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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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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苏林,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爱你。
“喂,江江,我今天回国了,你之前住的地方卖掉了吗,我想我可能要‘寄你篱下了’”顾晚安嬉皮笑脸的打着电话,时不时还要冒出一两句她的顾氏成语来显摆一下自己可是个文化人儿。
电话里江桥一脸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个正形”又想起认识顾晚安这么多年仿佛也没见过她有正形的样子吧,叹了一口气,能怎么办她呢,“你几点到机场,我去接你吧,晚点给你办个‘接风宴’”顿了顿又补了句“让子今亲自给你下厨。”
顾晚安一听有大餐,还是徐子今亲自下厨,嘴角都快裂开了花:“哈哈,我们江江还是这么宠我,你都不知道,你们回国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了……”本来只是想跟江江装装委屈、撒撒娇的,可是装着装着,眼泪悄悄爬上了眼眶,不经意间又决了堤,连顾晚安自己都被吓到了。幸好幸好幸好,隔着手机屏幕的通话算是最后的盔甲了吧。收拾了下自己的声音,又告诉江江到机场的具体时间,顾晚安便匆匆挂了电话,再这么聊下去,迟早会被拆穿的……
在飞机上,顾晚安做了一个梦。
她穿着高中时代白蓝相间的大校服,在清晨迷雾蒙蒙的田埂边上一直一直追逐着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忽远又忽近,却始终追逐不上,她想张嘴叫住他,又怎么都喊不出声……
飞机降落的提示音终于把她从这个冗长又迷茫的梦境中拉了出来。诶,怎么又哭了?摸了摸自己潮湿的脸颊顾晚安一脸无奈,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泪腺变得这么发达了。
不行,这个鬼样子怎么见人?顾晚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红红肿肿的眼睛……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江桥看都到点了人还没出来,不免有些着急。“我在卫生间呢,不舒服,有点晕机,马上出来。”顾晚安一本正经地胡邹。
“晕机?”听说过晕车、晕船的还第一次听见晕机的,也算是新鲜。但江桥了解顾晚安,她既然已经胡邹了,那再多问她也不会说别的的,人已经平安到了就好,“行,我们在出口处等你。”
“OK!”挂了电话顾晚安又拿凉水捂了会儿眼睛,差不多该走了。还好今天没有画大浓妆,妆容没有太花,不然就那样子怕是要把江桥吓坏了,到时候指不定怎么盘问自己呢,顾晚安在心里暗自庆幸。
见到江桥的一瞬间,顾晚安高兴得飞奔上去抱住了她,徐子今在她身后满脸不满:“晚安你轻点,不要撞到我家江江,她跟你可不一样皮糙肉厚的经撞。”对于徐子今的话顾晚安全然不理,又作势多搂紧了江桥几分,冲着她身后的徐子今摆鬼脸,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江江跟你不一样、皮糙肉厚……”挤眉弄眼又怪声怪气的模仿徐子今刚才的话,把徐子今气的直翻白眼又拿她没办法。
还是江桥出声自己把身上的累赘扒拉下来:“好啦,你们两个怎么还是这么幼稚,一见面就拌嘴。”
“谁要跟他这个矮冬瓜拌嘴呀”顾晚安放开江桥又给徐子今插了一箭。
徐子今瞬间炸毛:“不许再叫我矮冬瓜!”
“哦,好的。矮冬瓜!”还没说完最后一个音节顾晚安就已经麻利地钻进车后座了,剩下一个早被惹得吹胡子瞪眼的徐子今被江桥生拉硬拽去帮晚安搬行李。
上了车,徐子今终是气不过:“哼,晚上别想吃我做的大餐!”
“好啊,那我抢江江的吃。”
“……”徐子今败!没办法,对于徐子今来说江桥这跟软肋顾晚安是一抓一个准。
江桥看着这两人,不自觉笑了,真好。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过,顾晚安依旧是那个皮的不行,又始终活泼开朗的开心果女孩儿……可真的什么都没有变过吗?江桥又倏的觉得恍惚: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总算是到了家。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尤其堵,开开停停把原本不晕车的晚安愣是弄的有点眩晕呕吐的征兆了。车刚停稳便匆忙急着窜出来蹲在地上干呕,生怕再晚一步,会殃及到徐子今的车。
江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隔着衣服都能摸出她分明的背脊骨。刚刚在机场见面的时候江桥就发现顾晚安又瘦了一大圈,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却怕是连一百斤都不到了吧,遥遥望过去甚是有点清清冷冷的疏离。
江桥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晚安,那时候也就十二三岁吧。因为爸爸妈妈的生意终于稳定下来,她也顺势被从乡下接了出来。转学去新学校的第一天,老师还没有把她介绍完,就有个人影窜到她面前,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甚是好看,就这么忽闪忽闪着打量她,灵动又鬼精鬼精:“你愿意做我的同桌吗?”
第一眼江桥就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她有城里女孩儿专有的自信、大胆与开朗……都是江桥没有又十分羡慕的气质,那一瞬间江桥知道:她想与她做朋友,她想与她身上的这些“气质”做朋友。所以当晚安问出这个问题时江桥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那时候的晚安就已经很高了,她基本上在整个学生时代一直算是全班最高的女孩子了,在一帮同龄小孩子中间总有那么点“鹤立鸡群”的小意思,男孩子们又发育普遍比较慢所以更不用提,瘦倒是说不上瘦,刚刚好正常小孩子的正常体重。
而徐子今“矮冬瓜”的绰号是更早时候顾晚安给他取的。
江桥认识徐子今的时间要比晚安晚得多,他们两算是真真正正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了。从刚出生就仿佛连体婴长在了一起。因为两家就住在对门,有时候徐爸徐妈忙生意就常常让小子今去晚安家里吃饭,吃困了就直接把她放晚安床上凑活着一起睡,又因为顾妈妈厨艺了得很多时候就算自己父母都在家,他也硬是找个借口到晚安家蹭饭,厚脸皮应该也是那时候练成的吧。
但明明大多数时候都已经同吃同住了,顾妈妈也没有偏袒过自家小孩半分,徐子今的长势愣是跟顾晚安南辕北辙,一个往上,一个往边儿……小晚安那时可坏,偷偷给人取外号,暗地里叫徐子今“矮冬瓜”,后来在班上传开了,最后才传到徐子今的耳朵里,小胖子登时伤心难过坏了,硬是绝食抗议了一整天,可把顾家妈妈吓坏了,也罚小晚安道了一整天的歉,还没收了她最心爱的芭比小公主呢,从此顾晚安跟徐子今的梁子也算是结下来了。
想起以前的事情江桥心中不免有些感怀,看着现在瘦成竹竿的晚安,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还好吗?要不要让子今给你买点晕车药?”
“不用,我没事啦!等会多喝几碗徐子今炖的鱼汤就能满血复活啦!”想到徐子今做的菜,顾晚安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虽然顾晚安很多时候总喜欢跟徐子今对着干,也捉弄他,取笑她。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徐子斤做饭真的是有一手。小时候整天绕着顾妈妈给他做这做那好吃的,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长大了开始自己研究美食,不仅把顾妈妈的手艺都“偷学”来了,还自己钻研了不少新菜谱,那时候也正是他追江桥追的火热的时候,变着法的讨江桥胃的欢心。顾晚安也连带着吃了不少徐子今的好东西,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就这样顾晚安还哪好意思在江桥面前说徐子今半个不好啊,当然是变着法的夸他了,而就在顾晚安跟徐子今的联合作战之下,终于是把江桥给攻克下来了。
“徐子今到底是怎么瘦下来的呢?”一想起小时候的徐子今,顾晚安的脑子里就一直盘亘着这个问题,“难道是男大十八变?”她扑闪着充满好奇的眼睛望向江桥。
“你还说他,你看看你,比上次见你又瘦了一圈,你又是怎么瘦下来的呢?”
“呃……”顾晚安一时语塞,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问题下次还是别问了吧,“江江我感觉现在好多了,子今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们去给他打打下手吧。”说着顺势拉着江桥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知道她在扯开话题,江桥也不拆穿她,顾晚安就是这样,不愿意聊的事情谁都套不出话,这是她的自我保护,对她不想面对的事情的绝对隔离。以前徐子今就对自己说过顾晚安是一只特别害怕受伤的乌龟,一遇到伤害就躲到自己的硬壳里面不愿意面对,但她终究还是会探出她的小脑袋一点点去接受、去处理它们的,只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先进行自我疏理与建设罢了。
江桥认定这一次也跟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顾晚安终究是会告诉她她如此仓促回国的原因或者其他她不曾陪伴在她身边的某些小故事。于是也不去逼迫她,拉着她去沙发上先坐下:“子今那边不用帮忙,我们去倒是会越帮越忙。”又顺着她的心意说起了别的事,“你这次回来要呆多久,我之前的那套房子在是还在的,不过……”
“嗯?不过怎么啦,难道是江大小姐怕我付不起房租?嘻嘻~”顾晚安又开始插科打诨。
江桥不得不打断她:“你知道我不会跟你收房租的。”顿了顿又狡黠地眨了眨眼,“但是你要是实在想给……我也不拒绝啦。”
“好啊,你个坏江江居然还想打你落魄小姐妹的主意!”顾晚安说着作势便要来抓江桥的痒痒。刚从厨房里面端出一碟小菜的徐子今一把“眼刀”登时朝着顾晚安飞了过来,才稍微让她收敛一点。俗话又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应该乖巧一点点的,这个道理顾晚安也懂,老是惹徐子今,万一三天两头对江桥吹吹枕边风,那她“江江第一小宝贝儿”的名号真的要被徐子今夺了去了,“好啦好啦,你接着说,我不闹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我妈让我弟弟搬过去住了”
“你弟弟?你弟弟就那么点大一个人住那么大一房子干嘛?”说着还对着自己的腰划拉了两下。
江桥这次真要翻白眼了:“拜托我的大小姐,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长个长身体吗?”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觉得她顾晚安是鬼灵精啊,“他现在怕是比你都要高出一头呢!”说起来仿佛也有段时间没见着自己的弟弟了,对他的记忆也都变的模糊。
“他今年刚升高三,前段时间我妈不知道被谁熏陶的终于意识到自己前半辈子对我们姐弟俩太缺乏关怀了,于是跑到我弟的学校跟老师挨个接触。还跑人宿舍,你知道的,男生宿舍最不缺的就是什么脏衣服臭袜子啦……”说着还作势捏了捏鼻子,“我妈都快被那味儿当场熏晕过去。后来又看见我弟在水房一个人洗衣服的背影,心疼的不行,回来之后就马上倒腾着让我弟搬出来住,还说要给他找个小保姆照顾他一日三餐,生活起居呢。这不就相上我那栋小房子了嘛。”又朝厨房努了努嘴,“喏,那晾着的腊肠就是前段时间她母性光临的时候给我的补偿,一辈子没见过老太太下厨,弄的东西倒还蛮好吃。”
说起江爸江妈,江桥的眼睛里总是暗暗的。
十三岁以前的江桥一直住在乡下爷爷奶奶家跟留守儿童似的,只有过春节才能偶尔见到他们,有时春节也见不到。后来她爸妈生意稳定把江桥接到城里,那时她以为终于能一直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了,可没过两年江爸又开始搞什么出轨,典型的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型男人。江妈那种雷厉风行惯了的女强人哪受的了这种委屈,直接把离婚协议签了带着江离二话不说离开了江家。
江桥后来有意无意间问起顾晚安为什么当初妈妈会毫不犹豫带弟弟走呢,明明自己更懂事、更优秀啊。她无限受伤的样子让顾晚安很是心疼,只能紧紧抱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江离比你小那么多,他更需要你妈妈照顾呀,而且你还有我们,要是真的带你走,你会舍得我跟徐子今吗?”“不会!”江桥的眼睛终于带了一点点的亮光,对顾晚安说着这世上最坚定的话。
“所以你那套房子现在住了你弟跟那个小保姆?”顾晚安多少有点纠结,本来还想这一年先借住个免费房源过度过度的,在国外工作的那段时间挣的钱扣去房租水电,日常花销都很紧俏哪还有什么存款。
“也不算吧,江离后来又自作主张把小保姆辞了,只有周末会过去住两天。”江桥拿眼睛偷偷瞄顾晚安,“你要是介意的话,我让他周末也……”
“没事啦,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都已经‘鸠占鹊巢’,要是再赶他走,那我还是人吗?”顾晚安一脸无所谓的打断江桥,又不自禁抱住她,埋在她的肩上闷闷地低语:“江江,谢谢你……”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陪伴,谢谢你的关心照顾,谢谢你的“不问”。
徐子今终于忙活完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顾晚安又在占他家江江的便宜了:“过来吃饭!”语气很是不乐。
“好嘞!马上。”听到终于开饭了,顾晚安雀跃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情绪转变之快,叫人咋舌,没多会儿又听到她“哎哟~”出声,肯定是又撞哪了吧,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小到大,顾晚安都是这么磕磕碰碰、跌跌撞撞过来的,她的腿上很少有完全光洁的时候,总能看到零零散散的淤青,连顾妈妈都吐槽自己的女儿可能真的小脑发育不健全吧。
只有江桥还是每次都会叮咛她:“小心点,别老是这么毛毛躁躁。”总是对她不放心的。刚坐到饭桌上又想起了什么对顾晚安说到:“今天晚上你就跟我睡。明天我跟子今一起送你过去。顺便帮你打扫卫生,布置布置你的新窝。”
徐子今刚想说话,就被江桥盯着,只好闭嘴。而顾晚安早就投入美食的怀抱,哪还理这个做美食的人的眼神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