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琴》楼无木

23、尹氏尹知卯

　　冯凌空刚离开，便有下人匆匆来报，尹家二爷尹知卯来了。
　　尹知卯身穿青色锦绸长袍，腰间系着长玉腰带，黑眸深邃，脸色严肃，大步流星般朝谛听亭走去。
　　尹韶瞧着便起了身，唤道：“二叔。”
　　尹知卯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拿起尹韶刚倒的茶饮了一口，茶水是上午时分泡的，此刻早就凉了，生涩味苦，尹知卯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杯子。尹韶虽强装精神，但和平时里比仍有些失落，少了些许英气
　　“听闻你近日去了趟定山寨？”
　　尹韶点了点头。
　　“定山寨这些年倒也跑过几趟镖，你这是还在打走镖的主意？”
　　尹韶一愣，心知尹知卯误会了，但假银票之事自然不能让他知晓，便说道：“二叔多虑了。”
　　“我多虑？“尹知卯忽地声音响了起来，却深知自己唐突了，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些年你一直想做走镖这门生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
　　“我知你年轻气盛，想要有一番作为。“尹知卯说道，”这些年你卯足了劲在丝绸、茶叶这两门生意上，你说说到底是赔了还是赚了？“
　　“……“
　　“尹家虽贵为江南第一大家，但家底总归还是钱庄、当铺、客栈这几个老行当，就算现在算是赚钱的古董店，也是我花了十几年的心血才立足脚跟，扭亏为盈。“尹知卯说道，”你短短五年间，弄了茶叶弄丝绸，现在又要弄走镖的事情，小心到最后大而无当，毁了我们尹家百年的基业。“
　　尹韶不由说道：“二叔何出此言。近几年江南地区富庶殷实，普通百姓早已看不上那些色调单一，手艺粗糙的厚布，对我们现在卖得这些精致柔软的丝绸赞不绝口。而茶叶本就是百姓生活需求品，现在朝廷逐渐开放港口，偶尔也有些蛮子的货船，那些人瞧着我们的茶叶如获至宝，竟肯拿着整箱的首饰金银同我们置换。“
　　尹韶说得严肃，却让尹知卯憋足了口气，“照你这么说，那这几年我们尹家又赚了多少银两？”
　　“……”
　　尹韶深知，茶叶和丝绸两个行当目前对于尹家来说正是起步，丝绸目前已是小赚，但茶叶却是小亏。两者持平。但对于尹家来说，最赚钱得到底还是钱庄和古董两门生意。
　　尹知卯为尹韶倒了一杯茶，说道：“你自己尝尝，这茶如何？”
　　尹韶一愣，喝了一口，茶水早凉了，淡薄而又粗涩，难以入口。
　　“你对茶叶可讲究？可有研究？”
　　“……”
　　“若有人将陈茶掺到了明前茶里，你可知道？”尹知卯说道，“若平日审货物的人与货商勾结瞒骗了你，你可晓得？”
　　尹韶沉思，“韶儿明白了。”
　　尹知卯叹了口气，说道：“生意，虽是看大势，却也看个人本事。你一门外汉来了这领域，自己不钻研，就想着把生意做大，最后吃亏的定然是你自己。二叔让你悠着点，是想让你花时间花心思，不要瞧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便乱了自己的阵脚。”
　　尹韶不知说什么，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这些年待你如何？”
　　尹韶今天本就精神不佳，刚刚被尹知卯如此说教，更自觉有所过失，懊悔之余看起来还有些挫败。尹知卯如此瞧着问道。
　　“二叔平日里严格要求，韶儿明白。”
　　“严格要求？”尹知卯冷道，“我只觉你还未够班做这尹氏的当家。”
　　“……”
　　“若非大哥去世早，尹家哪里还轮得到你？”
　　尹韶不言，却未必听得下尹知卯这番话，神色也沉了下去。
　　“你觉得二叔这些年对尹家做得可多？”
　　尹韶点了点头，尹知卯的古董店这些年给尹氏带来的收入是非常可观，尹氏家大业大却也只有钱庄可以与之比拟。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虽然当家至今已经八年了，但是尹知卯仍不服自己，而家族里仍有拥护他的人。
　　只是他们叔侄之间却有些微妙。尹知卯虽总邀功自赏，瞧不上自己，却从未真实地威胁过自己，反而还会像如今这样过来指点一二。倒也是这几年，尹韶心里才逐渐明白，眼前的二叔对自己，终归还是舐犊之情多过钱权之欲。
　　“那我若托你好好照顾你二婶和那两个堂弟……”
　　“二叔，您这是？”
　　“我明日便会去一趟关中，这一趟，短则半年，长则便至老不归了。”
　　“这是为何？”
　　尹知卯忽然笑了笑，叹道：“不过是些往事而已。”
　　“韶儿瞧二叔心意已决，自然不敢阻拦。只是二叔和二婶多年情深，还盼早日归来一家团聚。”
　　尹知卯点了点头，旋儿起了身，刚出亭，便回头瞧着尹韶说道：“我听说，琴鸿裳今日离开了闾城？”
　　尹韶听着一愣，点了点头。
　　“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他今日离城，为何不送一送？”
　　“……”
　　“若是他在你身旁，我倒也放心点。”
　　“……”
　　“我也是瞧着你才知道，尹家家业虽重，却也不是只有我一人担着。我纵然是肆意些，尹家也不会如何。”尹知卯仿佛知道尹韶心事，轻说着走远了。
　　尹韶听着不做如何作想，倒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