道:“自然是因为心疼你,怕你在外面吃不好。又不好说出来,怕伤了你的自尊。”
      “那你知道她出国为什么要跟我提分手?”他继续问,
      我皱了皱眉:“自然是想让你把她抱得更紧。因为她害怕,害怕离开你。所以想要你,更坚定一些。”
      “那老师知道她为什么在我面前说别的男生的好话?“
      “自然是因为想让你吃醋咯。若真是跟别人有什么,有一百种办法瞒着你,不是吗?又何必大大方方地故意在你面前。让你吃醋,自然是为了确定你爱她。“
      “老师,你说的这些话。我用了两年才反应过来。你知道吗?我打开了那封信,那信里她很直白的写着,她不怕穷,她愿意陪我吃苦。“
      他说完将眼睛扭过去,我也扭过脸,红了眼。
      “那当初,你为什么要放手?“我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为我的学生曾辜负过这样的姑娘而悲伤。
      “因为我觉得压力很大。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满足她,才能给她肩膀。我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我的世界只有那么大。可她呢,她生在北京,往上数三代都是书香门第。吃的、喝的、玩的从来都不在一处。我来了这里,我认识了更多的人,遇到了你们,我觉得自己低估了自己。我现在毕业后不会比她差,可能比她还要好,我能罩得住她。我……“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像个喝了酒的醉汉。
      “哥们,稳住。恕我说句实话:‘妹纸可能这辈子最不想见的就是你!’过去的就是过去的,你撒开的手,你挥过手的告别,你离别的轻快都曾让她万箭穿心而过。她扶持着绝望,异国生存。她可能夜夜惊悸,她可能噩梦连连,若她一个人挺过了,便再也不是你的姑娘了。你这句抱歉,只能慰藉,不能挽回。“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很冷清,但那一刻,我就想让他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老师……“他面露悲情,像一个成熟男人在担当后悔的样子。
      我看他这样,便是越发替那姑娘不值,便追问道:“我再问你,你当初和这妹子分手时,在你母亲面前将她说的有多不堪?你父母是不是到现在都看不上这姑娘?你和你同班同学又是怎么说的?你说她与她新男朋友出去同居,可你后来才知道她只是跟她闺蜜出去住了。但这话她有没有一句辩驳?没有吧?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她宁可让你毁了她的名声却没有一句辩驳?我再问你,你如今已经有了不错的前程,有了厚重的根基。便想起她的好来。可生活千变万化,谁知道下一刻是什么,若是你又一次掉下去,便不是要再推开她一回吗?“
      “老师,我不会!这一次,我不会再松开她的手。“他急迫的样子,让我不自觉别过脸去。
      “哥们,那你有没有想好。你当初自己说出去的那些话。又怎么去挽回。你父母那里,你把她说的那么不堪,她前路有多艰难。这话既是你放出去的,便是你跪着也要去给你父母解释清楚。还有你们的朋友,同学……我想想都觉得头疼。我一点都不想和你站在一条战线上。“
      我不看他,生着闷气。车一直走。
      这是少年爱情的模样,惊天动地、鸡飞狗跳。可若不是深爱,又怎会这样收场。
      他挥手告别,没有删她的微信,没有删她的微博,没有删她的QQ,没有爱上别的妹子。她异国他乡,会听他唱歌,他一直唱。
      朋友会组织聚会,把他们两个拉在群里问他去不去,她在下面回:我不介意啊。
      我学生很难受,他问我:“老师,她为什么不想见我。“
      我看着那句话,又看着那个悲悲戚戚的傻小子回道:“她若真不介意,盯着手机回这信息干什么。真不介意的人,根本不会看,不会回,早就兴冲冲地奔向自己的新生活了。“
      这世间诸多繁杂,我们用眼看,用耳听,用经验去评判。
      却忘了,承担不起的人不敢说,承担得起的人不愿说。
      你看这满世界的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走下去,说这天气真好,风又轻柔,还会在斜阳下疲倦的微笑,说人生极平凡,没有波折与忧愁。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对不起,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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