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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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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见王,是京城一名以写狗血的香艳爱情故事闻名的三流写手,深受少男少女的追捧。
安乐郡主是该作者的忠实粉丝,听了宋绾一席话,猛地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激动道:“王、王……”
宋绾无奈道:“我不是作者,但我认识他。”
岂止是认识,简直是狼狈为奸!
安乐郡主完全将自己的心事抛诸脑后,说道:“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要一幅老王的墨宝?”
每次王不见王写话本后记,第一句话都是“各位哥哥弟弟、姐姐妹妹,我是你们隔壁的老王……”,所以“王不见王”又被叫做“隔壁老王”。
“只要墨宝,不想见一见?”
安乐郡主摇了摇头,说:“老王在后记里说了,我们支持他的书,就是对他最大的喜欢。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就不能写书了!而且这些见不得光,被六部知道,可要吃官司的!”
敬亲王只知闺女上课看话本被太傅收了,但不知是这种大胆的话本。要是被敬亲王晓得了,安乐郡主绝对要被说教一番。
郡主不放心,告诫道:“你千万不能泄露老王的身份,不然、不然我以后不理你了!”
啧啧,原来那家伙还有如此忠实的书粉,宋绾今儿长见识了,这个生意可以继续做下去!
宋绾说:“请郡主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我跟老王熟得不能再熟了,我不会害他。”
安乐郡主点点头,从宋绾这里得知了话本走向,非常满意。她最新一本尚未看完,就被太傅上缴了。弄到这种书很不容易的,都是限时限量的买卖。
宋绾问道:“郡主今日请我来,只探讨话本?”
闻言,正迷恋王不见王的安乐郡主脸一垮,委屈道:“因为《帝君缘》的话本,我被罚抄《女则》全录。”
“郡主晚上偷偷在被窝里看,不是更安全。”
“这不一样……”
课上看莫名刺激,安乐郡主也不知怎就拿出话本看了,直到被太傅大人发现,当众斥责她,罚抄《女则》全录,秋猎结束后交上去。
宋绾笑了笑,记得原文里男主发现女主偷看话本,经常令女主在课上出糗,课后再威胁郡主答应他无理的要求,不然就给敬亲王告状。
宋绾道:“看了就看了,这个暂且不提。但他这次是不是非常生气,比以往更甚?”
安乐郡主使劲儿点头:“嗯嗯,他以前骂我是说我两句,这次摔书了!”
宋绾了然道:“你专心念书了两三个月,没怎么搭理他,他心里肯定不自在。又当堂撞见你偷看禁书,吃醋了。”
“真的?”
“当然,你只要服个软,跟他说你只是好奇翻了翻,以后再也不看了,他肯定不生你的气。你主动找他解释,他没准儿一高兴,你罚抄的事也免了。”
娇软郡主服了软,杜世子肯定舍不得心上人罚抄,去跟太傅求个情,不说全免,减半没问题。
听宋绾分析,安乐郡主一扫阴霾,干劲儿满满,拿起宣笔道:“他对我不是无情,肯定是和帝君一样,因为外人的阻挠,才不敢表明心意。”
安乐郡主炯炯有神地看着宋绾,羞红了脸说:“我要抄《女则》全录,我抄给他看,证明我的决心,等、等秋猎就向他言宣!!”
宋绾比了个赞,祝他们百年好合。
安乐郡主刚说完就有点泄气,告白这种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上一刻信心满满,下一刻打退堂鼓。
郡主提议道:“宋姐姐,你跟我一起去秋猎吧,我需要你!”
宋绾挠头,推辞道:“秋猎?不好吧,这是王公贵族的围猎,我去做什么。”
“宋姐姐去嘛,我和父王说一声,九哥也会去。我回京城也没有很交心的朋友,一个人没意思,宋姐姐就当陪陪我,给我壮壮胆。”
原文里因为杜世子的关系,安乐郡主受到京城闺秀的排挤。郡主地位尊贵,长得标致,不仅杜世子,诸多郎君都喜欢她,其他少女们则不高兴了。
宋绾听李璟元也去,心里莫名安心了几分,回道:“好,我去。”
……
在王府蹭了一顿饭,宋绾吃得小肚子鼓起,打了个饱嗝儿,今日的瑜伽白练了。
刚出王府没几步,宋绾就被一个乞儿拦了路,说:“姐姐,赏几个吧,小的祝您‘明年觅得好儿郎,青云桥上捡金粮’。”
闻言,宋绾摸出几个碎银子放进了乞儿的破碗里,饭后散散步,散到了青云街。
青云街得名于一座古桥“青云桥”,听说文曲星转世在此桥卖过字画,而后入朝为官平步青云,功德圆满后来到青云桥还愿,飞升回天庭。
现在每逢科举,京城学子都要来此桥走走,祈求文曲星保佑他们中举,平步青云。当真有学子高中,则来青云桥还愿,题诗刻赋,成为一景,如今桥上已是斑驳交错。
宋绾正在辨认新的诗作,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回头时,听那人问:“姑娘,家里卖粮食吗?”
宋绾扯着嘴角,说:“卖。客人要粗粮,还是精粮?”
“粗粮有多少?精粮有多少?”
“粗粮一百零八石,精粮七七四十九石。”
“怎么卖?”
“明码标价,一石粗粮一两四钱,一石精粮二两二钱。”
那人点了点头,装模作样道:“我要精粮,请姑娘随我去个清静地儿,咱们坐下来谈生意。”
宋绾跟他去了一家书局,到了幽静的雅间,宋绾一坐下,问道:“找我什么事?”
王惊羽乐呵呵道:“姐姐,我爹叫你过府吃饭。”
宋绾呷了一口茶,说:“才怪呢,秋后是刑狱最忙的时候,马上又要皇家围猎,干爹忙都忙不过来,怎会请我吃饭。”
眼前嬉皮笑脸的少年,正是大理寺卿王大人的独生子。宋绾认了王大人做干爹,自是王惊羽的干姐姐。
王惊羽奉承道:“姐姐不仅貌美如花,还冰雪聪明。”
宋绾嗔道:“少拍马屁。”
想起安乐郡主被缴的话本,宋绾问责道:“你不是说写完上本书就收手吗?为什么又出了一本,动静越搞越大!”
而且她随口胡诌的情节写书!
王惊羽是个爱撰书的,但写得都是不入流,被官方明令禁止的艳书。上次给宋绾看故事脉络,宋绾被他的狗血惊到了,随口给他改了更狗血的情节,看谁毒得过谁。
谁知王惊羽一听,好极了。修改后的主线清晰,人物鲜明,情节跌宕起伏,又出自小姑娘之口,写出来肯定也受小姑娘的喜欢。王惊羽二话不说,提笔奋书,风靡京城。
“姐姐,我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学富五车、惊艳绝伦的文学家。连对面格物书局的听雨眠都败给了我,他的新书卖相惨淡,还没有《帝君缘》的三分之一。”
宋绾道:“人家是正经出书,你的是禁书。”
王惊羽道:“文学不分贵贱,我又没有杀人放火,只是写了几本大家都爱看的话本罢了。”
王惊羽眼一眨,坏笑道:“再说,我也没有少孝敬姐姐,以后麻烦姐姐多支持你唯一的干弟弟!”
他发现天降的干姐姐,是个不显山露水的才女,尽是奇思妙想,多年踌躇不得志的王惊羽在宋绾的熏陶下,终于开了窍,写出了一本又一本受读者追捧的话本。
前几日上街闲逛,他看见草根戏台子搭了戏,唱了一段他话本里的戏,把王惊羽高兴得合不拢嘴,以致晚上吃饭时不自觉唱了几句,引得他爹以为他又去青楼嫖了,拿了鸡毛掸子要打他。
天可怜见,他去青楼只是为了观察生活,不然怎能写出淋漓尽致的男女之事!
宋绾深知此事有风险,说:“我该得的,不能白给你提供灵感。但我事先说好,你出书跟我没干系。出了事,你有干爹兜底,我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
王惊羽道:“姐姐宽心,没人知道这些话本是出自姐姐的奇思妙想,你也没有插手出书事宜,我绝不会连累姐姐!”
以前低调无事,话本出得少,现在王惊羽的笔名“王不见王”彻底在京城火了,难免引得好事者追查打压,殃及池鱼。
宋绾叮嘱道:“你以后千万要小心行事,别露了身份。”
王惊羽点头:“我晓得,我爹知道我写禁书非打断我的腿!”
宋绾一哂:“说吧,写书遇到瓶颈了?”否则干嘛让乞儿引她来。
王惊羽拿出一打准备好的草稿,笑道:“好姐姐,快帮我看看,能不能在中间添点刺激的情节,我要赶在围猎前出书,这样姐妹们可以带去围场打发时间。”
宋绾随手一翻,全是渣男醒悟,悔恨追妻,强制爱的套路。王惊羽一小伙子,怎么偏爱写这种书。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谁能想到,幽静的书局雅间,一男一女不害臊,面对面改起带颜色的书稿来,时不时传出争论之声。
日薄西山时,小小的书局楼上传来几声惊叹:“好!很好!非常好!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