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晏安城之二 月下泡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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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小女婢领着路，姚风明在一旁陪着，引我往正厅走去。
一路上，只见风府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拐过回廊，远远地便看见正厅门前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隐隐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一片富贵风流的景致。
见我进去了，众人都起身见礼。我一路上不知回了多少礼，终于走到太子殿下易风扬身边。
他看见我来了，眼中似有喜悦之色，旋即又恢复清冷淡定之态，仿若刚才的温柔是我兀自的幻觉。
我细细看着底下坐着的人。其他倒也罢了，只三个人长得颇有特色，引起了我的注意。首先便是风老太爷，个头不是很高，体态胖胖的像尊佛，面容更是像尊佛，眼睛笑眯眯的弯着，嘴角笑呵呵的翘着，只差手里捏串佛珠了。这一副笑面虎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朝堂上老谋深算的权臣，哪处看得出是个手握兵权叱诧疆场的大将军呢。。。还有两个却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两个都长得煞是俊俏，第一个身段丰盈，鹅蛋脸上一双杏仁眼，姿态端庄，温柔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瓜子脸上一双美目顾盼生辉。
我暗地里指着那两个小美人，低声问风扬，“那两个是谁？生得很美。”
他面不改色，“不认得。”
我晕，上得了这样的场面的，肯定是这家里千金宝贝的大家小姐，他怎么连自己的亲戚都不认得。
几巡酒敬过去，我菜都没吃几口，看风扬也只是小小的抿了几口，我便只拿嘴唇碰了碰杯子。
说是家宴，场面却煞是低沉郁闷。底下一大帮大老爷们看着太子爷喜怒难辨清冷无波的脸，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口。太太小姐们更是低着头，也不知是羞是怕，筷子都很少动一动。奴婢下人鱼贯出入，竟没有一点声响。我心里哀哀的叹了口气，这也叫家宴啊。。。明明都是亲戚，却静得像是考场。。。这顿饭吃的，别说吃饱了，怕我没吃出肠胃炎来就是好事了。。。
我正要借故推脱，准备提前撤席。只看面色不改，喜怒难辨的风老太爷站了起来——易风扬的喜怒难辨是因为一直冷着，让人看不出，这位老爷子的喜怒难辨是因为一直笑着，让人看不出。。。其实，爷俩还真是一对绝配的说。。。
他笑咪咪的开了口，“听闻公主殿下多才多艺，尤以诗词和歌赋见长。今日，我两个孙女也来献一下丑，还请公主殿下赐教。”
我心里哀叹一声，这下走不了了。。。您老人家既然知道是献丑，最好还是别献了。。。我心里碎碎念，嘴上却只好笑嘻嘻的说，“哪里哪里。”
只见刚才那个体态端庄，温顺可亲的小姑娘抱出一张琵琶，那个削肩细腰，活泼俏皮的小姑娘换了舞衣，携手走了出来，低身拜道，“玉嫣、碧芙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只听抱琵琶的小姑娘婉生唱来，“和泽周三春，清凉素秋节。露凝无游氛，天高肃景澈。陵岑耸逸峰，遥瞻皆奇绝。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衔觞念幽人，千载抚尔诀。检素不获展，厌厌竟良月。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
那个娇俏伶俐的舞着水袖，一时若清风浮水，一时若细柳缠腰，真真是千娇百媚，我见尤怜。当她姐妹唱到“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曲到终了时，她挺身游到阶上，携起易风扬案几上的酒杯，一个俯身几乎要倚到他身上，俨然一副投怀送抱的样子。
我心里一声冷笑，原来这个风老头是这个意思啊。一边口里叫道“好”，一边手上拍起掌来。
易风扬面不改色，挺着一副僵尸脸，伸手接过酒杯，放回桌子上，冷冷道，“两位表妹果然多才多艺。外公和几位舅舅教得好。”
随着他的手放回酒杯，他冷冷的话出口，小姑娘脸上的笑几乎已经挂不住了。这时，冯老爷子依然笑容可掬，满面春风，温和的说，“丫头们还不谢过两位殿下谬赞。”
听了祖父给的台阶，两个小姑娘方才松了一口气，难为情的起身退下了。
看她们下去了，我也起身向易风扬和风老爷子行了礼，“二哥，风大人，我稍有不适，下去先安置了。你们慢用。”便起身告辞了。
走到门口，想起来，又向小侍女说道，“带我去我住的院子，再吩咐人送些吃食过来。”
回了屋子里，已经有人送了食盒过来，来人回道，“太子殿下让给公主送过来的。”
我揭开一看，一碟炒墨鱼丝，一碟八珍豆腐，一碟口蘑发菜，一碟佛手金卷，还有四样干果奶白杏仁、柿霜软糖、酥炸腰果、糖炒花生，四样酱菜麻辣乳瓜片、酱小椒、甜酱姜牙、酱甘螺，一大碗粉梗米，一罐煨山鸡丝燕窝。真是他给我备的，都是我爱吃的。心里很是欢喜，坐下安心吃起来。
过了半个钟头，我刚吃完了饭，正喝着汤，听见外间有人推门进来了。
姚风明看我正吃着，忙叫丫头又添了一副碗筷，盛了碗饭，将我吃剩的都吃了。心满意足的擦擦嘴，笑道，“饿死我了，在那里真是看着满桌子的饭吃不下去，活受罪啊。”
我看他吃的如此香甜，笑道，“看出来是饿着了。”
他让小丫头把东西收拾下去，把她们赶去外间门外站着听候，关了门进里间来和我说话。
我笑他，“你这样关着门，人家还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干什么呢。怕是会多想。”
他笑笑，“管他呢，咱们在离园里也是如此，还不是没人敢说。”
我道，“那是因为我仗着皇帝老子和太子爷的势，狐假虎威，没人敢在面前说三道四，背后里还不知怎么念叨呢。”
他笑着揉揉我的脑袋，“我才不信你会在意那些。就你这个脾气。不是我说你，那两个小丫头献了歌舞，你马上就那样走了，好多人肯定都以为你是不高兴呢。”
“是吗，”我不以为意，“我只是在那种环境里呆着憋屈，喘不过气来。”
“不过说起来，若皇帝给你哥哥指婚，那两个小丫头倒真有可能许给他呢。”他摇摇头，“不说那个了。你也吃好了，你偷偷拿一整身衣服出来，从外间靠右的窗子爬出来，我在那里等你。”
我一愣，“拿衣服？干什么去？”
“哈哈，我领你去泡汤！”他得意洋洋。
“好！”我高兴地跳起来。
他乐呵呵得走了出去，扬声对外面的小丫头说，“你们在这里候着，公主说她累了，要躺着歇一会。没她的吩咐，不得进去打扰。”
我心里一乐，忙忙从箱子里翻出一套衣服。悄声开了窗子，姚风明已在窗口等着，忙扶着我让我跳了出去。虚掩了窗，两个人蹑手蹑脚溜出了小院。
他领着我绕来绕去，走了有十几分钟，笑呵呵的回头跟我说，“到了。”
我一看，果然是温泉。此处远离人声，似乎是后花园的一角，寂静幽美，泉水在微寒的天气里熏熏冒着热气，让人一看就想跳下去。
姚风明笑道，“你现在还是小孩子，几乎都没发育，也别害羞了。咱们脱了外衫，穿着中衣，一起下去泡一会吧。”
我倒也爽快，边听他说，边脱了外衣，试探着将脚放进温泉中，慢慢将身子溜了下去。热水浸着周身，让人满足的想叹气。
他也泡得舒服，温声跟我说着话，“你知道吗，没去过的人永远想象不到北疆的草原有多么美，牛羊成群，天高云阔。你也没见过，花花在马背上扬声欢笑的样子，有多么动人心魄。这次她也来晏安城。花花一直念叨着你，你也一直想着她，终于过两天就可以见到了。”
我笑嘻嘻的，“你快快把她娶回家，咱们在帝都就可以经常见到了。”
他抓抓头，有些苦恼的样子，“她一直不肯松口呢。我怎么找人跟她家里提？”
我伸手敲他的脑袋，“笨！她怎么可能松口呢？她没有强硬的拒绝你，其实就已经答应了。她这个脾气就是这样，外表大大咧咧，内心却最是细致可爱的，这你还不知道么？”
他“呀”一声叫出来，连连给我作揖，“醍醐灌顶！你算是救了我了！”接着，他又摇摇头，“可是，她年纪也不到，定不下来啊。。。”
我从水里伸出手，更大力的敲他的头，“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怎么现在笨成这样？！她年纪要是到了，她家里却早早的答应了别人，还有你的份吗？这个东西虽不是早到早得，可也是有个先后顺序的！快叫你家里去说！”
他一听，眼睛瞪得雪亮，惊叫道，“你太行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来没有被你敲头敲得这样高兴过！”
我白了他一眼，“是你太笨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笨呢。”
他笑嘻嘻的，“那是因为原来和赵信待得多，现在和你待得多，被你传染了。”话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妥，便没了声音。
我听到那个名字原本便觉得有些不悦，若是他再说点别的带过去倒也罢了，他此时却住了口不说话，我只觉得更是尴尬了，也闷闷的不出声。
过了一小会，只听他慢慢的说，“听说你这次的旧病复发又是为了他的缘故。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这样呢？”
我闷声道，“这也是由着人想怎样就怎样的？”
他叹了口气，“以前万万想不到他竟是个那样的人。你呀，也别想他了，难得你太子哥哥是真心对你，你要是也为他，还是要多为他打算打算。他表面风光，日子却也没那么好过，并不是没有人暗地里反着他的。你大哥势力较弱，身后只有赵家一家。可是你弟弟澈儿，身后是皇帝和整个云家，不可小窥啊。就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得了，一个是你哥哥，一个是你弟弟。倒也难为你了。”
他说的这些我都猜测过，可是没人跟我照明里说开了，今日说出来，发现自己猜测成真，心里更添几分沉甸甸的沉闷，“澈儿，是个最透明干净的孩子。他自己，并没有那份夺嫡的心。”
姚风明听了，摇摇头，“很多事，不是按着他的心来的。何况，他的心也是会变的。”
我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又泡了一会，我们便从池子里爬出来，换了衣服，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轻松舒畅，若脱胎换骨。
他将我送回院子，我照旧从虚掩着的窗子里爬进去。
他看我安全返回，朝我眨眨眼。我低声向他道谢，他摇摇头，笑笑走了。
我忙关上窗，屋里安静静的。看来没被人发现，我心里松了口气，往卧房走去。
刚打开内间的帘子，一道冷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来了？”
我心里一惊，抬头一看，易风扬冰着一张脸，脸色绯红，斜倚在我的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晏安城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