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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夏 一夜激情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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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立夏,这节气不特别,这日子却特殊。
今天,是施图南到庆山市公安总局报到上班的日子。
早上六点半,一夜激情宿醉后的施图南顶着个自然卷鸡窝头,愣在镜子前半响,一个长达半个世纪的哈欠才让他的元神归了位。
他瞪着一双青黑熊猫眼,偏着脑袋半皱着眉审视着镜中那张熟悉的面孔——肤色暗沉了不少,额头隐隐泛着油光,眼皮有些许的浮肿,却丝毫没影响欧式大双的放大效果,多日未曾修剪的胡茬,朦胧间已在下巴上描绘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施图南用手指蹭了蹭下巴,颇为满意地吹了声口哨,接着举臂撸起袖子朝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即将下线的肱二头肌:“哼,这下谁会觉得老子没有男人味?”
施图南之所以对此如此介怀,是因为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儿总让他被人给予过多的关照——在他面前,教官嗓门儿小了,食堂大妈手不抖了,千万别说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鬼话,施图南的梦想可是做个英雄保护人类呀!
从公安大学毕业后,施图南凭自己本事考到了辖区派出所,还没上任,他亲爱的母亲——罗.整天没事就盯着儿子疼.丽莎女士就已经背着施图南给他上头打了招呼。
于是乎,走进办公室的第一天,施图南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同事们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完全就不像学长给他“打预防针”时说的那样:“上级是敌人,前辈是老虎”。
这明明就是一群乐于助人,爱护后辈的好同志啊!
由于该辖区治安一直良好,施图南接到最多的警务电话,要不就是丢身份证丢手机了,要不就是哪对夫妻吵架拿刀了,最棘手的也就是老人孩子找不着了。
丢东西的,过来做个登记,有人拾金不昧,事情往往就很好解决;夫妻吵架的,施图南每回都语重心长地劝人家离婚,反倒被教育一通:“人家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年轻人你不怕缺德的哦?”;老人孩子找不着,多半是贪玩儿,换个麻将馆,多进几家网吧,就成了。
虽然说群众的事,没有小事。但这样的工作内容还是和施图南当初报考警校时预想的冲锋陷阵,卖命杀敌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在这样安全安逸的工作环境里待了小半年,施图南总算是坐不住了,他决定走出舒适圈,迎接新生活。
“学习改变人生,考试改善生活!”
施图南这回背着家里准备参加市局的考试,因为是与父母同住,施图南每天回家看个书都要偷偷摸摸的。
偶尔罗丽莎给他端个宵夜过来,他都要马上切换回游戏界面。
“来来来,都给我跳P城啊,兄弟们别怂,正面刚啊!”
“就是干!”
“宝贝,玩的这么认真,真棒!来,吃点水果再玩,这个水晶小萝卜是新西兰进口的有机食品,胡萝卜素吸收进身体对眼睛好的呀!”罗女士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眼里温柔得能溺死一头牛。
“放着吧,打完这局就吃!”施图南故作一副沉迷游戏不可自拔的痴汉状,一个眼神都没舍得给罗女士。
“好呀,那妈妈把水果放这里,妈妈先去睡了,你一定记得吃哦!”
罗女士又看了儿子两眼,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这才心满意足地哼着小调转身离开。
施图南用余光瞟到罗丽莎关上了房门,这才放心退出游戏界面,重新开始网上课程的学习。
就这样,像打游击战般紧锣密鼓地筹备了三个月,施图南顺利地通过了市局的笔试、面试,成功迁到了市局。最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直接就进了刑侦大队!
“卧槽,卧槽,卧槽!”
收到入职通知书的施图南连向天嚎了三分半钟才收了嗓,大脑短暂性缺氧给了他一种如上云端的飘忽感,蹦跶累了往沙发上一躺,施图南想:“原来高兴得飞起是这种感觉啊!”
罗丽莎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晕了过去,被儿子搂在怀里顺了半天的气儿才缓过来。
“妈妈,现在是和谐社会,当警察没你想的那么危险,而且,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先斩后奏我就不说你了,现在还要搬出去住,这让妈妈怎么放心啊!”罗女士眉头都拧在一起了,一张嘴就要哭出来了。
“哎哎哎,收住!这么大个人了,动不动哭哭啼啼像什么事嘛!我又不是要住得多远,都在一环内,开个车要不了二十分钟吧!”
“那、那妈妈还是舍不得你嘛,从个小布丁儿拉扯到这么大个,呜呜呜…”罗女士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她的脑子里现在满是施图南在枪林弹雨里满身鲜血与敌人搏斗的血腥场景。
“您昨天刚做了光子去皱吧?医生不还叫你少做夸张表情吗?”
“怎么了?你小子不要给我扯开话题!”话是这么说,罗女士还是伸手抚了抚眼角眉尾,不放心还拿出手机照了照,确定没起褶子才又把注意力放在施图南身上。
“算了,儿大不由娘,你什么时候搬家啊?带妈妈过去新房子看看,我帮你收拾一下,顺道再添置些什么吃的用的!打小就没让你经手过这些,你呀,家里有福都不知道享…”
就这样,施图南正式开启了自己的独居生活。
思绪混沌间,施图南胡乱地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然后揭开马桶盖子,释放出昨夜狂欢之后乙醇分解出的所有水分。
“唧唧,唧唧唧!”
施图南刚转身走出房间,一只巴掌大的乌雀从暗处扑过来,落在他蓬松的头顶上,扑腾着翅膀,还摇头摆尾的地踩了几脚。
这是上个月施图南面试完毕,在警局门口捡到的鸟,当天施图南就接到了面试通过的短信,心头一喜,便给这鸟取名“来福”。
“来福,闪开,别弄乱你爹的发型!你爹刚换了新单位,得给人家领导留个好印象,知道吗?”施图南伸手向自个儿头顶上虚晃了几下。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来福不光脚上动作不停,连带着嘴也一并用上了,小东西埋头在一堆“杂草”里用尖细的喙啄来啄去,目光凌厉,不一会儿又像啄木鸟凿树一般,找准了一个地方可劲儿地啄!
“笃笃笃!笃笃笃!”施图南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天灵盖发出的闷响,都不用通过耳膜,是直接从脑髓那边传来的讯号。
“来福,你给我滚下来,都立夏了,发哪门子的情啊?”施图南瞬间发力,毫无章法地摇晃着脑袋,想把这小疯子甩下来!
来福的脚却像生了吸盘一般,紧紧的黏在施图南的头皮上,呼啦着翅膀保持平衡,一副“你能奈我何“的骄傲模样,嘴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你再动一下,信不信老子把你丢出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来福,就怕施图南不要它,于是闻言便停下了动作,扑腾着翅膀飞到施图南给它定制的小树桠上,委屈巴巴的偏头望着施图南。
好歹是自己一颗米一根虫喂大的,施图南也没舍得真给它扔出去。
施图南打开冰箱,拿出昨早上剩下的半块儿三明治,把最外层冻都有些发硬的面包分了一半给来福,自己胡乱的塞了几口就着口冰牛奶下了肚,又转回卧室整理着装去了。
施图南拉开衣柜,看着罗女士给他准备的一柜子定制套装,成功傻眼了:“罗女士是以为我要去戛纳走秀吗?”
半天没找见一件能入眼的新衣裳,施图南突然想起了什么,走进储物室打开了墙角一个落灰的包裹,里头装着去年毕业从学校寄回来的衣服,随手扒拉了一件纯白T恤,一条军绿色的休闲裤,搁鼻子跟前闻了闻,没味儿约等于洗过,直接得答案——能穿!
上大学那会儿,施图南天天做体能训练,还是练出了一身的结实小肌肉,毕业不过一年,衣服都松了,好在身高不会缩水,一米八三的高个儿,倒是挺帅气的一衣架子!
“手长腿儿长的,随便裹块儿破布也是好看的呀!”这是罗女士对自己杰作的中肯评价。
客厅里,来福对这嗟来之食是看都不带看的,高傲的仰起头,施图南都换完衣服出来了,它还保持这这副高傲的姿态!
“来福,你还会挑食了呢?现在跟你爹出来自立门户,虽说由奢入俭难,但还是希望你能够有点革命自觉性,不要被罗女士的肉丝红虫养叼了嘴,那样你只有一个下场——饿死!”
施图南看了看腕上的运动手表,七点过一刻了,也顾不得教育这小家伙了,给它添了水,风风火火的换上作战靴便出了门。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来福绿豆大小的黑色眼眸里泛起一丝冷意,它张开黄色的尖喙,一个芝麻粒儿大小发着荧光的小虫子从它嘴里掉落。
来福眼里闪过一点光亮,它瞧着那虫子盯了一会儿,毫不留情地啄灭了这丝光亮,然后转头走向施图南分给他的那半块面包。
来福:“唧唧,唧唧唧!”(真他妈难吃,夭寿啦!我想你,罗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