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无传》碌碌有为君

1、第一章 清醒 寒无没法平

　　寒无不知道自己保持这样的状态多少天了。她终日浑浑噩噩，只能隐约感觉到时光流逝却觉不分明。身边有人来来去去，有时是扶起她，喂她喝药——能辨出是药也是近几天的事；有时只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她感到这目光很奇怪，又感到这注视很正常，紧接着又为自己这种完全相反的直觉而困惑，但寒无没有困惑太久，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若她下次意识清楚时还记得，恐怕会思考自己为何如此虚弱。
　　床榻之侧立着一个男人，他的面相看起来很年轻，剑眉星目，神色却是不符年龄的阴郁，沉沉如山雨欲来。
　　他在看着她。他看了她好些天了。从她出现，到现在，她要醒了。她很美，是很有攻击性、一眼扎到人心里的那种美。即便这个人终日昏昏，“睡”了小半年了，这种美也未曾半点失色，反而随着她越来越好，变得愈发鲜活，可以想象，当她睁开眼睛注视人间，眸子里映出万家灯火，该是何等惊心动魄。而若这样的眼睛注视着一个人，是否足以令人疯魔？他其实并不在意她有多美，只是他花了大半时间在她身上，琢磨不出什么，思绪就难免跑偏，如此美人……
　　“吱呀”一声轻响，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进来的是两个青衣青裙的小丫鬟，正轻手轻脚收拾屋子，见他绕过屏风出来，轻轻施了一礼。
　　他先是转脚去了旁边的屋子，新生不久的婴孩儿白白胖胖的，甜甜睡着。奶娘战战兢兢地觑着他，他没在意，只吩咐用心侍候。接着进了书房。书房离得很远，一路阒寂无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清冷的风，树叶树影婆娑，仿佛窃窃私语的鬼魅。书房里已经候着三个人：一个人全身隐在黑漆漆的斗篷里，一个皱巴巴的老者，一个普通到扔在人堆里就认不出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们商议了什么。三人相继离开，他枯坐至天明，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像。今日是个好天气，丝丝缕缕金线般的阳光照亮了书房门上悬着的牌匾，上书“静宜”二字，笔间架构四平八稳，风平浪静的静宜堂依旧风平浪静。
　　寒无没办法平静!
　　痒!好痒!
　　好想挠挠……寒无拼了命地想抬手，手臂却仿佛重达千钧，她想甩脱累赘，于是越发挣扎，挣出了一身热汗也没能挠到。寒无好生委屈，不给洗头就算了，还不让人挠挠？她不知道怎么会有“不给洗头”这个念头，自然也不会想到谁不让她洗头，为什么不能自己洗头，此时，她的整个身心都被痒的感觉占据了，头皮好像有十万只蚂蚁在爬，蚂蚁爬走了，爬到脖子上、后背上，爬遍了全身……越痒，越委屈，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但她没有哭出来，她醒了，就像拖延症晚期好不容易提前完成任务，在死线之前半夜突然惊醒那样的醒来了，心怦怦跳，没着没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