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清酒化泪

7、第 7 章 音乐陡然炸

　　符祏回他：“是啊。”

　　符祏假期和开学前两周的时候会在酒吧打打工，夜店老板是一个叫娄晨依的女人，管着几个夜店和饭店。符祏假期没事，就去她那儿打工体验体验生活——其实无非就是偶尔打个碟。

　　符祏钢琴学的好，打碟也学得快。他在网上搜了几个教程，又看了几回别人打碟，没几天就学会了，于是偶尔就去打几次碟，喝几杯酒。

　　虽然未成年出入娱乐性酒厅一类是不允许的，但娄晨依和符祏家是远房亲戚的关系，过年偶尔会去他家串串门，符祏来成登读书也有拜托过娄晨依多照顾，再加上娄晨依着实喜欢符祏的脸，就在她在场的情况下允许符祏来打打零工。

　　符祏在学校路口打到了车，报了个名：“师傅，到百川路。”

　　说完后符祏脱下校服往包里塞，又自顾自的拿出耳机开始听歌。耳机里的音乐缓缓的流出，符祏忽然想到今天王雪娟和戴家峻对他说的话。

　　“他们都不信任我吧。”他心想，不由得地觉得有些孤寂起来，他看向玻璃窗外飞快倒退的繁华灯火，“虽然他们都在关心我，但是……”

　　他们也都不相信自己能够把握分寸，能够不走歪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他知道觉得学习累于是划水摸鱼这种事其实很幼稚，也知道别人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梗。

　　可能是因为少年还没长大吧。

　　符祏到了目的地，点清钱递给司机。娄晨依已经在路口等他了，朝他招了招手：“小祏，这儿！”

　　女人的头发染成了橙色，发梢微卷，身材纤细，眼睛很大，嘴角含笑。符祏朝她走过来：“晨姨。”

　　“唉，”娄晨依笑吟吟地应了一声，一同和他走着，“晚饭吃了吗？……是不是又长高了？小孩就是长得快，比我快高一头了！”

　　“吃了，”符祏也笑着回应她，“也没长多高，这不还有个三、四年要长么。”

　　“也是。”娄晨依道，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今天还有个DJ，他是上周刚来的，打算在这儿常驻，他现在还在酒吧里，一会儿你和他过去交个班。”

　　“行。”符祏应道，便和她走进了酒吧。

　　此时才十点半左右，酒吧里人不算很多，但也有人已经嗨过一轮了。符祏一进酒吧，就看见打碟机后坐着个男人，旁边站着个端着酒的侍应生。

　　男人的黑发微长，乖顺地贴在后颈，梳着个背头，几绺发丝垂下，黑白分明的眼随着侍应生的目光朝不远处看去——看样子那杯酒是那边的一位外国客人点给他的。

　　男人旋即一眯眼睛，把玩着透明的酒杯笑道：“红葡萄酒……他倒是会点。”

　　于是他便沿着杯沿，将那酒液一抿，缓缓地喝了起来，喉结滚动，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那位客人，他喝了一半就不喝了，将酒潇洒地一洒，轻轻启唇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娄晨依也和符祏一样看完了全程，她毫不留情地点评道：“浪。”

　　说完，那男人就看到了娄晨依，朝娄晨依一笑，便向她走过来。娄晨依也不心虚，带着符祏走过去道：“介绍一下，这是符祏，偶尔来这边打个碟——这是覃溱，常驻DJ。”

　　男人朝他伸手道：“你好。”

　　符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伸手和他握手道：“你好你好，你弹琴啊？我也弹琴。”

　　覃溱愣住了，好在娄晨依及时反应过来，用手肘戳了戳符祏后腰：“人家是名字叫覃溱。”

　　这么一说两人都反应过来了，覃溱咧嘴一笑，重重地握了一把符祏的手，道：“小年轻挺有趣——不用拘束，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娄晨依道：“对，不用拘束——叫溱哥吧，年纪对得上。小祏来接你的班，你俩先去后台吧。”

　　覃溱缓缓松开他的手，符祏陪笑道：“那麻烦溱哥了。”

　　两人走向后台，推开门，符祏轻车熟路地打开一个柜子，从包里拿出手机，又把包给塞了进去。覃溱上下打量他许久，终于开口问：“你经常来这？”

　　“假期偶尔来而已。”

　　“假期？”覃溱又细细看他的脸，符祏虽说颇有少年感，但长得也不显小，反而有些成熟的意味，他跟别人说话的方式有些老成，却也有点生疏僵硬，于是覃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还是学生？”

　　符祏一边检查包里的东西一边回应他：“对啊，高中生。娄晨依是我亲戚，她在的时候我才过来打零工的……其实就是过来玩儿而已。”

　　此时覃溱的手机响了一声，似乎是有人给他发了短消息。他轻笑一声，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打着，点了发送。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缓缓道：“嗯，酒吧、夜店、娱乐厅……都是很好的发泄场所。”

　　符祏闻言回头看他，只听他继续道：“不过你得有个度，就像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可以合法使用枪支，只要把握好度，在哪里你都可以如鱼得水。”

　　说着，他便朝门外走去，推开门时轻轻吻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笑着说：“你还年轻，有很多事要自己慢慢学……哥哥还有事，先走了，祝你愉快。”

　　符祏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直到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才回过神来。

　　年轻，还年轻。其实不过是说得委婉了些，如果说得不留情面一点，就是还小，幼稚，不成熟不懂事。正是因此才有太多的事要去学，也正是因此，所有人才会以年龄而衡量一个人的心智成熟，以年龄而给别人带上项圈。

　　如果想要摆脱这些现状，就只能破茧而出。

　　他这是看出了自己的闷闷不乐，旁敲侧击地给自己警示。

　　不过大概也是本意不怎么样的警示。

　　符祏嗤笑一声，从包里拿了一双手套，走出门外。

　　“准备好了吗？”见符祏走过来，娄晨依便问他。

　　“好了。”符祏戴好手套，站在打碟机面前，看着打碟机眉头一挑，“换了一台？”

　　“不是，这是覃溱的。”娄晨依道，“他自己带了设备来这边常驻，刚刚跟我说把这台借你用。”

　　符祏闻言一滞，尔后咧嘴一笑，细细查看了打碟机的牌子——还是先锋的，上面还有一包外烟。于是符祏顺手把烟揣进裤兜里：“行，那替我谢谢溱哥。”

　　“马上就开始了，我在下面看着你。”娄晨依道，随即朝着少年一笑，抬手将橙发轻拢至耳后，“尽兴地玩儿吧。”

　　符祏理平手套褶皱的动作微微一滞，尔后淡淡一笑，谁也没看到。

　　酒吧的人愈来愈多，聚集在各处各地，酒吧大屏幕上映出倒数的数字，这是这个酒吧每晚都有的定时活动。而这也不是单纯的蹦迪活动，偶尔会降落惊喜小彩蛋和做一些小活动，关于这些彩蛋和活动，无非是送酒牵线一类，整得这个酒吧活像一个婚介所。于是人群都朝屏幕看去，随着倒计时狂欢，符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秒钟到十一点。

　　“5——”

　　符祏放下手机。

　　“4——”

　　符祏带上耳机。

　　“3——”

　　符祏的手轻轻放在打碟机的按钮上。

　　“2——”

　　人群的喧闹声快要达到最高点。

　　“1——”

　　音乐陡然炸开。

　　五彩斑斓的灯光打亮他的半边脸颊，又投下半边阴影，他垂下眸去，那些音乐随着他的手迸发而出，炸裂似的充斥了整个酒吧，灯光变幻，他的手也变幻。人群随着他的音乐韵律，他自己也随着自己的音乐韵律，他把握着每一个节奏，捕捉它、控制它，一个个鼓点街拍穿过他的指间传达到每一个的耳朵里，他的心也随之抛洒着那些近乎愤愤的感情。

　　符祏忽然想到两年前的事——那个时候他父母都很忙，没什么时间管他，符祏一直都是跟着姐姐符祺过。对他来说，姐姐虽然又烦又爱闹脾气，可是从来不会真的凶他，真正有需要的时候也会花时间陪他，他记得她会给他买零食，听他弹钢琴，教他做作业……于是比起父母，符祏理所应当地更喜欢姐姐。

　　然而不幸的是，符祺考了外地的大学，必须得离开符祏了。符祏觉得念念不舍，闹了一会儿脾气，本来只是闹个脾气的事，自己调节调节，哄哄就行了。然而因为父母和他的沟通少，符祏挨了顿批。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闹脾气？”莫熙劈头盖脸地对着冷着脸站在一旁的符祏骂道，“你甩脸色给谁看，你幼不幼稚？”

　　“妈，算了。”符祺赶紧拉住莫熙，劝道，“小祏也是舍不得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舍不得你，跟我闹什么？哦，感情你俩是一家的，我和你爸不是吧？”

　　莫熙一生起气来就口不择言，符家两姐弟脾气都不算太温柔的，符祺眉头一皱，话还没说就被符祏给抢先了：“那我姐天天陪我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行，你们工作忙，我理解，你们陪不了我，成，我也接受，我懂——但是你们没有经常和我在一起，这就是事实，我更亲我姐有什么错？”

　　“你懂？你懂什么？你爸现在都还在外面出差，我俩天天在外面赚钱，让你俩过好日子，你为了你姐去外地读书这点事回家就跟我闹，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你懂什么？”

　　符祏当场就炸了，不可开交地和莫熙吵了一架。那一天，他竟然没有记住后来符祺为了哄他而给他买的糖，只记住了莫熙那一句“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你懂什么”。

　　从此以后，母亲与儿子的关系越发生疏。

　　他又胡思乱想起来，对此他也觉得意外，他从来不是这样一个感性的人，他应该不会理睬这些质疑的声音，可他发现质疑自己的人愈来愈多，自己的家人、老师、朋友……于是渐渐地，当他低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路是否是对的。

　　他开始踌躇，开始原地踏步，只好把感情全部融到音乐里，等到一年过去，他初中毕业，莫熙干脆直接把他送到符祺那里，反正她也管不了他了。就包括送他去机场，都是他爸爸符文军送他去的。

　　他回到符祺身边，亲密如初，可指尖溢出的琴声却越发悲凉。

　　灯光时不时地扫过他的身上，却绕过他的心。

　　魏染青回到家时将近十点半，蓝岚还没回家。于是他打开手机，给蓝岚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五下才接，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蓝岚的声音不太清晰：“喂，青儿？”

　　“岚姨，你在哪里？”

　　“我在你晨姨的bar这里玩啊。”蓝岚说，听筒里人声鼎沸，“你回家啦？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魏染青重新打开家门，说：“我来接你。”

　　声音太吵，蓝岚有些听不清：“什么？”

　　“我说，我来接你——”魏染青按下电梯，“在门口等我。”

　　魏染青挂断电话，在小区门口打到了出租车，上车报了个地名：

　　“师傅，麻烦到一下百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