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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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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面传来了五彩霞光。
“司南,那是你的地盘吧?”灶神燥督往那边撇了撇嘴,可回应他的是司南星君的鄙视。
“燥督,你这话说的又逾矩了。”司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哎呀呀!停停停。”燥督疼的直喊停。
“那是天尊娘娘的事,她老人家自会解决,像我们这些小神仙,是不能管这些事的。”司南把手从燥督头上挪开,往西南方向看了看,“娘娘她,自有分寸。”
燥督不再言语,只是一同看向了那西南方。
希望天尊娘娘,不再和从前一样了。
他的思绪越过那五彩的霞光,飞回了不知几万几千年前,那个让他永
生难忘的尚且年幼的天尊……
天地初开那会儿,盘古大帝创造了碧落峰,而那碧落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无名的小女君……
盘古很是宠爱她,事事顺着她。
小女君灵智早开,能够看透世间万事万物。她拿泥巴捏了一只小狐狸,一时冲动,又给它添上了四条尾巴,为它取名“狐绉”。
——胡乱捏造,倒显文绉。
此后,不知过了多少年。
小女君已然不在,而那经由她手的小狐狸也修成了神身,封号——混沌帝君。
娶玄武后人、薜黎天女碧为妻。纳猫神长女、媪笠天女允和第八星君之女呇为妾。
狐绉天性好奇,三个妃子里只有呇梢有些对他口味。久而久之,混沌帝妃对呇越发不满,但由于呇一直没有孩子,碧也不好出手。
被后宫这些女人搅和地头疼的狐绉就偷偷溜出了狐瑛宫,不知所踪……
几年后,狐绉回来了。
又过了几年,狐瑛宫外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狐绉的这第八个女儿,没人知道来历,就是司命仙君都看不见她的因果。碧对这个孩子极为厌恶,虽说这不是第一个被狐绉捡来的孩子,可这个孩子却让她充满了危机感——
狐绉在这个女婴之前还捡到过一记忆全失的女娃。碧对此本就有些意见——她并不是不会生养,相反,她名下还有三个女儿,为什么非要养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娃呢!
最让碧生气的,就是狐绉还给那女娃取名为“狐绍”,赐字“巧巧”。凭什么一个外来的也能冠上他混沌帝君的姓?又何德何能被他亲自赐名?
于是,碧自那以后每晚都跑去与狐绉同房,直到被狐绉嫌烦赶了出去后,她终于又有了身孕。若这个孩子是男孩,那她碧,也就是名正言顺的混沌帝妃!
可那晚狐瑛宫外的婴儿啼哭声,狠狠摧毁了碧的臆想——她看到狐绉极为小心、怜爱的动作,心刹那间碎成了几片……纵是她的女儿出生,狐绉也只是看了就走,从没有产生想要抱的欲望。
而且,碧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狐绉透过那个女婴看见了什么人,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碧越想越不妙,当她听到狐绉给那女婴取的名字后,那个猜想越发真实——
狐绉八女,名唤狐绝,字千岁,小字阿八。更是为了这个女婴,狐绉为她单独建了一房宫院——狐缠宫。
呵呵,好一个“绝”,好一个“千岁”,好一个“狐缠”!
就是她碧的女儿,也只有狐绉的长女拥有与其他姐妹不同的字……她一个外来的女婴,又是凭什么?!
碧想起曾经狐绉离宫,内心深处早已将那个不知名的女人撕成了碎片。
于是,善妒的她处处看那女娃不顺眼,事事要叫她不顺心。
那女娃竟该死的心善,将同样备受针对的狐绍带去狐缠宫里住不说,还捡了两只没人要的鸟妖回来养。真真是愚蠢至极!还有那个呇,这些年就没见她大过肚子,前年却给狐绉添了个儿子!
要不是她事先给呇下了几个月药,害那个男孩这辈子不能化形,终生是个废物。那她碧的地位,也将不保!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一枚“梗心丹”要了呇的命。废话,她既然能给狐绉生下一个儿子,天晓得她还能生下多少个?
碧做完这一切,自认完美无缺。毕竟狐绉另一个妃子允,病入膏肓已久,虽给狐绉添了四个女儿,可长女次女皆是她碧所出,狐绉的地位,将来都将是她女儿的!
她绝对想不到,那个她连提及都不愿的八女儿,竟是……
狐千岁心疼地看着落了一地的果子,眼前的男人却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你赔我果子!”狐千岁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想揍那男人。男人一个闪身,她扑了个空。
“唔啊……好疼。”狐千岁眼底瞬间湿润了,“你这人,好生讨厌!”
傲涧一脸冷漠,像狐千岁这样爱耍心机的女人他一天能碰上好几个,哪个不是奔他的长相来的?他对这些女人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连他的未婚妻都因此无端受到了牵连。
“喂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和你说话呢!”狐千岁气急,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傲涧,大大的迎风招展的狐狸耳朵却听着狐缠宫那边的动静。
她这次偷跑出宫其实是为了给弟弟狐纯找些好东西吃,要不是因为帝妃克扣他们的口粮,害得弟弟饿的奄奄一息,她才不会在这和那个臭男人理论半天呢!
“阿姐…救…”
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随风飘来。
狐千岁一惊,那是弟弟的声音!
顾不得散落一地的果子和那个态度恶劣的男人,狐千岁火急火燎地跑回狐缠宫……
还没等她看见狐缠宫那扇火红的宫门,咒骂、□□碰撞的嘈杂声传入她的耳朵。狐千岁眼睛一下变得通红——阿之!阿姐!还有永烟和不喻!你们可万万不能有事啊!
狐千岁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冲去狐缠宫门前。
可正当她赶到时,泪水湿透了眼眶,姐姐狐绍和陪侍身上的血染红了她的理智。
看着被守护着的气息微弱的弟弟,她强忍着巨大的痛苦,狠狠擦去了眼中的泪水,双膝跪地,一步一步跪向她的姐姐和弟弟。
“咳呃!”狐千岁的背部被人狠狠一踹,她没有防备,猛地咳出一口血。
“这不是我们八妹妹吗?呦,这身体条件也不是很好啊,来,姐姐给你看看!”狐千岁疼得没力气折腾,但她能听出来,说这话的是狐绉次女——狐绀。
“二姐姐,你和她废什么话!”狐绀的同胞妹妹、狐绉六女狐纨嫌弃地说,“像他们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怎么配住在狐缠宫?!”
“哦?那娍娍觉得,应当如何?”狐绀嘴角微微勾起,在狐千岁看来相当讽刺。
“二姐姐,我们住的狐纤宫后不正有一房柴屋吗?”狐纨配合着狐绀,“我想,那地很适合七妹八妹,和我们独一无二的小弟弟呢!”
狐绀和狐纨大笑了起来,而她们身旁跟着的使女们也纷纷大笑。
狐千岁惊恐地看着那两个近乎疯魔的女人,下一刻飞身上前,死死护住疼得瑟瑟发抖的姐姐,和两个被打回原形的陪侍。
她一共有七个姐姐、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七个姐姐里有三个是碧所出,还有三个是允所出。除了大姐姐狐缨常年不在宫里,就这两个碧的女儿在她狐千岁的地盘撒野!
其他三个姐姐都非常听侧妃允的话,觉得他们很可怜,就不来欺负他们,有时候还会偷偷给他们送些食物……不过,这大部分也是在助纣为虐。
只要她们送东西被狐绀和狐纨发现,告诉碧,他们就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后来,那三个姐姐也就不再帮助他们了……
狐千岁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冷汗,她清楚地感受到被狐绀踹断了几根肋骨,疼得厉害,可不敢挪动半分,要是她动了,那她的家人……
如今,她也只能祈求,祈求她们的暴行能够快点结束……
“阿姐……你怎么样?”狐千岁慢慢开口,十分关心狐绍的伤势。其实她的伤势也不轻——被生生踹断了三条肋骨,左手手臂也被卸下,身上衣服也被小刀划得破破烂烂的,还有一些大大小小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
“阿八,你……”狐绍明白她这个妹妹也带着伤,可她那倔脾气……狐绍不好再开口。
“阿姐,我没事……而且,忘了我那个神奇的能力吗?放心吧,第二天就没事了!”狐千岁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过她也并没有逞强,她的确有一个极为神奇的能力——不管多重伤口都看见了能够自己愈合。这个能力她还是在第一次被狐绀她们打得下不了床时发现的。
当狐绍他们看到明明已经被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狐千岁,第二天却好好的跟个没事人一样,更是全都惊掉了下巴。
于是,这个能力也变成了他们姐弟之间的不传之密。当然,永烟和诤喻他们也知道。
把受了伤昏迷不醒的永烟和诤喻安顿好后,狐千岁又替狐纯和狐绍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别的伤之后,也让他们休息了。
狐缠宫虽大,可布置得极为简陋。
宫中一共只有两张床,一张给了永烟诤喻,一张给了狐绍狐纯。
狐千岁坐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只披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她坐在门口看,星君们大概是没什么心思,就连月宫也齐齐整整的看不见。
一片漆黑。
她将头埋在臂弯里,迷迷糊糊地睡去……
“小娘子,你真真是太善良了!”
狐千岁看着漆黑的四周,惊慌地寻找,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在说话。
“想找到本尊?”
狐千岁偷偷点了点头。
“那你可差远了——本尊在玩泥巴那会儿,第一个捏出来的就是你父君。”
狐千岁当然是不相信:“你究竟是何人?不要胡说八道!”
“不信?随你。”
那人语气相当散漫。
“只是,你的神识在本尊的身体里,本尊就是想,也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你……你什么意思?!”
“本尊的意思是,你这个不应该存在的神识,占据了本尊的身体。而本尊的身体对你也产生了该死的依赖性,本尊无法控制它,不过,既然本尊苏醒了,那也就代表你在本尊的身体里待不久了。”
“唔……”狐千岁当然听明白了,只是,她并不相信那人说的,什么她的身体,那明明就是属于她狐千岁的!
“呵,倔强的神识,也只能是神识。”那声音顿了顿,“不过,现在不是和你吵翻的时候。小娘子,你记住,往后每个月本尊都将出现一次,直到明年的五月十五日,夙的诞辰会上。”
“本尊要你去碧落峰上,找一把与剑同放,黑柄红面、龙骨样式的扇子,切记,万万不可动那把剑!将那扇子带回来后,剩下的你就不必再管了。”
“这……”狐千岁眼中皆是猜忌,“我不能相信你。”
“你会信的。”那声音相当笃定,“你很在意他们,对吧?”
狐千岁眼前突然出现了狐绍他们休息的画面,身体一抖:“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你这家伙是不是听不懂本尊说什么?!本尊现在操控不了这具身体,一切行为还不都是随你高兴?!”那声音越发急躁。
“这……这么说来……”狐千岁有些迟疑。
“对对对,你想什么都对。”
狐千岁有些哭笑不得:“你别着急,我只是想说相信你……不过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那声音略微轻柔了些:“问吧。”
“这身体……真的怎么受伤都没关系吗?”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那声音直接暴走了——“天杀的!本尊之所以现在才醒,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小废物三天两头受伤!本尊的神力全用来补那些伤了,本尊还用什么回到身体啊?!”
狐千岁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这……这算我对不起你,以后尽量不受这么重的伤了……”
“轻伤都不许!!!”
“是……是。”
狐千岁见那人心情平复了些,便又开口问道:“既然我相信你了,那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是何人了吧?”
“天尊诛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