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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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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修云拓一时挣不开肖家父子,显然愈加急躁,几次都将身弱之处袒露在外,若非反应快速,现下已被两人所擒。自上楚凤山以来,肖溯第一次见修云拓这额间冷汗密布的样子,他心中微微一动,分出一丝精力看向阮潆那边。
却见不过百米之外,阮潆与玉清两人已被逼至悬崖边,她身上多处负伤,左肩更是血染一片,将玉虚派淡白的衣袍染红了半身。
肖溯看在眼里,动作一滞,呼吸随着乱了几分,肖驭马上察觉到他的异常,喝道:“肖溯!”
肖溯目光却一时未收回来,道:“父亲,还是我去将阮潆抓回来好了。”
“你疯了!”肖驭怒目圆睁,面色恨不得亲手杀了肖溯:“你给我回来!”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修云拓趁着这父子分神之际,在两人之间翻了个身,御起轻功朝阮潆方向而去。
父子两人立即向前追去,肖家的摘云轻功冠绝天下,肖溯功力虽是肖驭所授,此时竟比自己父亲还快了几分,未几便追上了先他一步的修云拓,他凌厉出招,两人便朝着阮潆方向而去,便在空中过招。
只是,论单打独斗,他还远不是修云拓的对手,修云拓此时也是发了狠,短短几十招便将他打了出去。
肖驭在两人身后,只差半寸便够得到修云拓,只见他双手出掌,运气用内力将围着阮潆的人群打出了一豁缺口。
众人恍惚之间,只听几声哀叫,眼前一抹蓝色擦过,下一刻便见修云拓已站在阮潆之前,他身子挺拔如松,气势亦稳如磐石。
一顿之间,他稍稍侧头,目光定在阮潆身上,低声问:“如何?”
阮潆回道:“无事。”
“师父……”身后玉清过来拽着修云拓的衣摆,眼中立时含了两泡泪。
修云拓将目光转到他身上,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还需多久?”
没想到玉清竟也抽抽搭搭地回了一句:“马上了。”
阮潆一时不明白这师徒俩的对话,刚要开口询问,便听到肖驭喊道:“看住他们,莫让他们跳了崖!”
众人一凛,一时有些埋怨肖家父子怎的没有困住修云拓,竟让他们三人又聚在一起,若两人带着那小童一起跳崖自尽,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情景可真是似曾相识呢。”修云拓哂笑:“肖前辈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我师就是这样被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逼入绝境,跳崖而死的。”
“贤侄,不若我们重新谈条件。”此情此景虽与二十年前如出一辙,可如今这楚凤山门众只剩下修云拓师徒两人,若真要玉石俱焚,可再没有一个趁乱逃走的徒弟让他追踪行踪了。
“再信你就是猪!”修云拓还未说话,玉清在他身后探出身子来,极为响亮地回了一声。
“黄口小儿,找死!”肖驭一掌寒气朝玉清劈过去,阮潆下意识就要使出虚妄掌硬接,却被修云拓一把抓住了手腕,接着他喝道:“就是现在!”
随话而来的,是被他一掌拍起玄主尸体,玄主尸体原本一直静静放置一边,在修云拓的内力加持下一下便站了起来,他手上使力,正将玄主尸体对准了肖驭的冥寒神功劈来的方向,这股寒气表面看是一团气团,实则蕴含深厚内力,凌厉如刀,一下便结结实实地击在了玄主尸身上。
就在下一刻,挨着这一掌的尸体突然急速膨大,刹那之间,便在众人面前像个皮球一般爆成了碎片,各类碎肉连着黑血皆喷射到一时反应不来的众门派身上,随即,哀嚎声在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人人捂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
混乱之中,反是躺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的简姝宁门派众人,以及刚被修云拓打落一旁的肖溯几乎未被黑血沾身,他几步跑到捂着脸半蹲在地的肖驭面前,听他一直在嘴里念:“……修云拓……沈珩……沈珩……”
他抬头看,却见刚才修云拓三人所立之地,早已一片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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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潆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身上也换了一身新衣,这衣服极为合体,亦是她五年前留下的某件旧衣。
她勉力抬起身,入目却一片陌生,此时她所处之处并不是主峰上熟悉的厢房,而是一间更为雅致的房间,房内一角的案台上的香炉里袅袅飘荡着清薄的烟,满室梨花香。
她鼻尖尽是这清甜沁人的气味,明明置身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她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一切,她曾见过的。
捂着肩部的伤慢慢下了床,她推开门,外面是一联精巧的木质回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她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这样,顺着莫名而来的感觉走,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清凉的空地,一帘瀑布直挂在洞口,水声嚣嚣,成了天然的屏障,她身后竟然是个建造在瀑布后的精巧竹楼。
不远处,是一揽石桌,她怔怔看着,指尖甚至能感知到石桌冰凉湿润的触感。
桌旁坐着一人,背对着她,是熟悉的背影。
修云拓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身朝她走了过来。
看到他,一连串的记忆瞬间回了脑袋:玄主的尸体突然炸裂,一片混乱为他们解了围,修云拓携着受了伤的她,许是伤口失血过多,未几她便昏了过去,再人事不知。
“现下什么情况了?修云拓!”阮潆刚问出口,身边便被修云拓抱起来,朝石桌走去。
走到石桌旁,他抱着她坐下来,阮潆挣扎:“放我下来,我不要这样坐。”
“别动,小心伤口。”
“放我下来!”阮潆根本不管伤口,仍是挣扎,修云拓向来对她的倔脾气毫无办法,只得将她抱放在另一个石凳上安置好。
石桌上正摆着一套茶具,修云拓洗了茶为她煮了新茶,他修长的双手在各类茶具中慢条斯理的游走,极为优雅,阮潆饶是心急,仍然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会儿,才问道:“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他们中了毒,必不好过,这几日怕是没什么精神头找我们麻烦了。”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玄主的尸体……怎么会突然炸了?”
“因为他的血最招那些小虫子的喜爱了。”见阮潆仍是一脸不明白,他便明说道:“昨日玄主伏击他们,中了肖驭的冥寒神功,虽侥幸逃脱,但身体已经不行了,玉清诊过之后,只能为他以毒疗伤,怎样疗伤,想必你已经见过了。”
阮潆迟疑地点点头,他又道:“玄主的身体里都是毒血,最招各种毒虫的喜欢,玄主死后,玉清便找机会将一雌一雄两种毒虫喂入他尸体中,在毒血中它们便会迅速产卵,未多久,虫卵便密密麻麻充塞至身体各处,这虫子极为喜阴喜寒,遇冷便会迅速孵化而出,那老头子打出的那一掌,简直是天下最阴了,虫卵尽化成虫。那么多的虫子,尸体内装不下,便会破裂。”
她想起昏过去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仍然感到不可思议:“所以,炸裂后的尸体所喷出的那些毒血……”
“毒血还好,最有意思的是,还有无数毒虫随着毒血一起爬出来,那些虫子,碰到人便会往身体里钻,眼睛、耳朵、嘴巴……这些地方,都是它们极喜欢的。”
阮潆听的不寒而栗,试探道:“玄主也知道,他死后你们这样使用他的身体?”
“所有选择以毒续命的人,身体便不再只是自己的了,这是共识。”
阮潆便忽然懂了玄主临死前说的那句“交给你了”的真正含义。
“那……被毒血和毒虫溅到,可还有解?”
“这山下还有什么人,是你想救得么?”
阮潆一顿,道:“毕竟还有许多玉虚派的弟子亦在其中。”
“那些投靠了别的门派、叛节之人,已不是你门中人了。”修云拓联敛下眼眸,淡淡道:“你当知道,有气节的,尽被其灭口了。”
阮潆有片刻的失神,而后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谁也找不到地方。”修云拓将一杯煮好的茶放在她面前,道:“这是玉清长大的地方。”
“……玉清?”阮潆想到玉清,忙问道:“他在哪里?”
“放心,他在后院。”修云拓安抚道:“你把他护的很好,什么事儿也没有。”
“……玉清,这样小的年纪,怎么会对用毒这样的厉害?”
“小?”修云拓失笑道:“也是,这几日匆匆忙忙,并没有详细跟你说这孩子的情况,玉清不小了,他下个月便要满十三岁了。”
阮潆抬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十三岁?玉清的身量外貌怎么看,都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实际上竟已经是个少年郎了?
“玉清是作为毒人被生下来的。”修云拓缓缓解释道:“我派多年前曾出过一个专毒用毒的怪才,他找了一些极贫苦的夫妻,给他们钱,让他们将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卖给他,用作试验各种毒药的毒人。不多久,便有不少孩子成了他的毒人,大部分孩子在被试毒之初便死掉了,小部分侥幸存活,但大多活不过三岁。”
“玉清是唯一一个活过三岁的孩子?”
“嗯,玉清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虽然受了许多苦果,但一直都活了下来。只是因从出生便与毒物为伍,身体受创,成长的极为缓慢,与实际年纪相差极大。”
阮潆沉默了片刻,道:“玉清又是如何投入你门下的。”
“巧合。”修云拓道:“我师沈衍跳崖自尽后,我便带着残众隐匿到此,这楚凤山与我派颇有渊源,我们此时所处之地,是山中一处隐秘山谷,这隐在瀑布中的竹楼正是我派前宗翊水阁阁主独女及其徒弟所居之地,后不知何故,两人俱殒身于此,后来,这里便成了那怪人试炼毒人之处。”
“我那时不知道那怪人也隐居此地,安顿好门众后边开始修习坤天八诀;初时颇顺,可因未得师父指导,往后愈加艰辛,一次练到要害处,心智渐失之时,被人喂了一颗药丸,便渐渐缓了过来,那时我恢复心智,睁眼便瞧见站在我面前的玉清,知是玉清救了自己一命。”
“后来玉清便常来找我们玩,我更从他嘴里知道其所受的种种苦楚,便准备了一番,与玉清里应外合,将那怪人杀了,玉清自此便拜我为师。”
“……竟是这样。”阮潆默默听完,眼眶已微红,喃道:“玉清竟曾遭遇过这等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