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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识新遇 只是丁厘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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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间或有风。
远远近近全是黄沙,见不到一丝绿意。
这片人称“狂漠”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名字——绝地。
顾名思义,所以也没有几个人胆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何况这狂漠也没有什么值得人拿命来赌的,就一大片沙漠,还埋伏着暗丘和无形无情的流沙,又没人是傻子。
所以忘尘看见倒在沙丘上的人时,直接奉送给这人三个字——大傻子。
忘尘是来狂漠找药的——似有草,在阳光直射沙漠的时候,它会从沙里钻出来,但时间非常短,把握不住时间,它便又消失在那滚滚的黄沙里。
似有草,这名字还真符合它那诡异的特征。
躺在地上的人是中毒。
如果没有猜错,这人中的毒和南中泽是同一种——罗魂针——一种早已在江湖上失传的毒术。
虽然来狂漠之前被丁厘焰叮嘱过不下一百次,不要多管闲事,但忘尘就是忘尘,做不到见死不救。
拿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两株似有草,忘尘就当下决定,拿一株出来救面前这个人。连对在客栈等着自己的丁厘焰的托词都想好了:反正罗魂针是一种早在江湖上失传的毒术,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听说过似有草能解,就当自己为这解毒之术找一个试药之人。
想着想着,忘尘不由为自己的聪明高兴起来。
撑开天蚕纱,把面前的人罩进去,然后打开自己的水袋,往面前的人嘴里倒了一些,然后拿出一排银针,在这人头上施起针来。不知道是水的功用还是银针的效力,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地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见和?”忘尘看到地上的人睁开眼,刚要问询,却被这一声仿佛夹着千万种无法言说的情愫的声音给吓得缩回了准备去探脉的手。
见和?一定是这个人的至亲之人吧。
“你醒了。”听到面前的人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明涯不顾自己业已紊乱的心脉,一把抓住这人的手,“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忘尘心里一阵发憷,是自己刚把这个人给扎成这疯癫的样子,还是这人本来就这般癫狂?难怪丁厘焰不让多管闲事,看来这也是颇有道理的。
“公子,你没事吧?”虽然忘尘这样想,但还是压住自己的牢骚,和颜悦色地对上自己捡来的病人。
“公子?”明涯看着自己面前怪怪的韩见和,皱了皱眉头。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就叫你一声‘公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望多海涵。”忘尘笑了笑,一边使劲地往出拔自己的手,一边开始腹诽起来,自己想别人叫自己公子,都没有人叫。
“你……”明涯想了想,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自己手里这双拼命地往外取的手。
忘尘知道自己没有武功,可好歹也算这个人的救命恩人,这人死捉着自己不放,是现在江湖上感谢人的一种方式?
“你赶快放手,我看你中了毒,我可以拿似有草给你解毒。早点解毒,你也少受噬心之苦。”
明涯手一紧,却把忘尘钳得更紧,“你为我解毒?你拿到了似有草?”
忘尘不得不苦笑了,这人好没道理,自己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还这样握住不放,而且还小儿学舌般的来再问一次,难道是不太相信自己遇到了这么好的事情?呵呵,谁让他遇到了有菩萨心肠的自己呢。
“对啊。难道你不是中了罗魂针?我看你的症状和中了罗魂针很像,不能运气,而且不时受噬心之苦,毒发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明涯听着这人翩翩而谈,心思却早就飞了。这还是原来那个韩见和吗?虽然韩见和也有颗仁慈之心,却早被自己和某些人磨伤了;虽然韩见和也和自己曾毫无间隙地畅谈过,但却从没有这样毫无心机地率直;虽然韩见和的伪装越来越强,但为什么能这样直面自己却没有一点破绽?
他是韩见和吗?还是只是一个长相相同的人?
可如果不是韩见和,怎么能这么顺利拿到似有草?
可如果是韩见和,在这样重逢的时候,他又怎能这般平和?
忘尘正说得天花乱坠,却看见这人正怔怔地发呆,于是抽出自己的手,把放在锦囊里的似有草拿了出来。
“我给你解毒吧?虽然我是第一次用似有草解毒,但是相信不会出什么差错……”
“你叫什么名字?”
“忘尘。”
“忘尘?”
“嗯。你叫什么名字?”
“天涯宫宫主,明涯。”明涯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一边注意面前这个自称叫“忘尘”的人的反应,可他还是失望了。因为听到面前这个人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原来是明公子。”
“明公子吗?”明涯心里有些失望,不过第一次见到韩见和的时候,他也用这样的口气对自己说过同一句话。“原来是明公子”,他果然还是不懂权势。
“明公子,你歇息一下,等我化开似有草的灵气,然后给你解毒。”忘尘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找到的两株似有草里的一株,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那血滴在草叶上划了一道。
明涯看着那人一丝不苟的动作,心里不由得翻江倒海。
这已是眼前这个人第三次拿他自己的血为自己解毒了。
“明公子,你先调息一下,我找准时机用似有草为你解毒。”
“好,那就有劳忘尘了。”真气全身流动,可却难调息到一处,全是散乱无章的真气互相冲撞。强行运行真气是学武之人大忌,可因为有韩见和在旁边一脸无害的看着,所以明涯还是硬生生地运起真气来。明涯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信心,面前这个人是不会放任自己不管的。
忘尘死死地在旁边看着运功的明涯,看他体内气息似乎冲撞得厉害,在明涯一口鲜血吐出来的时候,忘尘一个翻转将已经化成一株淡淡的看不到的草贴在了明涯的后颈上。
“明公子,你再调息一下试试看?”
后颈一凉,有什么像水蛭一样吸附在自己的脖子上,明涯想伸手去拿掉,但身体全身瘫软,使不出什么劲。听面前这人这样说了一句,一运气,竟然毫无阻碍,气息畅通,先前的疼痛荡然无存。
“你再休息一下吧,虽然罗魂针的毒只要一祛除,身体就能恢复,但……”
明涯打断忘尘的话,“我不用休息,赶快离开这里吧,狂漠到天黑就真成绝地了!”面前的人笑呵呵的样子,让明涯不由得有点难过,但当初自己把韩见和逼入绝境的时候,也没有这样难受的感觉吧。
忘尘见明涯这样说,笑道,“也好,那我们现在就启程,我的朋友也在客栈等着我拿回似有草解毒。”
“你朋友?他中了罗魂针?”明涯虽然心下一惊,却也表现得平和自然。
“对。不过真奇怪,这种失传的毒怎么突然跑出来,还让我一下遇见了两位中毒者……”忘尘后面的话是在自言自语,但明涯却是悉数收进了耳中。心下暗忖:这不是世道奇怪,而是因为本来就是预谋,看来丁厘焰也开始行动了。
“你朋友也中了毒?敢问你这位朋友是?”
“他叫南中泽,是厘焰的朋友,听说也是我的朋友,只不过我忘记了……”忘尘一边收起天蚕纱,一边毫无心机地回答明涯。
眼前这个人越是淡然,明涯的心里就越是沸腾,特别是听到“厘焰”两个字的时候,更是心如油煎,看来那只狐狸已经明显地把韩见和收服下来了,不仅对他没有半分敌意,而且还叫得这般亲热,似乎……
“你和我一起骑马走吧!”好听的声音让明涯一个激灵,及时把心里的种种想法都压了下去,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多谢忘尘公子。”
马一奔跑,坐在前面的人身上的清淡药香便向明涯扑面过来,和韩见和虽然认识已经好几年,但这样靠近且如此和平地相处却是第一次,明涯深吸了一口这阔别已久的味道,缓缓开口,“忘尘公子,你这次救了我,我也无从报答,就邀你去我天涯宫宫中游玩一阵可好?”
忘尘微微回头对坐在后面的明涯笑了笑,“明公子不必客气,我只是正好遇见,举手之劳而已。”
看到那明亮的笑容,明涯心里又是一紧,看来韩见和真的伤得不轻,许多旧事真当是忘了,就他这举手之劳拿出的那株似有草,要是出现在江湖上,无异于要掀起一场动荡。
想那暗缈楼的人也颇有心计,韩见和救人心切,又恰是安莲花和萏荷的双生者,自然能拿回他们想要的似有草,这无疑也能再度去狂漠里采些似有草回去。只是丁厘焰那只狐狸千算万算,没有把自己算进去。不过在来狂漠之前,自己也没有想过会遇到身前的人吧,还一直抱着被萏荷生噬的决心。
难道这就是采衣夜访时所说的缘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