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顾翎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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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翎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他会遇到这么一个人，为她的笑而笑，为她的悲而悲，为她的伤心而焦虑，为她的皱眉而担忧。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妹妹，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18年，或许曾一起有过欢笑的时光吧，但那不过建立在他们的兄妹关系上。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顾翎从来都是责任多过感情。
他刚进公司那年，家里决定送妹妹出国。面对分别，他没有什么感觉，正如她四年后学成归国，他同样没有什么感觉。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这个妹妹甚至是颇为忌惮的。他清楚老爷子对她的看重，出国四年，他也不清楚这个妹妹的野心膨胀成了什么样。但他也不愿意主动对她出手——不为别的，就为他们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所以他一直静观其变。
对于她一开始的乖巧，他是满意的。
顾家大宅一向空旷又冰冷，他和顾父顾母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有时一天到晚也碰不了一次面。顾老爷子又总是端着家长的气势，对他从来是教导多于关心。可能是习惯了孤独吧，二十几年里他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直到她回来，他才知道过去的人生里到底缺了什么。
她会在每天清晨微笑着对他道一句“早安”，餐桌上终于不是只有他沉默的一个人。
她会在中午给他送一份爱心便当，对他说家里做的才有家的味道。虽然他不是很能理解家里阿姨做的和餐厅厨师做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不过他还是会为家人记挂着自己感到小小的窃喜。
她会在深夜为他送来一杯牛奶，抽走他手中的文件催他喝完牛奶快去睡觉。
她会在某个阳光洒满的午后拿着一本书跑进他的书房，然后窝在他书桌前的小沙发里静静地待一个下午，在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她说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感觉，而他一直没告诉她，他也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
那几个月他想起这个妹妹的次数，甚至比以往的18年加起来都要多。
直到那天她被老爷子叫去书房谈话。
她的泪水告诉他，她曾经为自己付出过多少又放弃过多少；而他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告诉他，短短几个月这个妹妹已经对他非常重要。
他也曾想过，或许她是在老爷子和自己面前演戏，或许她是以退为进，最终目的还是顾家的继承权。不过那又怎样呢，在她面前，继承权显得那么可笑又微不足道。如果她想要，他可以亲手打造一个商业帝国送给她。
他的野心，他的抱负，都不及她重要。
可就是这样乖巧单纯的妹妹，他却把她弄丢了，丢在京郊那座废弃的工厂里，任由她经历了那样一个可怕的夜晚。
然后那个明媚天真的女孩儿就消失了，她的身心都伤痕累累，最终选择了将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天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Ivan打的电话，又是怎样才死死压住把她关起来不让她离开自己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一次了，他不是神，没办法把她护得滴水不侵。他怕极了那天晚上的事会再一次重演，怕极了会彻底失去她。
跟易氏斗得最厉害的那几天，他连家都没时间回，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所有的压力都担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知道自己不能退，前面是他和小檬的未来，而后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神经紧绷到食不下咽的时候，他只有在摸到那枚新买的戒指时才会稍稍安心一点。在明了自己的感情之后，他设想过千百个和小檬重逢的未来。到那时，他们之间所有的阻碍都将不复存在，他会带上戒指，捧一束雏菊，与她相逢在罗马的某一个广场或是小巷。
可他没想到，一切障碍消失的那天，他的世界也随之彻底崩塌。
Aaron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候机室里，想到马上要见到小檬，他心里沉甸甸的，尽是柔软的期待。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否则为什么电话里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楚，连起来他就不能理解了呢？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Ivan的庄园的。
他看到好多好多的血，而他的女孩倒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盛满绝望，表情无助又仓惶。她的手上紧紧捏着一张照片，是她出国前他俩的合照，照片里她的笑容是比窗外的玫瑰还要艳丽的存在。
他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半跪在地上。
他的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心脏的位置一片麻木，他感觉不到它的跳动，因为他知道，那里已经空了。
那个说好一辈子陪着他的少女，终于抛弃了他，永永远远地离开了。
于这人世间，从此等风等雨，却再也等不到你。
即使后来，他千倍百倍地报复了那些害她的人，可他也很清楚，他的女孩儿再也回不来了。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能听到她死前的崩溃无助的声音，她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问：哥哥，你不要小檬了么？
他根本不敢想象他的女孩是在怎样的绝望中死去的，他多想把她拥进怀里，轻轻吻去她眼中的泪，告诉她自己没有不要她，告诉她，自己爱她。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下葬的那天，刚下完了一场难得的秋雨。
秋天的京都冷清异常，微风送来雨后温润的空气，濡湿了他的眼眶。他听见天空中乌鸦盘旋拍打翅膀的扑棱声，一只，两只，直至成打成群。
而他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眼前是冰冷的墓碑，抬首尽是萧瑟的秋风。
他独自在这人世间又活了许久。
顾老爷子在小檬走后的第三年患上了老年痴呆，认不大清人了，却始终记得自己有个乖巧懂事的孙女。老人家的记忆自动忽略了孙女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天天在花园里晒着太阳等孙女儿回来。
老人家问顾翎，小檬啥时候回来呀。
顾翎就跟他说，小檬在国外学设计呀，毕业了就回来。
他给了老爷子一本日历，告诉他，等这本日历翻完了，小檬就回来了。
老人家高兴地撕完最后一张日历纸时，顾翎带了个长相酷似顾檬的少女回家。
少女家里条件不好，高中毕业后念不起大学，早早出来打工。顾翎承诺送她去学她最喜欢的美术，还给她瘫痪的父亲治病，只要她伪装成小檬，课余来顾家大宅陪老爷子聊天散步。
少女长得像小檬，性子也像，温柔又有耐心。因着对顾翎的感激，对老爷子好得就像亲爷爷。
小檬走后的第九年，顾老爷子与世长辞。
老人家是带着笑意走的，唯一的儿子孙子，还有那个替小檬尽了五年孝的少女都守在床前。他与这个世界告别的那个清晨，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自己摘掉了氧气罩，让顾翎扶着自己去窗边看园子里新开的雏菊。
我要去找你奶奶啦，她和檬丫头在下头等我哩！
——这是顾老爷子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顾翎56岁那年，顾天鸣和顾夫人依然健在。他在小檬死后的第二年告诉他们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娶妻生子，顾夫人哭闹了几天，最终还是心疼自己儿子，无奈之下和顾天鸣选择做试管再生一个。顾翎拿这个小了自己二十多岁的弟弟当儿子养，手把手把他教导成了一个出色的继承人。
56岁的顾翎做了一个梦，梦里以小檬为视角，记录了她的的出生到死亡。
在那个梦里，前二十年和他记忆中无甚区别，可在小檬毕业回国后，事情就朝着他陌生的方向发展。
那个梦里，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小檬的心意，一心把她当成竞争对手，甚至陷入了白苏苏的算计，亲手把小檬送进监狱，直至她在白苏苏的刺激下自杀。
她将长针插进自己太阳穴的第二天，是他和白苏苏的世纪婚礼。
顾翎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一个梦悔恨万分，泪流满面。
梦里的细节太真实，真实到连长针刺破皮肉的噗嗤声都清晰可闻。小檬死前的绝望如咸涩海水般充斥着他的胸腔，他无法骗自己，那是假的。
真可笑啊，他和小檬明明可以拥有两辈子的幸福，却最终都葬送于他的多疑和愚蠢。
顾翎自知这辈子自己做的孽实在太多，他甚至连自杀都不敢，因为他无法再放任自己的自私，再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把余生的每一天都当做自己的惩罚。闲暇时候，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梦里的细节，任由痛苦绝望包裹他的心脏，撕扯他的神经。
他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赎清自己的罪孽，换小檬来生幸福安稳。
他已经不奢求第三世的缘分，因为他清楚，他和小檬的相遇，是他的幸，却是她的劫。
顾翎60岁那年，相继送走了顾父顾母。一切丧葬事宜完成后，他立下一份遗嘱，将顾氏交给弟弟，几天后与世长辞。
他可悲的两辈子，终于得以解脱。
*
顾家大少是商界的一个传奇，这是整个C国的共同认知。
18岁接手一家濒临倒闭的娱乐公司，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却顶着外界的质疑一点点将公司从倒闭边缘拉回来，几年时间发展成C国娱乐龙头。
22岁那年大学毕业进入家族集团，几笔漂亮的单子让公司里反对的声音统统消失，坐稳了顾氏总经理的位置。
26岁那年接替顾天鸣成为顾氏总裁，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将顾氏发展到国外，打造了一个产业遍布全球的商业帝国。
30岁那年着手培养自己的弟弟，用了三十年将他培养成顾氏最完美的继承人。
60岁那年立下遗嘱，将顾氏正式交给弟弟，几天后后与世长辞。
他这一生都没有娶妻，也从来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接近他。人们对这个C国第一黄金单身汉的感情史猜测纷纷，有人说他性冷淡，有人说他同性恋，但更普遍的说法是他爱人已经死了，因为他的无名指上一直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另一半却从未现于人前。可没有一个猜测得到过证实，也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正如没有人知道，顾家大少的心口处，一直贴身放着一张染血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顾翎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