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厚重怎么破》佐与佑

20、第二十章

　　人天生下来就喜欢美好的事物，但审美却是后天经长年累月的积淀而形成的，佐贤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摆盘照片，总觉得缺点什么。

　　他说不好，把厨师长找来讨论。

　　厨师长反复看了半天，没有看出缺什么，唯一的感觉就是...完美！

　　是那种都能进博物馆的完美，件件都是艺术品。

　　厨师长把后厨的人都找来，让大家点评，只听一片赞扬声。

　　唯独蒋钟毓，迟疑片刻说：“样式完美，意境也有，如果一定要提一些建议...嗯...我觉得可以增加一些趣味性。”

　　“或者是增加一些故事情节，赋予每道菜一些人文气息！”佐贤醍醐灌顶，几乎是惊呼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蒋钟毓说。

　　佐贤盯着他，喜出望外，突然给了他一个拥抱，“师傅，你太牛了！”

　　蒋钟毓吓一跳，本能向后躲了躲，不过没能躲过，还是被抱了个满怀。

　　众目睽睽下，蒋钟毓竟然脸红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我随口说的，你忙你的，我去擦地了。”

　　他转身离开，梁伟拿着拖把跟上。

　　“蒋哥，牛逼啊！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佐贤都跟你叫师傅了。”梁伟冲他竖着大拇指，说，“有想法有创意，你干小工屈才了！”

　　“得得得，马屁拍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可以了。”蒋钟毓笑着说。

　　梁伟长得不算帅，但胜在白净，细皮嫩肉的，加上年龄小，也算得上这后厨的一株草了。

　　来了没几天，上至厨师长，下到蒋钟毓，所有人都拿他当弟弟，当然这离不开他那张蜜甜的嘴。

　　就算有时候犯点小错，只要不严重，也没人会说他什么。

　　就这人见人爱的小可爱，也有他搞不定的人。

　　“蒋哥，你怎么能和佐贤关系那么好的？我其实有点怕他。”

　　蒋钟毓挑着眉，“他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觉得他很凶吗？而且不只是我，咱们后厨好几个人都怵他呢。”梁伟凑近蒋钟毓小声说。

　　“是吗？他凶吗？”

　　“你看他往那儿一站，那气场，连刘经理都绕着他走。”这是梁伟来了没两天，亲眼目睹的。

　　也是那时候他给佐贤打上了不好惹的标签，后来又听人说了王琦的事，他更怕他了。

　　所以无论佐贤怎么说他，他基本上都不会还嘴。

　　可说来也奇怪，梁伟总觉得佐贤看自己不顺眼，来了没几天，他已经被骂了好几次了。

　　蒋钟毓安慰梁伟说：“你真不用怕他，他人其实特单纯，偶尔还有点笨笨的，我经常逗他。”

　　“也就你这么说，连厨师长有时候都拿他没辙。”梁伟嘿嘿一笑说，“所以我就想请教一下蒋哥你，为什么他跟你总是笑眯眯的？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蒋钟毓笑着说：“没有，大概因为他觉得我长得帅吧。”

　　梁伟以为他开玩笑呢，顺着他的话说：“呃...那我没机会了。”

　　“你...不会喜欢他吧？”蒋钟毓问。

　　“啊？什么意思？”梁伟觉得自己的脑回路一时有些跑偏，不知道蒋钟毓说的意思和自己理解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哦，没事，我，我瞎说的。”蒋钟毓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一周以后，佐贤完成了他的作品。

　　单晨亲自带着总部的几位高层以及总厨师长来评测。

　　这是刘远涛上任以来第一次有总部的人亲临，虽不是来检查他的工作，可角角落落还是得安置一番。

　　餐厅上下，每个人都知道，第二天总部的领导要过来看后厨新设计的菜品样式，各部门纷纷召开临时会议，刘远涛也是挨个部门走了一趟。

　　重点是后厨，而重中之重是这样式的设计者，可偏偏这位设计师最不受控。

　　刘远涛没办法，只能叮嘱厨师长，还把蒋钟毓叫到一边，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请求。

　　“小蒋啊，明天总部来人你知道吧？”

　　“知道，来看摆盘。”

　　“对，交给你个任务，”刘远涛斟酌了片刻说，“明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负责看着佐贤。”

　　“啊？看着他？”

　　“对，看着他，他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要及时帮他补救，有些事，你要在他没犯错之前，提醒他，制止他。”刘远涛期待的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些恳切，“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蒋钟毓当然明白他的担忧，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让自己来做这件事。

　　佐贤是有些不受拘束，痞里痞气的，可再怎么说他是这家店的功臣，要不是他，总部那些人怕是永远想不起来他们。

　　蒋钟毓觉得刘远涛这么做有些过分，好像佐贤是什么祸害似的。

　　“刘经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觉得我无法胜任，这么重要的事，还是让厨师长来吧。”

　　刘远涛急了，这个平日里看起来默默无闻很好说话的人，今天怎么变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这家店的总经理，管不了佐大少爷，连你也管不了了？

　　“不行，这件事必须由你来做！我知道他听你的。”

　　蒋钟毓：“……”你怎么知道的？

　　佐贤进这后厨有目的，只是刘远涛没想到是因为一个男人。

　　后厨就那么点大，他每次经过都能看到佐贤跟在蒋钟毓身边，跟发现母狗的公狗似的，稍微了解一下这位大少爷，就能明白。

　　现在看着蒋钟毓的反应，就知道那二位的八字还没写完一撇呢，刘远涛替自己着急，照这个速度下去，怕是只能等蒋钟毓辞职，佐少爷才能离开这儿吧。

　　蒋钟毓回家仔细琢磨了这件事，他确定了两点。

　　一，如梁伟所说

　　，刘远涛怕佐贤。

　　二，刘远涛和佐贤的关系不简单，绝对不是简单的总经理和后厨厨师的关系，否则，他不可能怕他。

　　那么，佐贤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呢？而且还是个能让刘远涛惧怕的身份。

　　王琦的事情发生后，大家都传佐贤不简单，要不是他背景雄厚，要不就是这个人本身太厉害。

　　当时蒋钟毓不以为然，要真是像他们说的，不管是他有背景还是这个人厉害，他的工作都不应该是在这后厨。

　　加上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蒋钟毓总是能从他身上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譬如他随便请自己吃端饭，就是上好的鱼子酱和红酒。

　　又或者是他才说要找房子，没两天，就把旁边的房子租下来了，而且那里面的装修，看似低调，却透着奢华。

　　蒋钟毓从小也是在金舍银屋中长大的，佐贤家里的那些东西，一看就都价格不菲。

　　而且蒋钟毓忽略了最明显的一点，早餐店的包子，素的一个要2元，肉的要3到4元，那么佐贤每次给他带的蟹肉蒸饺和蟹黄蒸饺呢？每只要多少钱？

　　他虽然不了解中国的物价，但他能吃出什么东西好，那么新鲜的蟹肉，蟹黄，且不说他的味道，光是原料，价格也要比一个猪肉包子馅儿贵的多得多吧。

　　而且这家店连送外卖的大叔都穿的那么讲究，可想而知，这是一家什么档次的饭店。

　　佐贤每天早上给他供应的都是这种超高规格的早餐，别说是一个后厨小工了，就算是一般中产家庭，也不可能天天这么吃。

　　蒋钟毓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呢？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工作呢？

　　蒋钟毓想了很久，终不得解，那种被身边最亲近的人欺骗的感觉，让他焦虑、不安，甚至是愤怒。

　　他拿出手机，扒拉着通讯录中的那几个人，来来回回看了十来遍，也没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

　　蒋钟毓突然想起来跟他在网上聊天的那位Z先生，这大概是他在中国除了佐贤以外，唯一一个能聊两句的人了，除了打汉字有点难为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会和一个陌生人聊自己的感情。

　　也许是憋得狠了？

　　也许是他知道Z先生只是个永远不会跟他有交集的人？

　　也许是……他对Z有种无缘无故的好感？

　　蒋钟毓打开音乐软件，找到Z先生。

　　.J：在吗？

　　没过多久，Z先生回复。

　　Z先生：我以为我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呢，J神竟然会主动给我发消息！受宠若惊！

　　.J：有点烦，想聊聊，有空吗？

　　Z先生：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蒋钟毓愣了一下，是因为“男朋友”三个字，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二十几年来从没体会过，心跳不由的快了几拍，又紧张又有点无措。

　　他没有纠正对方，继续打字。

　　.J：我本以为他很单纯，很可爱，但今天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他，被骗了，很……不爽！

　　Z先生：什么秘密？他心里有别人了？

　　.J：那倒没有，就是，我认识的他，跟实际的他，有很大的出入。

　　Z先生：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他既然喜欢你追求你，肯定是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的，这也不能算骗你吧？

　　这话有道理，只是不合适用在他们俩身上，别人是把最好的自己展现给喜欢的人，佐贤是把最糟糕的自己展现出来，蒋钟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J：那你说，一个人会出于什么原因而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这个问题发出去，蒋钟毓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Z先生：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我觉得你可以直接问他。

　　.J：如果他不告诉我呢？

　　.J：又或者他扯了另一个谎呢？

　　Z先生：那就看你相不相信他了，如果信他，那就等他跟你坦白，这样不伤你们俩之间的感情。

　　蒋钟毓想了想，觉得此言有理，何况他们俩也没在一起，这万一要是误会了，怕是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他继续发呆，看着佐贤送他的手机，决定还是先假装不知道吧。再说了，自己不也隐瞒了真实身份吗，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定他也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蒋钟毓这么想着，心里舒服多了，不但没有再生气，反而对佐贤多了几分同情和好奇。

　　哎，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