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掌控之二 今天哀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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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儿在不高兴。
原本便不高兴，在看见我和云暄一起进来的瞬间，脸色更是阴沉了下来。
我转头朝云暄歉意的笑笑，柔声道，“劳烦你看看澈儿的腿伤。”
澈儿张了张口要拒绝，看了看我盯着他的眼神，终于忍住口中的话，一张脸阴霾密布，若夏季暴雨前的天空。
夏季的暴雨。想到此，我一愣，突然想起了今年易国京畿地区和西北的旱情。自春庆节后，一次雨水都没有，灾民怨声载道，西北更是反相连连。昊帝前两天已经决定亲往国祭台求雨了，他还对我说，一回来就要为我好好准备成人礼庆典，册封我为易国长公主。。。
我微微眯起眼，这真是个好机会。。。
“公主！”
我方才发现了自己的失神，连忙扯回思绪，端然抬眼细问，“如何？”
“确实伤到了筋骨，定要静养，莫要走动。固定的很好，太医处理得很是得当。”
我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确是劳烦赵公子了，”澈儿接过话，“现下没有别的事，赵公子还请回府歇息吧。”
“澈儿！”我不悦的皱皱眉，放缓了语气，“这就是四殿下的待客之道？”
“姐姐，你。。。我。。。”澈儿争了两句，没有说下去，只忿恨的瞪了云暄一眼。
云暄轻咳了一声，低头笑道，“两位殿下千万莫为在下伤了和气。在下确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给两位殿下请安。”
我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澈儿。澈儿却只做不见，目光倔强得盯着窗棂一角。
屋里静得窒人，空气仿佛都不敢流动。
如此尴尬，却没有人妄动。
“四殿下。”
门外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空气。我甚至听到澈儿轻嘘的一口气。
“何事？”声音却带了几许烦躁。
门外宫人沉声禀报，“中宫派人请公主殿下过去。”
“中宫？”澈儿蹙了眉，不安得看向我，“该不会为了刚才的事？”
即便有再多的矛盾，澈儿还是关心我的，他的第一反应总是如何对我好。我心底静静得沉下去，不知是安慰，还是难过。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我定定心思，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别担心，没事。”
“姐姐你刚才真不该那样做！”澈儿带了几分埋怨，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担忧。
我安然一笑，“怎么能这么说。我去去就回来，不会怎样的。”
“不然，”澈儿犹豫道，“派人去请父皇吧？”
我微一沉吟，“一炷香。如果我还没回来，就派人去请父皇。如果皇后并没有为难我，兀自请了父皇来，反而不妥。”
澈儿点点头，目光沉重的看着我。
我向云暄笑道，“赵公子方才不是有事要去忙？那便去吧，我也不留你了，改日再邀你来叙旧。”
云暄微微欠身，“此一时彼一时。此时，不见到公主安然归来，在下于心难安。”
我轻笑，“我可是去去就来。你们俩人莫要打起来才好。”
“不敢，不敢。”云暄笑道。
我定定望着他的眼睛，微微的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向来风波不起，此刻我却从里面看出一丝轻微的不安和担忧。
呵，他果然还爱我呀。
我居然猜中了。
这真是个让人不敢轻易相信的事实。狡黠如他，现实如他，居然还有爱。而我，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居然能够成为他爱的对象。即使他知道我已经爱上了别人，他这样的人却愿意留在原地固守上世的恋人。
我几乎要得意的仰天长笑，却恍惚中又有点怅然若失。
我一步步往前走，走在通向中宫内门的路上。帐幔婉约，低低得垂着，悠悠得飘拂，安静而温柔，——而安静和温柔，却都是这宫里最让人汗毛耸立的徵状。
该来的确是会来的。
虽然一切都是预料之中，但在走进中宫的一刹那，我心中还是有些惴然。
中宫的宫人与别处不同。衣衫比别处华丽，笑容比别处冷淡。
皇后一身锦绣华服，安然端坐在茶桌前。桌上一盏凉茶饮了一半，皇后带着金指套的修长手指玩弄得抚着怀里的猫，有一搭没一搭得跟身后近侍宫人说着话。
我收起广袖，小步上前，躬身行礼，“给母后请安。”
低头敛目，静待半晌，却只听见皇后与宫人笑语连连。便只得静静立着，依旧保持半蹲半站躬身行礼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过了很久，或者却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我已浑身汗透，双腿战栗。几乎就要气力不持行将跌倒跪地的最后一瞬，终于听见皇后不紧不慢的一声惊呼，“哎呦，已经把公主请来了吗？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
我忙又深蹲一下，腰躬得更低，加重行礼，“给母后请安。”
“做公主的母后，哀家可当不起。”皇后将怀里的猫儿递于身边宫娥手中，拍了拍粘在手上的一根猫毛，抬眼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慵然道，“免礼了，起身吧。”
我端着脸上的笑容，一咬牙站了起来，膝盖却支不起这瞬间的起立，如生生撕扯了筋骨，只一下子便打掉了脸上强挂的微笑，失痛得一个踉跄往旁边歪去。
“公主！”杏儿低呼一声，及时的扶住了我。
我倚在她身上，低头咬牙挨过几秒，待双腿适应了直立，抬起头又是一脸笑意盈盈，“母后招儿臣来，不知所为何事？”
“哎呦，哀家哪里敢招见公主来，自然是请你来的。”
我笑道，“母后言重了，儿臣当不起。”
“还有你当不起的？”皇后一声冷笑，“我看这后宫里，马上就是你一人独掌了。”
我微微一笑，你说的不错，口里却温顺的应着：“母后哪里的话，这后宫是父皇的后宫，哪里有旁人能独掌。”
“放肆！”皇后身边的宫娥一声娇斥，“胆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口中依然笑道，“主子之间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没规矩。。。”
皇后冷哼一声打断我，手中纨扇啪嗒掷于桌上，“本宫的奴才没有规矩？那倒是要公主来调教调教了。”
我忙走上前两步，陪笑道，“母后莫怪，今日之事儿臣行的有些鲁莽，却也是为了大殿下和赵家公子的面子。。。”
“啪！”一声。
我顿住脚步。
一盏瓷杯在我脚前摔了个粉碎。残茶点点，泼了一地，溅在我的鞋面上。
“好呀，为了大殿下和赵家的面子，公主就敢给哀家没面子！”皇后目光如芒，嘴角含着一丝冷笑。
我僵直得站着，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那是什么表情？仗着皇帝宠你，无法无天了吗？”皇后夸张的笑了一下，板下脸来，“今天哀家这个当母后的，倒是要教教你什么叫规矩了。”
身边的宫娥面无表情的走到我面前，站住。
我看着她。是个有着椭圆鹅蛋脸的女孩，眉目细长，眼角微吊，双眸闪烁着精光。
此时，她突然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微笑，甩手却是一个狠狠的巴掌，风一样劈头盖脸的落下来。
眼前一黑，我扑倒在地。
头脑其实是清醒的，只是眼前有些许恍惚。
身后一声压抑的闷哼，带着丝哭腔，挪过来将我扶好跪在地上，又悄悄跪在我身后。
我耷拉着头，低垂着眼，目光紧紧盯住眼前华美精致的绣花鞋，上面绣着钩枝纠缠的花叶，努力集中自己有些涣散的视力。
这样不经打？我心中苦笑一声。
救兵再不来，我搞不好真会挂在这里罢？我几乎要开始担心了。
似是为了回应我方生的担忧，门口传来响亮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太监尖尖的细嗓此刻真有安顿心神的作用。
我闭上眼，轻轻吁了一口气。幸好，这次，英雄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到达。
却也在此时，方才觉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如针扎，如虫噬。
我没有回头，安静的跪着。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细密急促，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皇后笑盈盈的请安，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安。
皇帝的答话也是四平八稳，仿佛方才那急急的脚步声只是我头晕目眩后闪现的幻觉。
我低垂着头，余光只看到那明黄色的衣角掠过眼前，飘移到椅座前。
静寂半晌，终于听见沉静的嗓音传来，似还带着一丝戏谑，“朕的公主犯了什么错，让朕的皇后罚跪在地啊？”
“一点小事，惊动了陛下，是臣妾的不是。”皇后的沉稳真是让我佩服，不愧是坐了十几年后位的老人，见惯了风雨经受了历练。
昊帝笑语和缓，“既然是小事，也不必再跪着了。这公主身子弱，一般的小事朕都舍不得罚她跪。”
我却恍若未闻，依旧静静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公主，陛下的旨意你没有听到吗？”皇后轻轻的说。
我一言不发，丝毫不动。
昊帝宠溺的笑着，“这孩子脾气真是越来越执拗了。婴婴，朕叫你起来呢，快过父皇身边来。”
听了这话，我没有起身，只是眼中噙着泪，缓缓抬起头来，楚楚可怜的望向那一抹明黄，哀哀切切唤了一声，“父皇。。。”眼中的泪，已滚落下来，滑过掌掴的面颊，是辣辣的刺痛。
昊帝似是漫不经心的目光滑过我的面颊，脸上的笑却一瞬间凝在脸上。
他眼中阴霾顿起，又瞬间湮灭。
我清楚的看见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可他口中传出的话一如往昔的平稳低沉，“公主是朕的公主，以后除了朕，公主无需受他人指使看他人脸色。皇后，你可听到了？”
“臣妾遵旨。”皇后的声音毫无起伏。
我心中一滞，这样就完了？我要的不是凌驾于她之上被架空的地位，而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婴婴，随朕回去罢。”
我正想着，昊帝却已走过来，亲自俯下身来搀我起身。
他的手那样有力，我微颤颤的站起来。
跪得太久，我有片刻的眩晕。
我再次抬眼看向昊帝，他也正看着我。
挽住他的手臂，一起往外走去，门口处他却突然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朝身后吩咐，“掌掴公主的狗奴才，给朕做成人彘，就放在中宫吧。”
人彘？！
一阵寒意沿着脊椎激灵灵贯穿全身。我闭上眼，眼前一片猩红血色。
这个人，是为我死的。
那张椭圆的鹅蛋脸，那细长的美目，那微吊的眼角，那突然的微笑，那有力的掌掴，那精致的有钩枝花叶的绣花鞋。。。
寒意冰冷入骨，渗进我的每个细胞，又从皮肤的毛孔里流出来，带着腐坏的恶臭。
那，是我累生累世的罪孽。
我缓缓睁开眼，继续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掌控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