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不持剑》水中流

5、幻境

　　林府的下人们近日来经过后院总能听到长剑横扫而过的声音，以及每日变幻莫测的琴声。起初下人们以为是钰小姐重拾修炼之路，兴奋的窃窃私语传开后才被有心人发现原来练剑的是林瑄滢小姐，弹琴的才是钰小姐，众人闹了一个乌龙白开心了一场。
　　林瑄滢最近的修炼时间都是在后院度过，隔三差五便会来后院找林子钰。起初只是在林子钰的琴声中修炼心法，某一日困扰许久的瓶颈突破林瑄滢处于感悟状态顾不及其他，右手一招从空间戒指中拿过长剑直接练了起来。
　　剑法凌厉一招一式间仿佛带着风，引得四周绿叶哗哗作响，在林子钰清风境界的琴声下更是相得益彰，云儿只觉狂风大作明明身处烈日骄阳下却有要一种变天的错觉。
　　立于风暴中心的两人却冷静异常，一个陶醉于手中之琴，一个深陷于手中之剑，琴剑相交、琴声剑影。一方气势凌厉如猛虎出山，一劈一砍压的草儿直不起腰。一方是温文尔雅弹指间如清风拂过润物细无声，拯救草儿于危难之间。
　　这一正一反的落差却美的惊心，看的云儿移不开眼，到最后落幕都心有不舍。
　　林子钰抚琴完毕看着正收拾手中长剑的林瑄滢问道：“来时未见你携带这剑，怎会突然出现？”林瑄滢笑着拍拍长剑，眨眼间长剑又消失不见，仿佛变戏法一样看的林子钰一愣一愣。
　　“钰姐姐有所不知，修行之人所需携带的物品太多，一一携带在身上多有不便，于是前辈们便造出了这种空间戒指，可以装载一定的物品。”她将指尖带着的戒指摘下递到林子钰面前，林子钰好奇接过。
　　与现代的细戒指不一样，这枚戒指略显粗大，材质是林子钰所不知的某种物质，上方雕刻着一些图腾，从外表看倒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个是我平时用的空间戒指，我这里还有几个多的，钰姐姐这个给你。”说着林瑄滢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差不多模样的戒指，与林子钰手中戒指对换了下。
　　“你注意控制真气，将一丝真气传入到戒指里就可以使用了。钰姐姐你虽不喜打打杀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些防身的法宝都可以放进去，还有你经常用的这把琴也可以放入，这样保管起来也会方便许多。”
　　还有这么人性化的储存方式？林子钰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她感兴趣的书籍早就堆积如山了，偶尔随身带一两本不成问题，可多了怎么也带不上，有了这玩意就可以将喜欢的书籍更多的带在身边了。
　　按照林瑄滢的指示将真气小心的往戒指上传输过去，真气缓缓将戒指包围，林子钰的脑海中突然多了一处10平方米左右的空白地，有十米高若是将书籍一点点叠放起来也可以容下不少书。
　　“真是好东西！”林子钰大喜道。“钰姐姐喜欢就好，这枚戒指就送你了，等到放满物品后你再找我要一个。”“多谢滢儿，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两人经历好些天的相处也熟悉了不少，这戒指又深得林子钰喜欢，没有不收的道理。
　　“对了，前些天我练习书法，你不是说喜欢那句吗？我给你写好了你随我来。”林瑄滢跟着林子钰来到了她的书房，林子钰小心的将书法平摊开来，字迹苍劲有力、潇洒又不失细腻像极了主人脾性。
　　林瑄滢细细看去正是那句，‘玉山前却不复来，曲江汀滢水平杯’林子钰所写的这个书法跟寻常不同，异曲同工的融进了自己意境，虽不如琴音有杀伤力和影响力，但对于更多以欣赏为主的书法来说也足够了。
　　林瑄滢仿佛听到了流水声，幽静的小溪、清澈的流水，从高往低处缓缓流去。有嬉闹的孩子在旁光着脚丫玩耍，也有口渴经过此处的路人舀起一口溪水解渴。但溪水下的清石始终可见，好一条清澈的溪水!
　　“多谢钰姐姐！”林瑄滢开心的收下书法放进了空间戒指，“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林子钰轻笑着摇头说道：“无所谓，坏了再写一份就好，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关于林子钰重新修行的谣言前段时间在林府传的是沸沸扬扬，林嵘宏想不知道都难，但木羽帝国隐隐有件大事要发生，林嵘宏一直忙于国事只好暂时将家室放置一旁。等到他终于抽出时间来谣言也解开了，练剑的原来是林瑄滢。
　　以前林瑄滢跟林子钰的关系就不错，所以林嵘宏也没有感到惊讶，思考了片刻派人将林瑄滢叫了过来。林嵘宏有三个弟弟，或从文或从武都在为木羽帝国献上一份微薄之力，四人虽同住在林府，但若无紧急情况相互间的家室互不干涉。
　　林瑄滢很少单独面见过林嵘宏此时不禁有些紧张，“瑄滢见过族长！”林嵘宏点点头示意她不用太紧张，“我此番找你前来不是以族长的身份，而是以父亲的名义向你打听情况而已，不用紧张。”
　　“是，族长但问无妨。”“听说你最近在后院习剑，子钰自从恢复意识后只见她对文学感兴趣，这一次难道是对修行有了点兴趣吗？”
　　林子钰的修行问题不仅是林嵘宏关心的问题，林瑄滢也非常关心。“瑄滢知道族长的意思，钰姐姐最近热衷于研究琴音，不是普通的琴而是琴音师！”
　　“琴音师？”林嵘宏虽然知道林子钰去了趟藏书阁后心迷古琴也特意送了把上好的琴给她，但怎么也没想到她这是在练琴音师的琴曲。“琴音师的琴音讲究的是以真气为引，从而构造意境，深者更可以创造幻境令人沉沦其间、无法自拔，可一切的基础是真气......”
　　“是的族长，钰姐姐虽然经脉堵塞境界全无，但所幸体内真气未失，乃不幸中的大幸！”“那......”林嵘宏眸内精光一闪，有些激动。
　　这份激动跟林瑄滢初知林子钰真气未失时一摸一样，她轻叹一声说道：“但钰姐姐说自己不喜打打杀杀，这样就挺好，短期内怕还是对修行不感兴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双眸内看到一丝遗憾。
　　“罢了，她在修行上出了这等大事，潜意识有些排斥也正常，就让她顺着自己心意走吧。今晚突然叫你前来麻烦你了，子钰她刚恢复意识没什么可以交心之人，以后少不得需要你多照顾一番了。”
　　“族长客气了，钰姐姐之前修行上帮助过我许多，瑄滢并非知恩不报之人，钰姐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族长还请放心。”说着打了招呼后便离去了，留下林嵘宏的一声叹息在房内响起。
　　当初林子钰十五岁便成功筑基，十六岁走火入魔后又疯癫了三年才恢复理智。林子钰专是学习文学便用去了一年，研究琴法又用去了一年，可以说只要是林子钰感兴趣的东西研究时间基本是以年为单位的。
　　林子钰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但其他人却为她操碎了心。“钰姐姐，一年前族长就同意让你出府了，你一直把自己困在后院也不好，要不偶尔跟我出府逛逛吧？你不是还没见过府外的风景吗？绝对有趣的！”
　　林子钰对外面的世界当然也感兴趣，但任何事情任何研究必须一件一件来，如果什么都想一起研究悲剧早就注定好了。所以以往林子钰接了一份研究就坚决不会再接下一个，这种专注和负责也被她带到了这里，想要先将琴法研究到满意的地步再出去走走。
　　林瑄滢和云儿反复劝说了好多遍都无疾而终，林子钰的倔强可是出了名的。“滢儿近日我在幻境一道上又有了不少感悟，你要不要感受一下？”林子钰在琴法上的进步很快，从辅助式的意境到入门幻境只用了半年时间，后面又用了半年时间就巩固了幻境。
　　这等惊人的进步若是被那些苦苦探索五十年或者百年的老者听到，只怕一口老血出来就一病不起了。林家收藏的琴法秘籍有大致记载各式幻境的琴曲和修炼方法，但既是幻境自身的悟性及感悟才是最重要的。
　　传闻中真正厉害的幻境因为完美的逼近现实，让人虽心生疑惑却不得不将其认作现实，百般挣扎无解后只能沦陷其中。但大多数修炼不精的琴音师不是一眼就让人分辨出，便是无法很好的模拟人的感官，受了伤却毫无痛觉被一眼识破。
　　林子钰的幻境前期也经历过这种不堪，林瑄滢被林子钰拜托着第一次进入她的幻境时，看到的是满目面容丑陋的村民，那种惊讶令她第一时间便被吓得意识到了虚幻。
　　而第二次林子钰是修改了不少，林瑄滢迎面遇到的都是俊男靓女，但这种不寻常依然很快就令人心生怀疑。好不容易平衡了外貌，但下起雨来林瑄滢却不会被淋湿分毫，仿佛天外高人不受世界影响般。
　　在林瑄滢一次次摇着头宣布不行的改进下，林子钰一点点找到了感觉，后期幻境越发精湛起来。她本就经历过两个世界，真真假假亲身体验过，也大起大落过对人生真谛看的透彻，慢慢找到感觉后修炼这幻境也得心应手起来。
　　于是到了后期连林瑄滢都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在偶然一次林子钰意味深长的笑容下进了一处幻境后，林瑄滢是彻底怕了林子钰的幻境。
　　此刻听着林子钰略带兴奋的话语，林瑄滢修炼武技的动作一滞，忐忑问道：“这一次是什么类型的幻境？”“你放心，这一次是正儿八经的励志文，你不是说剑术最好的成长是置死地而后生的危难时刻吗？我特意给你构造了这样一个幻境，能大大帮助你提升剑法的。”
　　望着林子钰真挚又期待的双眸，林瑄滢拒绝的话语咽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置死地而后生......我要是一个不小心不会真的......”她还未说完林子钰立即摆手打断了她，安慰道：“你放心，我怎么会害你呢。再说了我虽然练过杀阵的琴曲但从未构造过杀阵幻境你也是知道的，三好青年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三好青年？”林瑄滢疑惑。林子钰摸着手中的月落琴没打算接着这个话题，“月落说它有些按捺不住了，不过你若是没做好准备贸然进入幻境只怕会更慌张，你的剑呢？”月落是林子钰给她这宝贝琴取得名字。
　　林瑄滢这才紧张起来，慌忙从戒指中拿过长着急道：“钰姐姐你再等我片刻，我调整下心境做个准备！”林子钰浅笑着吐出三个字：“一刻钟。”
　　林瑄滢盘地而坐，长剑放于身旁远转心法，屏气凝神抛却任何杂念。在心中默算着的时间走到最后一刻时，林瑄滢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到林子钰纤纤玉指波动琴弦，随着琴音一出林瑄滢眼前一黑。
　　大约过了三息眼前才重现天日，林瑄滢发现周边漫天飞雪，自己赫然立于冰寒的山顶处！背后是万丈深渊的悬崖，前方被数十名修真者团团围住，天上白雪纷飞地上血迹斑斑，一白一红强烈的色差刺激着林瑄滢的双眸。
　　在林瑄滢还未缓过神来的茫然时刻里，前方为首的玄衣老者剑指林瑄滢大喊道：“诸位齐心协力，今日必要斩除这魔头，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魔头？”林瑄滢满脸不解的望着对方，不明白这位老者到底在说什么。她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么就成了魔头了？

作者有话说

　　真为假，虚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