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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牡丹花魁 月色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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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迷人,今日的京城好像比往常更加热闹一些。城中洋溢的纷繁热闹的景象,甚至为皎洁清冷的月添上了一丝暧昧不明的微光。
虽然暮色早过,街上的行人是有增无减。咋眼一看,就可以发现大多数的人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并且,以男人居多。
细细看来,那是个三层的红楼,毗邻湖边,湖上有亮着烛光的画舫,红楼斜对小桥,桥上行人往来,好不热闹。而楼中,每每传来琵琶弦乐之声,夹杂了女子细细绵绵的唱腔,让人联想翩翩。只一眼,便也了然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牡丹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嵌在这红楼的牌匾上。这是京城位居一位的烟花柳巷之地,坊中女子各个皆是名动京城,才情俱佳的妙人儿。出入此地的皆是些非富即贵,权势滔天之人。而今夜,对于那些公子权贵们来说,却是个特别的日子。
牡丹坊头牌清倌,那位曾名满天下的第一花魁,七娘南栀。将在今夜公开叫价梳拢,挑选入幕之宾。既是花魁,既是头牌,自然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还有些是成群结伴而来。有些在牡丹坊下凉亭雅座,或是小桥上谈笑风生,另外还有在湖上画舫中喝酒吟诗。
坊外热闹非凡,相比之下,牡丹坊三楼却显得有些冷清惆怅了。
一间素雅房内,女子一席红衣翩然坐在梳妆台前,她手中抱着一把上等紫檀木琵琶,正望着镜中梳妆正怡,面容姣好的自己出神。
房外是一片纷乱嘈杂的嬉笑声,伴随着丝竹弦乐,这样的声音在她听来,却是由心底的不由得生出一丝烦躁来。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没有人敲门,木门就被一双素手推开了。
“哟,咱们的花魁大人怎么还坐在这儿呢?也不出去瞧瞧,外边儿可都是为你而来公子哥儿呢。”来人是一个青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把团扇,罗裳半遮半掩搭在肩上。虽是推开门,她也不入内,只是倚在门边,慵懒的支着手中的团扇。一面笑着,还不忘拿着团扇半掩着自己的面容,意图稍微遮掩一些自己眼中的幸灾乐祸。
“有了李大人抬爱,可是连敲门都不会了?”南栀没有转身去看那个女子,低头只是低头抚着手中的琴,声音浅浅,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那个女子脸色变了变,被南栀不冷不热的态度气的一噎。过了今夜,她可不就跟她们这些卖身的没什么两样了,到如今还这么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装给谁看呢?正欲急言开口讽刺,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也就不气了。眼珠子一转,哎呦了一声叹了口气,摇着团扇又靠在了门边,呵呵的笑了起来。
“是呀,我如今确实是得要依靠李大人,不过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自知自个儿是个风尘女子,也不敢奢望些旁的,若是他日李大人愿意为我赎身,也算是我的福分…不像是某些人…”她声音一顿,眼睛瞥向南栀,见南栀背脊一僵,她唇边才满意的勾起若有似无的嘲弄,“也不知道自己是些个什么身份,南侯世子也是我们这种身份的人可以勾搭的起的?如今吧,这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别说到人家家里做个小妾,还被逼得连个清倌人都做不成了,倒成了个笑话。”
这话虽然听着刺耳,却也是事实。南栀嘴唇动了动,终了只是弯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也不知是什么情绪,“自是谢谢十一妹妹的提醒,七娘记下了。”她也不去接那话,十一娘的话就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自觉地无趣,轻蔑了哼了一声,踮脚扭腰转身离开,只留下淡淡的脂粉香气。
“素绾,把门带上。”南栀脸上的浅笑逐渐消失,站起身对着窗外的明月有些愣神,那眼眸看上去像是看着月亮,往深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
闻言,一个小脑袋从门外冒了出来,稚气的声音有些纠结,“可是七娘,时辰差不多了,妈妈叫人来催了。”
“我知道了,一会便过去。”南栀声音淡淡的。素绾撇了撇嘴,也只好先乖乖将门带上。
今晚的月色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刚刚过了满月,如今天空中便只剩下一轮细细的弯月,光辉不足,好像一不留神,就会从这漆黑的夜里消失一般。
才这样直勾勾的瞧着,忽然,只见天边那一抹明亮的光芒闪了闪微光,果真消失在了天际,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南栀愣了愣,只觉得兴许是乌云将月亮给挡了去,嘴上却还是不自觉的喃喃道,“若是我也能如同这月一般,悄然消失在这世间,该有多好。”
“姑娘?可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子的声音,听上去不是素绾的。
“来了。”南栀这心下也没起疑,抱起琵琶,推门便走了出去。
一推门,南栀的脸色却是一变。
牡丹坊作为一个风尘之地,楼里脂粉气自是十分重的,而且楼里还特意用了许多浓重色彩的帷幔包裹,看上去让人不自觉便陷入意乱情迷的氛围中。
但是如今,门外一片亮堂,脂粉气息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的香薰味儿。整个装潢显得大气雅致,全然跟她所知道的那个牡丹坊完全不同。
而且如今,南栀面前站着的也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素绾,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见那女子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素白交领襦裙,领边袖口皆以上好白色蚕丝线勾勒云纹,腰带与发带皆以红色丝绸作为装饰,黑发简单的盘起,虽没有更多的头面装饰,却看上去格外清丽不凡。这模样打扮,一看就不是牡丹坊的下人的装扮。
“南栀姑娘,茯苓等候您许久了。”女子笑眯眯的瞧着她。
南栀却是一头雾水,转过身去瞧了一眼。分明那屋子还是她睡的屋子。只觉得自己是出现什么幻象,她并没有理会眼前人。
思索了片刻,南栀抬脚退了一步,退回了屋子。
茯苓笑眯眯的看着眼前女子的动作,也不说话。然后见面前的女子,猛然“嘭”的一声,将门给一把关上。
茯苓只觉得一阵微风朝着她拍面而来,她却还是一脸笑眯眯,一动不动的守着门。
一,
二,
三。
门重新打开,南栀抬眼,一愣。
“还是我哦。”茯苓笑眼弯弯,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南栀抱着琵琶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的宝贝琵琶摔在地上。
“你是谁?”南栀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净是防备。
“不是姑娘向我们许的愿吗?”茯苓答非所问,唇边笑容不变。
许愿?南栀一愣,“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这是哪?这不是我认识的牡丹坊,你到底是何人?”她只觉得面前这个女子不变的笑容诡谲的很。
“姑娘的意思,是想要回牡丹坊?”茯苓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不,我不想。”南栀下意识的说出口,但下一秒声音却顿住了。这意思是,这却是不是牡丹坊?可是明明她的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这个人是怎么把自己连人带房间搬到这个地方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她死了?
还在独自愣神,她忽然感觉脸上一痛,硬生生的把她拉回了现实。
这不回神也罢,一回过神,她只见到一张大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把她吓得又后退了一步。但这一退,她却只觉得脸上一阵痛处,原来有一只小手还捏在她的脸上不放呢。
“杏仁,别闹。”一旁的茯苓出声制止。
那被唤作杏仁的小姑娘这才一松手,跳下门槛笑嘻嘻的站在了南栀的面前,也不为方才自己的失礼感到尴尬,朝着她眨眨眼,“姑娘没死,死人可不会觉着疼。”
南栀这才看清了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模样,和茯苓穿的无二,只是头上扎成了两个小丸子,上面都系有红绸,倒是显得格外俏丽可爱。
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陌生人,让南栀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知道姑娘心中有许多疑虑,随我来吧,你自会明白的。”罢了,也不等待南栀反应,抬步先行了。
杏仁朝着她一笑,也蹦蹦跳跳的跟上了茯苓,只听茯苓对着她道,“可别再这么无礼了,瞧着姑娘被你吓的不轻。”
“什么呀,茯苓姐姐才是,可别再那么笑眯眯的盯着客人了,越笑越令人害怕。害得总有那么些客人觉着咱们这儿是什么阎王府呢。”
“你皮痒了?”
听着那两人低声嘀嘀咕咕,越走越远,南栀心里虽然还是很多疑问,一咬牙,却还是默默跟上了。
管他是什么地方,再怎么不济,也胜过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牡丹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