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我不猜》祁小严

1、第一章 再见

　　一步、两步、三步……
　　苏北慢慢地踏上栏杆，从这里看下去，平静的河水蜿蜒缓慢的流动着，似乎是这样……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祥和……
　　可那黝黑黝黑的河水却带着那天的记忆把人溺死在了漩涡里。河水是黑色的，那一日的天也是黑色的，巷子也是黑色的，一切丑恶都被掩埋在浓的揭不开的墨色之中……
　　前几日蒋韩夏突然打电话说寄了快递给苏北，苏北把快递拿给蒋韩夏时，他反问：“苏北，你知道这里装着什么东西吗？” 语气很是神秘。
　　苏北自然是不知道的，往常蒋韩夏这样问，他总会装模作样的猜上几回，可今日他却莫名的不想说些什么。
　　蒋韩夏看他不搭理也不恼，低下头小心地拆开快递把里面的盒子送到了苏北的面前。
　　苏北打眼看去，那盒子里装的是一对戒指，很简约的样式，但盒子上的logo却让人知道他的昂贵。
　　这样的戒指他大抵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这并不是他就蒋韩夏第一次送给自己礼物。蒋韩夏从来就是行动派，不去考虑考虑的昂贵，这就是蒋韩夏和苏北的差距。
　　苏北偏过头去看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可否认，他对他确实是喜欢的，可那又怎样，他自以为是的喜欢也抵不过横隔在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学时他便一直欺骗自己，想着他们是平等的，或许就走到了一起呢？其实他知道的，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关系，他施舍，而他只要接受便好。
　　小到吃食穿衣，大到车子房子，这些外物蒋韩夏从来都没有吝啬过，他唯一吝啬的是不肯付出的那颗心。那是他苏北最想要的东西，偏偏啊，蒋韩夏他不肯给。
　　苏北想或许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这样的关系早晚会不可收拾，倒不如趁当下他尚能管住自己的心。他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蒋韩夏，我们分手吧。”
　　“啊？”似乎是没懂他话里的意思，蒋韩夏愣住了，片刻后，脸上的笑忽然落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冰冷了：“苏北，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蒋韩夏，我们分手吧！”
　　蒋韩夏冷着脸看着苏北：“苏北，你今天敢再把这话再说一遍试试！”
　　苏北看着蒋韩夏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去，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他，他是如此的清醒，既知道蒋韩夏心里没有他，却又固执的想要求一个答案，可他失望了那里谁也没有，或许蒋韩夏是没有心的。
　　苏北突然站起来，大步向门外踏出去，蒋韩夏拉住他的手，狠狠的把他甩进了沙发，欺身上前趴在了他的身上，手指便从衬衫下探了进去，在苏北的腰上掐了一把，看着他疼的吸了口气。蒋韩夏报复般的在他耳边说道：“你信不信我今儿在这儿就办了你。”
　　苏北转过头不去看他，声音平静了下来：“蒋韩夏，我说我们分手吧！”
　　蒋韩夏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转了过来，想要说些更决绝的话，可以触及那双黑色的眼睛便什么也说不出了。他真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让苏北看看这一亩三分地里到底装了哪个混小子。
　　“苏北，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吗？不过就是因为你这张脸，你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值得我喜欢！”伤人的话终究终究说出了口。
　　蒋韩夏看着苏北颤抖着身子，死命的闭紧了眼睛要把泪水憋回去，心里闪过一刹后悔，可刚刚的愤怒充斥着他的思绪。
　　他扯下了领带，直接绑在了苏北手腕上，另一只手向下探去，扒掉了他和苏北的裤子。苏北挣扎着，却在蒋韩夏的压制下显得格外无力。
　　“蒋韩夏，你放开！”苏北反抗着，蒋韩夏却什么也听不进去逮着苏北的脖子就啃了一口，突然起身在他面前站着不说话，末了有躲远抽了支烟。
　　很是别扭，上一秒还说着伤人的话，却又避着他抽烟，躲得远远的，免得让他闻见烟味难受。
　　苏北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心里却安慰着自己，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傻乎乎的喜欢一个人了。可心里却莫名的发疼，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苏北看来，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自那日过后，蒋韩夏再也没有联系过苏北。
　　“苏北，308包间要一箱啤酒，你给送过去！” 领班打断了苏北的胡思乱想。
　　“哦，好的。”苏北抱着啤酒朝308走去。
　　“叩叩——”
　　苏北正要推门进去，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却开了门，打量似的看了他几眼。侧过身让他进了门。苏北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进去时，好似有人在他屁股上摸了一下。
　　苏北急着把酒送来就赶紧走，倒也没细想。可苏北刚转身要走，却听见了落锁的声音，是刚才开门的刀疤脸锁上了门。
　　苏北心下一惊，朝四周看去，这间屋子里有三个人，一个个都长的牛高马大的，光着的膀子可以看到上面布满了青筋。不管今天这群人想干什么，他都逃不出去了。
　　“小兄弟长得这么白净，坐下来跟哥几个玩会儿？”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苏北朝门边跑去，又被抓住手腕拖到了三个人中间。
　　“干什么，难道你还猜不到！”说话的人摁住他的手，苏北拼命地挣扎着，脚踢上了那人的下三路，许是苏北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那人居然一时还缓不过劲来，疼的直抽抽。
　　刀疤脸看到苏北还敢反抗，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看到苏北脸被打得通红，竟然变的兴奋起来。看向刚才那人：“哥，我们给他用药吧，这小白脸细皮嫩肉的，用了那药，保准他跑不脱。”
　　苏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药注射进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却被人摁住手腕挣也挣不开，一股子绝望便这样窜上了心头，他屈服的闭上了眼睛，耳边仍传来不堪入耳的话。
　　“打了这药，看他还能怎么反抗，用在这小子身上，有瘾了可就好玩了！”
　　“谁叫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也是，不然兄弟们也白嫖不到这么好的货色。”
　　几个人嘻嘻笑笑的说着，同时响起了脱衣服时的声音。
　　等苏北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酒吧后门的小巷子里，浑身上下遍布着青紫的痕迹，他抬了抬手，却感受到了一阵被车压过似的疼痛。
　　那些人好歹给他留了一个裤头，也不知道是谁路过，大概是看不过去眼了，给他披了一件脏兮兮的衣服，看起来像是从垃圾桶中翻出来的，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还伴着一股恶臭。
　　苏北伸手，扒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那架势，堪比六七十岁的大爷，他心中苦笑。原以为和蒋韩夏分手了，自己的日子也得过下去，谁成想，老天都觉得他前半辈子作孽太多，非要让他不痛快些才好。
　　苏北离开墙，一步步的向前走着，看着脚步虚浮，他心中的信念却来越坚定。
　　苏北年少时也曾一腔热血，也曾为爱情奋不顾身过，那时少年的心思总是很浅薄，总是把我爱你来你爱我的话挂在嘴边，好似听到对方说了一句我爱你，便真的能白头到老一样，那时，成年人的社会尚未向他们张开獠牙，他们也还生活在自己的象牙塔里，不知世事。
　　一切我们未曾经历的黑暗，时间总会带我们领悟，然后把我们变成麻木不仁，继而让他人感受世界的残酷。
　　什么海枯石烂，什么沧海桑田，我爱你你爱我，都是一群屁话，在我们没有能力对自己的一生负责时却轻易的许下了要对别人负责的承诺，这算什么，空手套白狼，拿虚无缥缈的爱情给对方勾勒出了理想的蓝图里，套死了对方，自己却可以随时抽身而出……
　　更何况蒋韩夏连一句我爱你都从来没对他说过，他们两个人好像自然而然的就走到了一起，没有恋人的承诺，没有朋友的见证。可能过去的五年，也只是自己舔着脸贴在蒋韩夏的身边……
　　他这样的一个人，哪怕知道没有结果，也巴巴地把一颗心送了出去，可人总是贪心的，他有了这，总会想着哪。于是他开始期盼或许蒋韩夏是有那么一些喜欢他的，只是藏得太深，他看不出罢了。
　　苏北就这样连自己也骗了过去，可到头来逼自己清醒的也是他。大概这过去五年里，他唯一学会的便是认清现实。
　　苏北在黑夜里踽踽独行，他反倒松了一口气，在暗夜中行走，他一直不都是这样吗？如那过去的五年，如看不见希望的前路。
　　苏北放任自己躺在路边，像个喝醉酒的流浪汉。但流浪汉纵使喝得酩酊大醉，也要跌跌撞撞的朝家的方向走去。可他的家在哪里呢？
　　举目四下无人，白日里繁华的马路此时只有风和他相伴，苏北突然哭了出来。
　　那是一部电影中的场景，主角在雨夜里环紧自己的双臂，像是开心又像是难过，他笑着笑着便哭了，却自问自答。
　　—你好吗？
　　—我很好啊！
　　是呀，我很好，在也不会痛了，当然很好。
　　苏北竟有些失落的想，现在应该下一场雨，那样才会符合现在的情景，可风呼啸而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最后也没有下雨。
　　苏北回到家时，很想就这样睡过去，却忍受不了自己一身脏臭的味道。等他打理好自己再次回到卧室时，天已经大亮了。他洗了两个多小时的澡，把自己的皮肤搓得发红，却仍觉的脏。
　　换上一身休闲的衣服，苏北拨通了蒋韩夏的电话。平时等待的铃声现下格外漫长，苏北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极力的想要露出微笑的表情，却没有成功。
　　“喂——”
　　“韩夏，你今天有时间吗？”苏北听着蒋韩夏的呼吸声，又有些犹豫，“可以陪我吃顿饭吗？”
　　苏北的心随着那人的声音起起落落，极力保持着镇定，却又怕极了他会拒绝自己。
　　“好。”
　　老地方。
　　许久没有和蒋韩夏一起来这里了，苏北有些局促不安。等在一旁的侍从把菜单递给了蒋韩夏，他却转手递给了苏北。
　　“你点菜吧。”苏北心想，蒋韩夏让他点菜不过是知道，他点的菜向来都是蒋韩夏喜欢吃的。这次也一样，苏北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没有一道是为自己点的。
　　他不吃辣，蒋韩夏却无辣不欢。他不爱吃甜的，蒋韩夏却也很喜欢。他吃东西口味清淡，蒋韩夏却喜欢口味重些的菜。
　　苏北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在蒋韩夏的碗里，装作如无其事地样子，“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吧。”以后我就陪不了你了。
　　蒋韩夏不答，低头吃着苏北夹的菜。苏北也不看他，自顾自的说着。
　　“你把烟戒了吧，以前给你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听，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你和别人接吻咯痰了那多尴尬，你也总要为以后想想。”
　　“还有酒，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你也少喝点，别整天跟喝白开水似的，不当回事儿，等你老了总要后悔的。”
　　“还有那什么，冬天你就不能多穿点衣服吗？前一阵子不是说冬天不穿秋裤就是对冬天的不尊重吗，你长得这么帅，哪怕穿秋裤那也是帅，不然以后的了关节炎谁照顾你……”
　　苏北絮絮叨叨的说着，蒋韩夏却半点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边左耳朵进，一边右耳朵出，他想，反正有苏北在他身边，哪里用得着在意这些。苏北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笑就从来没停过，蒋韩夏打量着他的神色，手从兜里掏出那个绒布盒子推到苏北面前。
　　苏北看到这个盒子，仍是笑，这次却收下了。抬手拦住了侍从，“结账。”
　　蒋韩夏掏出钱包正要付钱，苏北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来吧，难得请你吃顿饭，你也让我一回。”
　　他收回手，拉着苏北向外走去，
　　“ 我送你吧。”蒋韩夏偏过头去看苏北。
　　苏北笑着拒绝了，“你现在正忙，还是快去公司吧，刚才打扰你，已经觉得很抱歉了。”他朝着和蒋韩夏相反的地方走去。
　　蒋韩夏看着苏北远去的背影，脑子里觉得不太对劲，想着苏北说的话，还是转身去了公司。等红绿灯的时候，蒋韩夏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苏北。
　　“苏北，我爱你。”蒋韩夏敲敲打打又觉的这话太过肉麻，两个人在一起靠的又不是这种虚无缥缈的话，他想能坚持走到最后才是最好的承诺吧。最终删掉编辑好的了短信。
　　“回来吧，我在家等你。”苏北看到蒋韩夏发来的短信时，心中只能苦笑。开始他也想过，若是蒋韩夏让他回去，他也愿意放弃自己的坚持，指不定早就屁颠屁颠地回去了。
　　可现在……苏北心里抽疼，想要嗑药的瘾又上来了……
　　他去了临江的公园，玩跳楼机，，也坐了海盗船，吐的昏天黑地。去影院看了场说是超虐的电影，他边笑边吐槽，明明一点都不虐，却不知道是谁的衣领早就被打湿了。
　　他看完电影沿着马路向前走，他知道前面是座桥，那是他的最后一站。
　　今夜的风显得刚刚好，夹杂着一股早春的气息温和的从远方吹来。站在栏杆上的苏北这样想着。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轻柔的风，却缓缓地闭上双眼，把自己抛入了河水中。
　　耳边的风忽然急躁了起来，呼呼的吹刮着，吹过脸颊还能感受到一丝疼痛，苏北想这可真像是在挠痒痒。人们看来死去的痛苦原来什么也没有。
　　没有走马灯，没有蒋韩夏，并没有说再见，就像明天也会见面那样说明天见，可是哪来的以后？
　　蒋韩夏，我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