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暗朝》苏七找找

5、命悬一线 他刚刚是还

　　如果莫貉昀在春天种的庄稼在秋天被南中离强行收了去，那么两国一定会烽火再起。
　　这是苏步七被南中离从青石巷的地上提起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事。
　　可自己不是那片庄稼，所以他开始想自己的处境。
　　靠着自己对八云阵和那八个人的熟悉，和他们动手，硬生生地用体内那一点真气凝聚点了八人的穴道，再用轻功遁逃了出来，幸好那人没追，因为自己没跑过一条街，就完全伏地不起。
　　“我好像告诉过你，中了龙蛇花的人不要妄用你那一点点的最后护体真气！”好听的男声悠然响起，话里除了那么一丁点陈述的语气，苏步七敢打赌，其他的全是幸灾乐祸。
　　“娘的，我自然比你清楚百倍千倍。”苏步七在心里狠狠地骂道，只是自己全身无力，别说抬头，就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原本没有内力，靠自己的体力的话，还能支撑一段，只是稍前竭力一拼，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损俱损。
　　因为苏步七之前的狡猾诡谲，所以来人并不靠近，只是隔着几步看着，看那地上的人真的吐气杂乱、颤抖不已，才过来一把把苏步七提起。
　　“怎么，你苏步七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这步田地？”南中离一手提起苏步七，一手抚上他那因元气大伤而苍白的脸。
　　苏步七微微地扯了一个笑，算是对这个小人的回答。
　　“不会吧，你在嘲笑我？”
　　苏步七不说话，连眼都懒得再睁开，对一个给自己下毒、差点逼死自己好友、害得自己武功全失的人，苏步七实在找不出理由拿自己的精力来和他耗着，好死不如赖养着！
　　手上的人不说话，也不睁眼，完全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南中离倒也不介意，单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往地上一铺，再把这人平放下来。
　　苏步七还在心里斗争着，却只觉得内关穴一麻，那人的另一手已经抚到了气海穴处，苏步七想跳起来，可全身没有一点力气，这个挨千刀的家伙，又要对自己怎么样？心下一念，却觉得有股真气缓缓注入。
　　“南中离，你少装好人，谁要你救！”
　　“怎么还是学不乖？一有力气就开始对恩人这样吗？”南中离收住手，看着睡在地上的人。
　　“那就多谢龙朝的君王了，谢你下毒废掉我武功，再谢你给我的这一点点真气！”躺在地上的苏步七，倨傲地看着俯视自己的人。
　　南中离听到话里的讽刺，竟一时无话可说。
　　当初想留住苏步七，所以用毒牵制他，却没想到这人当时除了救韩见和，什么都不管。在断情崖上被逼走投无路时，明明受那毒噬心，却还是回护他身后的人。不知自己当时出于什么心思，明明是要给他解药，却因为他和那韩见和一副生死相依的模样，而在韩见和以跳崖为苏步七换来解药里，加了一剂龙蛇花。
　　看那南中离不再说话，苏步七不由冷笑出声，“没什么见教的话，那我就走了，后会无期！”边说边起身，不过刚站起来，就被人拥进了怀里。
　　南中离，你这个混蛋！
　　莫貉昀只看了一眼被南中离压在怀里的苏步七，便收回视线，直直对上了南中离：“在我千城国的国土上，你还真是来去自如！”
　　“那我这就告辞！”揽住苏步七，南中离无害地笑笑，便要往巷子外走。
　　“走可以，但是要把他留下！”莫貉昀身形一动，已拦住南中离的去路，“龙朝国君挟持着我千城的人，所以……”
　　一低头，南中离含住苏步七的耳垂，“宝贝儿，你说这人是不是多管闲事？”
　　这暧昧的动作，让苏步七顿时浑身僵硬，当然，僵硬的还有莫貉昀那张冷冽的脸。
　　莫貉昀恨得牙痒痒，但是没有出声，倒是苏步七，一把抓起南中离的手，一口咬了下去。直咬得自己牙疼，才将南中离的手放开。
　　“怎么，这么喜欢咬我，那回去我让你咬个够，咬哪里都行！”
　　南中离虽然歹毒，但还不至于下流，可现在他这暧昧的样子……
　　苏步七觉得他这一辈子的脸，加上见和那一辈子的脸，甚至还有师傅那一辈子的脸，都让自己在这里加起来丢尽了。被一个男人圈在怀里不能动弹，在两个自己最讨厌的人面前被人当成女人调戏，这个破地方……
　　南中离看怀里的苏步七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由心情大好，这只在乎韩见和的人也有这个时候，还真是稀奇。
　　莫貉昀也看出了苏步七的变化，但又看到苏步七受制于人，就算勉强，却也是那样温驯地被某人拥在怀里。这和自己的剑拔弩张，还真差太多，不由心里大为不爽，想到这里，伸手便向南中离袭去。
　　当初见和不会武功，和人打架的时候，都是苏步七时时把他护在怀里、身后；可今天自己却被别人护在怀里，一进一退，左挡右击，一攻一守，左飘右闪，原来被人这样保护并不舒坦。
　　南中离和莫貉昀两人都师从高人前辈，而都出自机巧多过江湖的皇室，两人本就势同水火，你奸我滑，不能不说两人是旗鼓相当。但因为南中离带着自己，所以渐渐有点落下风的感觉。
　　如果可以，苏步七真想这两人都立马受伤委地不起，好让自己趁机逃走。可就现实来看，这是一个完全不能实现的愿望。
　　凭着刚刚南中离那一点真气，再用师傅传的心法固了一下自己的心元，应该能逃出一段距离吧！所以苏步七开始一边在心里想着自己的遁逃计划，一边在两人交手的招式里寻找机会。
　　趁着那两人全神贯注出掌对击的时候，苏步七从南中离的怀里飞身而起，哼，你俩这下难撤掌力，谁都不能管我，这时不走，更待何时！
　　苏步七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师傅让自己和见和离开漫寒山出来闯荡。
　　苏步七这辈子最气愤的事，就是丁厘焰和明涯那两个恶人缠着见和不放。
　　苏步七这辈子最伤心的事，就是眼睁睁看着见和在自己面前跳下断情崖。
　　苏步七这辈子最糊涂的事，那就是像此时这样，竟然没有控制好自己，硬生生地冲到两人的掌力范围里，挨了这两人十成十的两掌。
　　整个人被两掌前后一击，苏步七觉得自己像是碎了似的。
　　苏步七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恐怕就是同时接下了在江湖排名前五的两人的掌力。
　　苏步七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恐怕就是不能再照顾见和了。
　　见和，不能再照顾他了吗？
　　这样想着，整个人像枯叶一般，无声地坠了下去。
　　自己关于小时候最初的记忆，就是院里的一树繁花，被人抱着，每天看着那绯红的瓣儿；然后是那漫无边际的大火，冲天的火光红红的，腾起来一直印在自己的眼里。其他的，都记不起来，师傅说自己那时还小，也是，三岁的小娃娃能记得什么。
　　师傅没有说当年自家的任何事，自己也不想追问。
　　对于那些说书人故事里的国仇家恨，苏步七没兴趣。
　　也许是自己懒，因为总觉得，只有在乎的越少，知道得越少，自己才能越快乐！
　　六岁那年，见和上漫寒山，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拼命地往后躲。师傅让自己带着他出去玩，他却牵着他娘亲的手，哭着死活不放。自己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爱哭鬼，满心鄙夷，真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孩，这是自己第一次给韩见和下的评语。
　　当自己稍后从师傅那里知道见和比自己还大一岁的时候，直接扑上去扯着见和的脸问，“你怎么可能比我大一岁？”当时师傅就一边弹自己的脑门，一边给见和的娘亲道歉。
　　师傅是更爱见和的，这一点，见和刚上山，自己就知道，后来也一直知道。可自己并不难过，反而很高兴，因为自己多了一个亲人。
　　师傅是个怪师傅，一直为老不尊，可见着见和的娘亲的时候，却是毕恭毕敬。
　　那天师傅决定：见和学医，步七学武。
　　虽然自己对这个分配没有任何异议，但却还是问了师傅理由。师傅捻着他那不多的几根胡须，笑得莫名其妙，然后说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见和长相平凡，你长相太过俊美！”
　　后来一直搞不懂这个理由，那么飘逸俊朗的见和被师傅说成长相平凡，这样普通平淡的自己却被说成长相俊美，天知道那个老人家是不是酒喝得太多，当时看错人了，后来碍于面子，不好把决定改回来。还是说，自己越长越丑，见和越长越好看，让师傅当时的眼光在后来不得不错掉。
　　和见和一直在漫寒山一起呆了十年，师傅说大限将至，你们下山去江湖上闯荡吧！
　　临走的时候，师傅叫住自己，说步七，你这辈子唯一的责任，就是好好用你的武功保护见和。后来和见和聊天，见和说师傅也单独告诉过他，说见和，你这一辈子唯一需要的，就是回护好步七。
　　真是个让人感动的小老头，可是师傅，步七要愧对你老人家的嘱托了。
　　“怎么样？”
　　“恐怕凶多吉少！”
　　“他刚不是还笑了吗？”
　　“他刚刚是还有点知觉，但此时已经……回光返照，想必两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