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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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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对程念离而言,是他人生中的噩梦。
也不全是,至少,程念离家破人亡这件事,与她无关。
程念离的父亲和杨青的父亲是大学同学,他们俩也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杨青喜欢跟在他背后一口一个“阿离哥哥”,程母还说长大了要把杨青娶到他家做儿媳妇。
程念离比杨青大两岁,他一直把杨青当做妹妹看待。
杨青初三,程念离高一那年,杨青走的是艺术生道路,学的画画,她画了一张难以言表的画递给程念离,向他告白。
程念离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在他眼里乖巧的杨青竟然递给他一张他和杨青那啥的画,并告诉他,
“阿离哥哥,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
程念离一下子把画撕了个粉碎,他气的犯了哮喘,他摸出平喘药正打算吸入,却被杨青一把打飞,程念离气喘不上来,“会死的,青青给我药。”
杨青看着程念离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真的喜欢这种感觉,程念离越是狼狈不堪,她越开心,眼见他脸色发白,才捡起平喘药递给他,“那我就当阿离哥哥答应我了。”
杨青也不在乎程念离在想什么,她转身就离开天台,看着躲在门后的好友,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想狠狠地折磨他。”
好友翻了个白眼,“走吧,死变态。”
可等回到家,杨青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在她告白的同时,程家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死亡,还听到她爸爸有收养程念离的打算。
这可不行,她首个提出反对,尹父才发现女儿回了家,躲在后面偷听大人说话,他疑惑问:“你不是最喜欢小程了吗?”
杨青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要是收养阿离哥哥,以后我怎么跟他结婚!”
在杨青百般阻挠之下,尹父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积极地帮助程家后事,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跟尹家蒸蒸日上的生意不同,程父生意失败,负债累累,就连这次车祸都是他自己安排好了,打算骗保留一些钱给程念离度日子,可这个举动被警方查了出来。
程念离未成年,本来打算接手他的亲戚一知道程家破产还骗保的消息跑的无影无踪。
“那怎么行呢,我家两孩子,他都这么大了,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啊!”
“你这话说的,我老公就一打工的,那还能多养一个!”
一堆亲戚在把程念离推来推去,没一个愿意养,吵的面红耳赤的,谁都不愿意养他。
本来还以为有一个房子,房子都拿去抵债了,人又有哮喘,这可是要花钱的。
“阿离哥哥,你没事吧?”杨青假惺惺地去安慰程念离,她坐在程念离旁边,望着熟悉的构造,这栋别墅明天就拿去拍卖了,也不知卖给谁。
程念离不说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药,药马上要没了。
“ 我看他们都不愿意收养你,那你怎么办呀?”杨青笑容都要压不住了,“这房子拍卖掉也太可惜了吧。”
程念离抬起头,看到杨青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杨青还是太小,按捺不住,把毫无防备的程念离推倒在床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有些可怕,也有些扭曲。
“阿离哥哥要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让妈妈买下这栋房子,怎么样?”杨青随母姓,她的母亲非常有钱,买下这房子完全不是问题。
“毕竟我也不愿意充满回忆的房子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了。”
程念离忘记他当时怎么回答这一切的,房子最后杨青母亲出面买了下来,他才知道,尹叔叔不过是那女人的一个情人,却成功地让她怀下孩子,怪不得父女两人从不在尹家过年。
也怪不得,杨青为什么会姓杨。
之后的几年,程念离活得屈辱,为了钱,为了房子,他不得不跟着完全暴露本性的杨青身后,如同狗一般。
程念离不能跟杨青吵架,无论杨青多么无理取闹,否则她一生气,停了他的钱,把他赶出门,再把他的回忆砸个稀巴烂。
程念离甚至不能说“不”。
程念离在这扭曲而又压抑的环境长大,他忍受着肆无忌惮的恶,连同自己也变得奇怪起来。
杨青对成为救赎不感兴趣,把程念离一点一点的推向深渊,看着他在黑暗中挣扎,到最后放弃而麻木不仁,有什么比这个更刺激的吗?
尹父对这件事一直就是保持观望态度,杨青在杨家极为受宠,尹父从来就管不住她,直到程念离填报志愿,他第一次对杨青发了脾气。
“ 杨青,你不懂就不要随便乱填志愿。”还好没把志愿提交上去,看着杨青理直气壮的样子,尹父气的半死,“你看看你填了什么?”
程念离就坐在旁边,不说话,他早已被整得不会反抗。
杨青不明白尹父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说:“s大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不能报,我不就是想让阿离哥哥离我近一点嘛!”
“小离,你自己说你想不想去s大?”尹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盯着程念离,s大对他来说档次未免低了点,成绩上A大是完全进的了的,更何况A大是他父母的母校。
程念离自然想去A大,可杨青紧盯着他,双手握紧,他扯了扯嘴角,“s大就s大吧。”
杨青听闻,马上就笑容满面,她很满意程念离的回答,对着尹父说:“阿离哥哥就想离我近一点。”
尹父冷笑,杨青不愧是杨琦玉的女儿,看着程念离逆来顺受的样子他就想起待在杨家那个男人,可始终是好友的孩子,他明面上表示不再管这件事,转个背就向杨母告了状。
程念离收到的是A大的录取通知书,自从那次杨青与尹父不欢而散后,整个假期他就没见过杨青了。
他不习惯,父母死后,杨青是唯一陪着他的人,就连生前父亲的挚友尹父心思也很少放在他这里,更多是每天叽叽喳喳蛮不讲理的杨青。
“青青,你这次知道错了没有?”尹父从那个男人手里牵走杨青,杨青不理会他,倒向男人挥手告别。
尹父宛如吃了恶心的东西一般,把杨青拉过来,杨青敷衍搪塞几句,爸爸与父亲母亲的关系杨青从小就心知肚明,但对她来说就是非常舒服,她和哥哥不同,她是母亲亲自生下来的,母亲身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讨好她。
尹父拿她没办法,杨青这段日子过得舒服,母亲在第一天告诉让她放风筝时适当的送送线,捏得太紧反而伤了手,其他的日子就出国外去旅游了,回来后作业由父亲指导完成,过得不要太舒服。
还认识了超级多帅气的金发小哥哥,程念离早就被忘到后脑勺了。
她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家才知道程念离被A大录取了,她顿时火冒三丈,这件事没人告诉她。
可事已至此,杨青狠狠地扇了程念离一掌,便跑进房独自生闷气了。
程念离摸着被打肿的左脸,苦笑一声,杨青一回来迎接他的就是一巴掌,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整理放好。
杨青后知后觉才记起母亲说的话,愧疚感油然而生,关了与金发小哥哥聊天的电脑,下了楼看见程念离就这么坐在沙发上,茶几摆着一大堆…嗯,是她旅游和别人的亲密合照。
“国外好玩吗?”程念离说。
“还好吧,有很多好看的人,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杨青自然而然地把照片都整理好,仿佛照片里跟其他人嘴对嘴的不是她,她不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对,又不是做什么爱。
程念离认为自己是个受虐狂,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对自己态度极其恶劣的人产生好感。
杨青今年十七,短短两年时间,长高七厘米,到达一米六四,容貌渐渐长开,又欲又纯,喜欢她的男孩子一抓一大把。
程念离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杨青在他面前,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避嫌,八月份正热,她就穿了一套内衣内裤,蹲在他面前收拾照片。
纤细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变得粉碎,恶从此就消失在人间,程念离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杨青肩膀上,冰冷的触觉吓了她一跳,她转头狠狠地瞪了程念离一眼,却发现程念离在低声发笑,那副模样竟有些恐怖。
杨青可不怕他,她有程念离的命脉,断定他这辈子也翻不了身,她起身就坐在程念离大腿上,双手合拢抱住他的脖子,朝着他耳朵吹气,说道:“阿离哥哥,我的胸罩是挂脖的哦~”
她也想尝试一下爱是什么滋味。
杨青和程念离不清不楚地纠缠了十年,杨青霸道得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喜欢和其他人有亲密接触,却不许任何人女性靠近程念离一点,否则遭罪的还是程念离一人。
“哈,你跟顾余在一起了?那个天才少年?”杨青倚着程念离,享受着葡萄一颗一颗喂进嘴里的滋味,“不太好吧。”
杨青嘴上说的不太好,可眼睛都要笑成一条线了,她知道好友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看着人要倒霉,自是要幸灾乐祸,嘲笑一番。
程念离当做完全没听见两人的谈话内容,他习惯逆来顺受,只是可惜一个好的上司要被这些人玩弄手心。
“你不开心了?”好友走后,杨青给自己倒了杯水,问着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的程念离,虽然他一贯如此,但杨青还是感受到他的不开心。
“不该这样的。”程念离过了半晌才说,“顾余是无辜的。”
杨青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什么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顾余跟她在一起又不会吃亏,怎么,你还为他打抱不平?”
“没有。”
“好了好了,别气了。”安慰他的是一个法式热吻。
杨青很宠他,只要不碰到自己的底线,她向来是大方的,可生气时也非常恐怖,杨青会动用暴力,程念离被训得服服帖帖,胡萝卜加大棒,整着他变得不正常。
像一个奴隶。
那天,程念离从医院回来就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顾余那里上班,顾余是个好老板,见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有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回荡。
杨青在他最需要救赎的时候,把他推向更深的地狱,看着他挣扎还会在一旁捧腹大笑,查出患上抑郁症,她还会觉得无趣,如同断了翅膀的风筝被丢弃在垃圾桶。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看上了钱在和杨青在一起的吗?
程念离望着手心,谁会要一个已经烂透了的人呢。
他无力反抗,早已深陷在这种病态关系里面,守在四四方方的别墅里龟缩着,面对杨青,或许在她的心里,自己分文不值,心情好就宠着,心情不好就打,而他自己就像只狗,随便摸摸头喂点吃的,他就应该死守到底吗?
到底杨青是他的救赎还是推向深渊的恶魔,程念离至始至终也搞不懂。
杨母催婚,杨青第一次把程念离带进了杨家。
接待他的是尹父,尹父在杨青办成年礼以后就被杨母接进了杨家,杨家还有一个正牌老公,性子温顺柔和,听杨青说,他从不会和杨母有争执。
程念离像杨父的翻版,但略有不同,程念离更为刚烈一点,要是一想到杨青在外面养男人,他不得与她同归于尽,他能容忍杨青与别人有亲密接触,但绝对不能更近一步。
在这件事上,程念离态度无比强硬,加上杨青对跟其他人做兴趣不大,便像个甜头一样,同意了,程念离欣喜若狂的同时,内心更为悲哀。
婚礼订了下来,下个月。
程念离回去后,想到了顾余,便提了一句,“顾余神智不清了。”
“我知道了,我会让她去看看的,至于吗。”杨青最近在接管家里面的生意,忙的不可开交,对这些事没放在心上,一个两个内心戏这么多。
她隐晦地看了一眼程念离,程念离读完博士后就待在家里,整天恍恍惚惚地,好不容易去上个班,公司还给你垮了,现在无所事事,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倒是想让程念离去上班,不知道是书读多了脑子不灵活,在做人做事上总差一截,不懂人情世故,安排在家里做事都还犯迷糊。
“你以后就在家里吧,出去也捞不到好的。”杨青道,不管程念离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定下来了。
程念离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他这辈子与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到后来,程念离与杨青蜜月回来,就一直待在家里做家庭主夫,杨青怀孕生子,他中规中矩地过完这一生。
说起来,顾余居然能与那个女人结婚了呢。
程念离望着天,他记不住自己是什么时候放弃挣扎,也记不住自己的人生是怎么一点一滴的被杨青控制。
杨青爱他吗?
程念离突然想,大概是爱的吧。
心爱的玩具,笼里的金丝雀,手中的提线木偶。
他这一生过得很好,连曾经的上司,今日的顾先生顾余带着小孩来都是羡慕地说:“看不出你家杨青对你这么好。”
程念离死于自杀,重度抑郁症。
死的那一瞬间,他想他这辈子终于解脱了。
可也仅过半年,杨家就迎来了第二任男主人。
同一款风格,同一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