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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邵宁宁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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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这几日,尹家下人难免惴惴不安,夫人严静和玉冕山庄的程夫人去了玄心痷,尹二少爷向来是难伺候的主儿,然而平日总管教他的大少爷尹韶,此刻却是难得的糟心情。
这一日,尹家的仆人二福瞧着远处走来的佳人,不禁自觉眼熟。佳人走到二福面前,礼貌地说道:“小女子邵宁宁,可否劳烦您禀告一声。”
二福此时才想起来,这位便是前些日子和杨爷一起来的姑娘,赶紧说了声“劳烦姑娘等候”就立马跑去禀告少爷去了。二福心里想得得意,尹爷此刻见了这位美如画的姑娘,估计什么糟心情都飞走了吧。
然而他哪知道,尹韶听着邵宁宁的名字时,眉头竟是一皱,然后沉着声音说道:“让她在大厅等我。”
二福虽是不明白尹爷为何如此生气,却也知道自己惹不得,立马又飞奔回门口,客气地请这位姑娘去了大厅,心里倒为邵宁宁忐忑起来。刚出门口,尹爷已经走了就进来。
邵宁宁瞧着尹韶开心,立马迎了上去,唤道:“尹公子。”
尹韶却并不热络,后退了一步,说道:“不知邵姑娘今日来找在下是为何?”
邵宁宁奇怪尹韶的冷淡,一时语塞,倒乱了情绪。过了一会儿,邵宁宁从腰间掏出一只墨绿的荷包,“宁宁这些日子缝了这只荷包,特意送给公子。”
尹韶瞧着邵宁宁手中的物件,又瞧了瞧女子,冷声说道:“姑娘如此行为是否合适?”
邵宁宁一愣。
“陈禛一往情深,姑娘又岂能轻易辜负。”
邵宁宁不知尹韶如何知道陈禛,心中却是大乱,深怕尹韶将自己看作是乱入花丛的女子,忙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我……”
尹韶未有理会,继续说道:“想来他不仅为姑娘买来鸾胶,更是为了姑娘制作假银票吧。”
“不是的……尹公子……”说着邵宁宁却是一愣,瞧着尹韶说道,“假银票?”
“姑娘为何还扮傻充愣?”
“陈公子他同假银票有何关系?”
“邵姑娘莫非不知陈禛便是定山寨的二当家?”
邵宁宁一愣,竟是满肚的疑惑。
尹韶说道:“邵姑娘难道不疑惑,江湖有名之士如此之多,定山寨为何偏偏要威胁一位视钱财为身外物的琴士?”
“尹公子,你的意思是……”邵宁宁说道,“不,不会的!”
“……”
邵宁宁上前一步,说道:“尹公子,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为何要相信你?”尹韶说道:“姑娘难道不是故意前往开源钱庄的?”
邵宁宁一愣,无言以对。然而这般的失落与神伤却瞧在了眼里,反而让尹韶自觉过分了些。邵宁宁便是如此,热情勇敢,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追求。尹韶心里明白,邵宁宁兑换假银票更多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与真相倒并无多少干系,只是自己此刻却难免迁怒……
正在这时,大厅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尹韶回头瞧去,严静和琴瑛正说笑着往这里走来,她们的身后正跟着琴鸿裳。三人瞧着大厅内的尹韶和邵宁宁,也是一愣。琴瑛神情更是变了许多,加快了脚步,而琴鸿裳虽强装表情,但此刻的心情却也落了下来,脚步也仿佛慢了些。
琴瑛疾步走到尹韶和邵宁宁的中间,对着邵宁宁却是温柔说道:“姑娘可识得我。”
邵宁宁心情虽不佳,却还是点了点头,有礼貌地说道:“您是玉冕山庄的琴夫人。”
琴瑛不禁笑了笑,瞧着邵宁宁此时紧缩的秀眉,说道:“不知邵姑娘为何不悦?”
邵宁宁听着,抬头望了望琴瑛,又瞧着尹韶,“我……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双眸一会儿便噙满了泪水。
琴瑛有些急了,上前一步,轻抚着女子的后背,温柔地说道:“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说,我帮你做主。”
邵宁宁此时心头正伤,听着琴瑛这番话,只能说道:“不是我……不是……”
而此时,严静已经走到了尹韶身旁,虽未说话,却对着尹韶轻轻摇了摇头。
尹韶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叹了口气,瞧着琴瑛眼神中的责备,只得说道:“邵姑娘,在下并未有怀疑你。”
邵宁宁听了一愣,泪光楚楚地瞧着尹韶。
“然而这事与师芸、陈稹二人却难脱关系。”
邵宁宁并未管,“尹公子,你可相信宁儿?”
尹韶轻点了点头。
邵宁宁先是有些意外,转而便破涕为笑,说不出的喜悦。琴瑛如此瞧着,原本的忧愁自然化了乌有,她温柔地瞧邵宁宁,竟是说不出的开心。
一旁的严静自然瞧出了姐妹的心思,说道:“邵姑娘若是方便,不如在尹家做客几日?”
邵宁宁和尹韶听着都是一愣。
琴瑛却已经开心地走了上去,“如今深秋,尹家院子东边的枫叶都红了,火树银花,邵姑娘何不领略一番?”
“宁儿……”
邵宁宁心中此时自然是说不出的开心,瞧了瞧尹韶,又瞧了瞧说话的两位长辈,羞涩着轻点了点头。
严静笑说道:“来,我们俩姐妹带邵姑娘瞧瞧去。”
说着便左手拉着琴瑛,右手拉着邵宁宁,往门口走去。
邵宁宁瞧了眼还在大厅中的尹韶,双眼虽有些微肿,却还是跟着两位夫人离开了大厅。
尹韶自然奇怪她们二人忽然的热络,却更奇怪琴鸿裳此刻的僵硬与沉默。
尹韶虽不作声,却是两眼直瞅着男子。
琴鸿裳过了一会儿开了口:“你在疑惑母亲和静姨她们对邵姑娘的热情?”
尹韶点了点头。
琴鸿裳仿佛轻笑了声,声音却没有多少变化,“因为邵姑娘便是母亲多年前失散的女儿。”
尹韶一愣,不由说道:“瑛姨何时有过失散的女儿?”
“有的,一直都有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琴鸿裳说着,走出了大厅。如今已是秋季,高树依旧挺立,然而叶子却稀疏了许多,随着晚风在肆意的摇荡;远处溪水潺潺,让枯黄的落叶在水上无助地打转。
“邵宁宁满月时,你也只是牙牙学语。本来是佳节月满的喜事,但师芸却趁机潜入了庄内,绑走了我和邵宁宁,用来换取琴家传世的遗音琴。”琴鸿裳说道,“事情波折,最后师芸夺走了太古遗音琴,而父亲却为了我遗失了邵宁宁”
“……”
“后来父亲动用了江湖上的一切关系去寻找爱女,可惜师芸却不知为何彻底失了踪,纵然十几年来寻得些许消息,却仍没有邵宁宁的踪影。”
“那你如何发现邵宁宁的真实身份的?”
“母亲曾和我说过,我那个被师芸劫走不知生死的妹妹,右眉梢有一颗和她一样的黑痣,身上还藏了一块足金打造的金蛇,那个图案是母亲特意命人设计的,独一无二。”
“你寻到那块金蛇了?”
琴鸿裳点了点头。
“所以那邵宁宁便是玉冕山庄的长女。”
琴鸿裳又点了点头。
尹韶瞧着琴鸿裳的冷漠,皱眉说道:“你多了个妹妹,为何心头却没有喜悦?”
琴鸿裳瞧着秋日的景色,庭院的景致也是一场萎靡演奏会,内心是说不出的沉重。
“难道是因为你的身世?”
琴鸿裳先是一愣,然后回道:“你知道?”
“我早问过母亲了。”
“……”
“你是琴叔叔在外头的私生子。母亲说,玉冕君子自然不能有这样的丑闻,当时你的生母也刚好难产身亡,于是瑛姨便收养作为自己的长子。”尹韶说道:“瑛姨坚忍包容,待你如亲生子一般,体贴入微,悉心照顾。你自知自己的身世,不能对瑛姨有丝毫的忤逆,所以自小便懂事明理,从未给长辈增添些许麻烦。”
尹韶说得沉静,心中却想起多年前的事情,正是因为琴鸿裳的明理,他们之间才会一拖再拖,直至如今的烟消云散。
琴鸿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对尹韶说道:“其实我与父亲,并无血缘关系。”
尹韶听着一愣。
“父亲因恩收养了我,却不能透露我的身世,便默认我做了他的私生子。”琴鸿裳说道,“母亲不知,却还是悉心待我。如今我做了玉冕之主,自然不能辜负恩人。”
尹韶也不知说些什么。
琴鸿裳从身上掏出白玉瓶,“这是你给我的鸾胶。”
“……”
“旧日不可追,弦亦无可续。”琴鸿裳将白玉瓶还给了尹韶,说道,“郎情妾意本就是良辰美事,那日之言是真心话。”
说完,琴鸿裳瞧了瞧尹韶,便转身离开了大厅。
尹韶依旧没有说话。
“我回琴庄一趟,将云蛇琴取来,麻烦你和母亲嘱咐一声。”
尹韶却也没有回应,紧紧攥着手中的白玉瓶,双眼望向庭院,眼色也如这秋日之景,黯然无声,一无生气。
琴鸿裳离开大门时刚巧遇上了两位正在窃窃私语的下人,一人穿着丝绸锦衣,头戴冠腰系玉,琴鸿裳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尹家的第三管家;另一人却穿着深色布衣,手上拿着扫帚,面带着讨好的神情。他们二人背对着琴鸿裳,没瞧着后面的来人,但声音却仍旧压着极低——
“陈管家,我听说前段时间尹知卯尹老二爷又来逼宫了?”
“……逼……你这小子,说话那么难听……”
“嘿嘿,是小的不对……不过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陈管家说道,“你不知道,咱尹爷是尹家第五代长子嫡孙,继承尹家本来是理所应当的。可惜咱大老爷死得早,没给尹爷奠定好基础,反而让尹知卯尹老二爷有了发挥的机会,趁机扩充了自己的势力。虽然这几年尹爷也给咱长气,撑起了尹家家业,但是……”
陈管家说着面露难色,让下人更加好奇,“但是什么……您接着说……”
“尹氏家大业大,最忌讳的自然是后继无人。古训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看咱爷如今也二十有七了,寻常人家早有了妻室,但是咱爷却连妾室也没有。”陈管家说道,“尹老二爷自然就趁机发作了,来尹家为难爷……”
这时琴鸿裳从一旁走过,二人也赶忙停止了对话,向琴鸿裳行了个礼。
琴鸿裳若有所思的走出了尹家,在路上还是不禁回望了一下,然后抬着头,正襟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