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今夜的寒风似乎格外凛冽刺骨，着一身黑貂之裘的男人步履沉沉地走出那座即便是在无尽的寒夜里，也依旧散发着不可置疑气息的偏殿。南风撑着一柄淡暖黄色的宫灯，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旁。
“王爷，真要如此吗？”
他回神，那殿宇的四角攒尖顶早已被高高的宫墙掩去，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出甚远。他的脚步慢慢变得不再沉稳，该如何？他想，从最初就有的选择的话，也不只至于如今吧。
南风抬头望了一眼身边面色清冷的王爷，见他迟迟不语，亦不再多问一句。二人一路无言，缓缓消失在冬夜里。
“他去了？”
坐在龙椅上的人对着空荡荡的殿堂开口，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回陛下，珵王已出城门。”殿中灯火透过层层明黄色围帘，散发着好似柔柔的光。烛火不曾有所偏动，毫不为殿外的寒风影响。
暗处竟倏然立着一个一袭玄衣的男子。
“去解决了吧，”龙椅上的男人淡淡地说，“交给别人做似乎都没有你合适。”
“是，”暗处的黑影答到，“陛下。”
语毕，烛火微微一晃，他知那人已然离去。过了好一晌，他站起身，唤殿外的太监道：“走了，去看看皇后。”
连夜行了两日终于到了东珵的边境，南风把马拴好，又招呼老板端来碗茶水。进门，不少中午在此停脚的过路人，小小的屋里显得很是嘈杂。“南风，坐下吧，你也吃点东西，我们已经到东珵了。”坐在简破喧闹的小驿站里长久不语的男人开口。南风恭顺地应了一声“是，王爷。”被称呼王爷的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南风才猛然意识到自家主子出门在外不愿被称呼为王爷，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南风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然免不了一次罚。老板端来两碗清汤面，看着这一桌主仆俩同席而坐，乐呵呵道“今年冬天天儿格外冷，咱这儿准备的汤面能暖身，二位快趁热吃吧。”
南风端过面来，热腾腾的香冲进鼻翼让他觉得很舒服，“多谢老板了，这么冷的天，您这东珵边境的小店生意倒也不错啊，这好面能吸引不少人来吧！”鬓角发白，满脸皱纹的老板笑的开心，双手抹了把腰间的抹布，道：“这多少年来，来来往往到东珵的人越来越多，我这生意好，是沾了咱们这儿珵王的光啊。”
南风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这位珵王，他不知道热气氤氲之下自己主子听到这句作何感想，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年来整个城的爱戴对于他来说到底又算是什么，更不知明日之后，这样的话还能否再听到。
饭毕，二人继续往城中去。
快马踏过长街，一路繁华好似身处皇都中珏。不过一会儿，便到了珵王府，二人从偏门进去，刚好遇到王府里的老管事。
“严伯，这几日我不在可有谁人到访？”珵王问道。
严伯思索片刻，说：“如王爷所料陈将军曾来过，已按您交代的，他现在已经在后堂等待王爷了，还有……呃……”
珵王回过头：“还有何事？”
严伯不知这等事到底值不值得一说，犹豫了一阵子还是说道：“……还是城西苏员外的女儿又来找王爷。”珵王不语，面上虽未表露什么，但心中不禁觉得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严伯看王爷没说什么，继续道：“苏姑娘来待了好久就一定要见王爷一面，说要问王爷上元灯会可否一同游赏……奴才劝了好阵子才劝走她……”
“好了我知道了，”珵王没忍住，打断了严伯的话，“今处腊月，哪顾虑的如此多？”他淡漠的眉宇间透着一点点不耐烦。
严伯没再说苏家小女的事，望了眼珵王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自家王爷处处都好，唯是在这方面毫无心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用在自家王爷身上真明明是再贴切不过的一句，城里的女儿家都知道珵王爷是这世间最清俊之人，他对谁都一副温文儒雅的做派，但好似对谁又都维持着清晰可见的距离。所以他温润，但他亦清冷。印象里跟了这么多年的王爷根本不近女色，如今王爷都已近而立之年，竟还无婚配，甚至连个心仪的都没有，想至此，老管家又叹了口气。
只是刮着无休止的寒风，却许久不见下雪，几日未归，院里的那眼细泉淌成的小溪完全冻结了，旁边干枯的老枝显得同样没有生气。
珵王直直走进内厅，屋里的人已等候多时。“我的王爷，你可回来了，怎么样？皇上真决定那样？”陈子喻见珵王进门马上站起来，急切地凑过去问道。
“是。”他的眸子里似乎毫无波澜，一句风轻云淡的话让陈子喻差点没跳起来。陈子喻觉得自己应该亲自拍拍王爷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真糊涂了。“阿徵，你疯了？那都是东珵的人命啊。”他定定地看着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平静让他觉得越来越焦躁。“到底为什么？简直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区区一个只是会做人偶的小村能翻起威胁朝廷的风浪？！分明就是……”
“子喻，”珵王叫住他，“圣意已决，没人能改变什么，再做考虑都是多余。”
陈子喻垂眸，顿了一会儿，心里渐渐冷静下来，“……阿徵，我知你无奈，也知有些问题不该无辜的人承担……你有什么办法对不对。”
珵王望着手里捻着的茶盏，漂浮的茶毫，没回应他。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陈子喻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道：“今晚带上你那队亲信，一起去兰沽村。”
陈子喻心里憋闷，自己打小和王爷交好，他是陈老将军的小儿子，他顾清徵是先皇一个不得宠的二皇子，先皇只爱自己的大皇子，陈老将军五个儿子，也独宠自己老来得女的掌上明珠，两个没人在意的小娃在一次宫宴上相识倒成了二十年的挚友。不过有一点陈子喻打小就羡慕他，以前他还是二皇子的时候，先皇后娘娘总柔声唤他清徵，陈子喻心里就觉得难受，每每就能想起自己早早离世的母亲，只是什么时候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呢？如今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怎么突然之间就想了这么多，他摆摆手，一句不再多说转身离去，他还是愿意相信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谁也不愿看到那样惨烈的结果——那可是兰沽村一村人的性命。
珵王心里明白陈子喻会带近卫同去，目送他离开后，他踱出门，在前廊里停驻了好一会儿，太阳逐渐西沉，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庭院里萧瑟的老梨枝。南风不敢上前打扰主子，说实话，他是有点担心王爷，南风觉得自己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让王爷去解决根本不存在的“叛乱”，还是在王爷自己管辖的子民里。但是他觉得有句话倒是颇有道理：一个恶人只要做了一件善事，大家都会觉得他弃恶从善，回头是岸，一个好人一生行善，但凡他做了一件恶事，有一个污点，就会让人心怀芥蒂，难以原谅。自家王爷一世英名，当真是不在意毁于一旦吗？也许只要是那位兄长所言，他便无法儿罢！
不过多时，暮色四合，已是到了约定的时辰，这次同去的人并不多，珵王一行一路向南。此番皇帝指明了要他亲自前往，他不是不明白其中的用意，只是这一生他从未在乎过什么，因为过去的在乎，意味的只是失去，何故招惹？悟了那么多，如今想要的不过随心而行，终是不得。
兰沽村是东珵南部的一个村落，据说这里的人曾是前朝寒月一族，凭高超的傀儡术存于乱世之中，其制木偶，恍如活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寒月一族竟逐渐没落，直至如今这般。
只是今夜之后，东珵将再不会有偃师了吧。
兰沽村的石碑已在前方，珵王勒马。敏锐的直觉和过去的经验让他觉得不大对劲，总感觉哪里很奇怪。过于安静了，明明家户里都有烛火亮，这里却一片死寂。“子喻，你且先往里查探一番，好像有些不对，万事小心，等我到之前切莫动手。”
“自然不会，你那边也是。”这时候陈子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他要去哪里。几个时辰前担心的事情果然是多余，思及此，他同两名近卫一起消失在兰沽村远处。
今夜天边竟挂起了一弯钩月，寥寥几颗星子。珵王并没有直接进村，他带着几名近卫朝着村周围的树林奔去，林子越行越深，但出乎意料，竟没有一个人影？珵王不禁大感不妙，他料以皇兄如今行事的性子定会安插影卫监视他屠村，一路走来四下里怎会无人？寒风四起，周围只听得阵阵喧嚣的风声。
“走，村里可能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