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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穆家 文沈武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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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昔日下属一个比一个感性,看着她虚弱的模样跟个小姑娘似的泪眼婆娑。温霁哭笑不得,故意虎着脸道:“行了,铁骨铮铮的汉子,干甚么学这妇人作态?我楚军军训,流血不流泪,本将军不在,你们一个个都忘了?”
为首的穆义用力吸了吸鼻子,被将军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呐呐地垂下头,被漠北风沙吹得黝黑的脸颊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圣上还在宫里等着,你们快些入宫去吧。”
几个人一齐答道:“是,将军。”
身穿绛紫色官服的丞相沈烨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
穆九身为大楚近几朝来头一位大将军王,沈烨从不敢小看他在军中的影响力。这位煞神十四岁从军,几乎把麾下三十万兵士治成了以他一人为中心的铁饼,沈烨的人至今渗透不进。虽说他现在遭遇横祸断了腿,可那份运筹帷幄的心智还在,这么多年在军中建立的人脉威信也还在,若这样的人能为他所用……
呵!
沈烨神色回转过来,为自己的异想天开嗤笑了一声。
穆九他爹,那位忠义伯穆戎可还没死呢,穆九的人脉势力又怎么会落到他沈某手里?
殊不知,他在打量温霁的同时,温霁也在评估着他的价值。
眼前这位沈丞相就是上辈子皇位争夺的胜利者。不过上辈子的情况跟如今可一点儿不一样,上辈子的这时候,原身穆九没中毒,腿也没断,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而沈烨这个百官之首,也早就将上京死死把握在自己手里,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这辈子的沈烨,依旧是权势滔天,可终归少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究其原因,上辈子唯他马首是瞻的原身父亲穆戎,这辈子不知怎的也要进来分一杯羹,前段时间给沈烨使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绊子。事情虽不严重,却无异于往沈烨脸上甩耳刮子,公开和他站在了对立面。原身现在明面上还是中立派,可她身为穆家儿孙,天生就被算在了穆戎那头。因此现在朝堂上是文沈武穆,两家分庭抗礼,谁能胜出还未可知。
这可真真儿把朝堂上那群人愁秃了头。站哪边儿都有风险,要是保持中立吧,又担心改天新皇上任,头一个拿他们这群墙头草开刀。
哎呀呀,沈丞相智多近妖,穆大将军王手握兵权,我颈上这颗脑袋该押在哪一边呢?
上京城的高门大宅里最近掉的头发尤其多。
可惜那群人精儿似的朝臣却没一个发现,被当做穆戎最大底牌的新任大将军王,已经在为自己偷偷物色下家。
……
等凯旋的楚军受封完毕,温霁回到忠义伯府,已经是这日黄昏。
穆家先祖穆正英是陪着楚朝开国皇帝楚高祖打江山的头号功臣。穆正英这辈子虽然只有短短三十余载光阴,却生得好,死得也好。
他娘是楚高祖母亲的陪嫁丫鬟,他爹是高祖家一个小管事。身份上再微贱不过,却偏偏伺候了主家一辈子,占了一个情字。他自小被老夫人选做高祖的伴读,得以接受系统的军事学习,与高祖既有主仆情分,又有兄弟之谊。这是他生得好。
高祖建国后,他被亲封为大将军王,武官之首,风光无两。却在两年以后旧疾发作,扔下妻儿撒手人寰。彼时的高祖还不是晚年那个多疑猜忌的帝王,自小的兄弟英年早逝,去时一双儿女犹在襁褓,高祖痛心不已,亲自拟定谥号,手写悼文,在葬礼上当着满上京的权贵潸然泪下,这份恩宠在当时无人可出其右。
后来楚国渐渐步入正轨,高祖和一众朝臣早年为这个帝国操碎了心,临了老了没事儿做了,就开始玩儿起了权斗。在帝王的猜疑和底下各派的小心思下,昔日功臣入狱的入狱,砍头的砍头,辞官的辞官。在一众糟心玩意儿的衬托之下,穆正英这个英年早逝的就成了高祖的朱砂痣白月光,每想一次心头都是别样的柔情。
穆家的辉煌自此而始。
可惜可惜,世上没有一本万利的荣华富贵。自从二十年前穆家送进宫里那位太皇太后仙逝后,穆家是每况愈下。到了穆戎这一代,那爵位已经降到了公侯伯子男中的“子”,眼看着就要掉出上流勋贵圈。好在穆戎争气,年轻时立了不少战功,硬是挣了个“忠义伯”回来,穆家这才止住了颓然之势。
不过要不说穆家倒霉呢,两代惊才绝艳的儿孙都栽在匈奴身上。穆九如今的遭遇在十几年前也曾在穆戎身上发生,匈奴人无药可解的奇毒,葬送了穆家两代将才的一双腿。
此刻温霁站在穆府大门前,看着眼前这个降爵后被一改再改、从昔日的恢弘大气变成如今平平无奇模样的穆家祖宅,眼底神色莫名。
这就是上辈子叫原身念了一辈子、也害了她一辈子的穆家啊……
可真有意思。
“将军,您回来了?”穆家的门房看到熟悉的马车停在大门口,忙招呼人上前扶温霁下车。温霁垂眸敛了敛神色,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门房是个机灵有眼力劲儿的,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温霁扶上台阶,一边快言快语地道:“哎哟,今儿个将军累坏了吧?前厅的饭菜都已经准备全了,老将军和夫人都等着您呢!”
温霁挑挑眉:“父亲母亲还未曾用饭?”
“可不?老将军和夫人心疼将军,不愿意独自用饭,听说嬷嬷劝了好几回,劝不动呢。”
心疼?
温霁心下哂然。那穆戎和林菀若真心疼原身,又岂会在上辈子利用完她后麻溜儿地把她打包到了北牧,最后还送了她一杯鸩酒归西?
我爱你,所以我把你当成踏脚石,最后还要你的命?
那这心疼可真是廉价得很。
伯府占地面积不小,纵使几个小厮抬着温霁走得满头大汗,真正到达饭厅也是一盏茶后。
“九儿回来了?”
林菀远远见着个蟒袍少年被人抬着走近,赶紧放下手中的清茶,急急地就要上来迎。
“阿娘,您慢着点儿。”另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清丽婉约的女子立即上前扶住林菀,搀着她往门外走。
正是原身的同胞妹妹,穆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