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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东华宫之四 ——这探头 ...

  •   虽说二哥将我接至东华宫与他相伴,但实质相处时间实在寥寥。每日我睡到日晒三杆起身,他却已在前殿与众臣议事良久;晚间都要过了子时才能等他回来,说没一会话或者亲热一番便要安置。这三日下来,他只与我共进一次晌午饭和一次晚膳,倒貌似一介太子反比皇帝还要忙碌许多。平日里他不在殿里,我也不方便出门,只得在内室读书喝茶聊以度日,活脱脱一枚怨妇。幸而偶然发现他平日垒在桌案上的折子心生好奇便拿来窥探,但想来能随手搁置的案卷上能有没什么要紧事,读来也确是如此:无非是谁家生了孩子将要于某某日摆酒,太子殿因事无法亲至,特赠礼品若干;或者请几位世家子弟至某某处吃酒赏乐;或者某王爷爱妾病逝,致函请节哀;之类之类。
      想来做个太子极是不易,既要顾全大局,掌管政事,还要明察秋毫,应酬俗务。特别在这样夺嫡局势不明朗的情形下,只有谋划妥当顾及各方利益方才能够成事,也真是难为他了。
      及至第三日中午过后不久他拨冗陪我用了午膳,便要亲自送我回去。我劝阻了一番,他却说都已安排停当并无不妥,只好任他携了手一同坐车回离宫。
      因看他手背上有一道刮痕,我便凑身前来,以手抚之细看,并无血痕,才问他:“这是怎么着弄出来的?”他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方才还没有,不知在哪里蹭了一下。”看他这样子,嘱咐也是白说,脑中突然闪过一事,便交代他:“前儿听说帝都几家商贾与西边三哥处生了贸易上的摩擦,闹得不大痛快,却是因为马匹供应上出了问题。也不知道三哥在那边经营的怎么样,我实在是没能耐知道那边情况,只听说比刚去时情景有了很大好转,也不知真假。如若有什么要帮衬的,你也多留留心,免得生了是非传到皇帝耳中又惹疑心。”他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道:“这还用你叮嘱我?那虽是你三哥,却也是我一母兄弟。我私底下与他的接触你哪里知道?”他话锋一转,却不再细说他们之间的接触,转而训起我来:“你整日价在深宫里呆着还不老实,打听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白费心思罢了。让皇帝知道了那才是白白惹他疑心。而外面的事,我们自有分寸。你且自顾自把身体养好是正经。”我听了只低头不语。
      他捏了我的手在手心里把玩着,道:“我大婚后,你病了,那时我也病了,所以没有去看你,后来我好了,虽只去看了你几次,那也是情势所逼不得不如此。但你只顾自己生病生得快活,哪里知道你生了病我急都要急死了?你整日病怏怏的还想东想西,你说,该不该打?”这话乍看无理细品却又有理,听得我很无语,便只抬眼看他闷不做声。他边说着,边伸手抬起我手来吻了一下下,“我听他们说,你精神不济,夜里却总是睡不安稳。这两日看来确是如此。你白日里要睡那么多,正是因为夜间休息得不好。我看过些日子叫姚风明来给你请个平安脉,再开几幅方子给你调养调养才是正经。”
      我一听唬得三魂跑了七魄,忙道:“我最最厌恶吃药,且休提此事!”看他又要再劝,连忙搬出道理来说服他,“是药三分毒,没病也吃出病来。况且我脾胃最弱,胃口最浅,吃点药便想吐。我看让我吃药这事,吃上两口药没把精神养好,却先把个胃口吃坏了,再也吃不下饭去,才是得不偿失。你且等等,我先自己听你的话不乱费心机,再加上多吃多睡,过上几月必能养好身体。”边说边人猿泰山般拍拍自己小胸脯,正色道:“你没瞧着我比先时已经强太多了?可见,慢慢调养才是正道。”
      他看我说的头头是道,也不无道理,便警告我:“说好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如若不能,必要请姚风明过来给你开药吃的。”
      我忙点头答应不迭:“好,两个月,说好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
      只是两个月的时间。这个时侯,别说是我,便是太子、甚至昊帝,必然也是料不到两个月之后这局势居然便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辞别哥哥,我便待在离宫安心等昊帝圣驾回京。
      我不看明天、不想未来,且顾莫要忧愁、乐在当下。
      独自待着无趣,一回屋休整停当,我因不愿午睡便叫人抱了赵公明小朋友来逗乐。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对别人不敢说这话,对赵公明同学却是敢打包票。我惊见这娃娃才半个星期未见却好像又长大了一些。他刚睡足晌午觉正好精神十足,倒也给足面子,见了我跟见了他亲爹一样热情,在奶娘怀里朝我挥舞着短小四爪,乐呵呵得流口水。
      我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将他抱过来,一股子婴孩身上特有的奶香气扑鼻而来,沉甸甸白花花一个大胖小子倒真是活力十足让人羡。
      他搂住我脖子就老实不客气得把口水亲了我一脸,自己对自己的丰功伟绩得意不已、乐呵呵得笑,边笑便道:“工、具、姐姐。”
      我想了一想才明白过来这孩子叫的是:公主姐姐。想来“主”这个字不是那么易发音,他便将“公主”念成了“工具”。我忍住黑线的冲动,咬着牙装乐答应着:“哎。”答应完了才觉得不妥当——我和他爹明显同辈,他却叫赵文暄同学为爹叫我为姐姐,这明明就是让赵同学摇身一变成了我叔叔占了我便宜。便连忙纠正他并交代下人奶妈,不准再叫我姐姐要叫姑姑。他似乎觉得“姑姑”这个音节顺口给力,乐的跟娶了媳妇一样,抓住我的前襟不放手,在我膝上跳腾不止,一个劲“姑、姑、姑、姑”得叫个不停。
      这孩子人小手劲大,一个不小心就扯坏了我前襟上挂的一串春天才得的南海黑珍珠挂链,黑亮亮圆滚滚的珠子顿时叮叮咚咚落了一地。我怕万一这孩子拾到珠子,一个眼神看不见放嘴里吞下去就得吓死个人,便连忙站起来抖落裙子上零散的珍珠。十几颗珠子圆溜溜在地上滚,也不知都滚到了哪个旮旯里,惹得一屋子的女婢或跪在地上或躬身哈腰一颗颗寻回来。
      一盏差功夫好容易找齐了珍珠,挪椅坐定没多久,这奶娃娃又一泡尿满打满算得浇在我新换的一条浅蓝色底子绣银山水软绸百褶裙上,又惹得奶妈嬷嬷告罪不已,一等仆众手忙脚乱来伺候换衣裳。养孩子真不是件容易事,不大不小的事闹出来这么两件,一整个下午就这样热热闹闹、忙忙乱乱的过去了。

      听随驾的人奏报,昊帝原拟今日下午回京。故而哥哥中午便提早便将我送回离宫。不想直至当日下午夕阳西照余霞满天,也没有丝毫御驾归来的消息,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朝堂上的人等会如何惊慌,因为甚至连我都有些担心皇帝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了。
      心焦的程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焦成糊糊状,此话不假。但糊糊再熬干了便只剩下一坨黝黑的焦痕,别的也便没什么了。
      乃至夜幕低沉星斗满天,我听外面更声笃笃,已然过了亥时,再等下去无益,便沐浴更衣安置下来。或许是与赵公明同学耍得有些倦了,这夜躺下不多时就沉入熟睡。
      至夜半不知几许,恍惚中忽觉外间马蹄腾腾,喧闹起来,刚疑是梦、几将睡去之时,有人揭开我的帷帐探头进来。我警觉异常,马上惊惶起身,门外已经烛火通明,独剩我屋内一片黑暗,但借着映进来光,我也早已看清,——这探头进我帐内的,不是昊帝,却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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