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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崩溃 你想要的, ...

  •   “别碰他!”

      周靳言倒在他怀里,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此刻像蒙了灰一样病态。颤着的睫毛像是被霜冻住了一样,贴在苍白的脸上,整个人透出一股不正常的脆弱和凄美感。
      这无异于点燃爆竹引线的火星。
      祁臻本来就是半失控状态,这会真的见到周靳言晕过去,割着理智的钝刀子一下子捅到最底,直接割断他理智的弦,引线烧到最后一截,差一点就要爆炸。

      “什么事啊都……我靠!”何邵听病房里没音了赶过来,一见倒在人怀里的周靳言的模样,登时音高直接跨越一个八度,“我靠!靳言!周靳言!靳言!靳言你别吓我!”

      楼道里吵闹一片,人们像鸟兽一样聚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了一会发现没什么热闹可以凑,又轰然散去。祁臻把周靳言抱到手术台上,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整个人脑子里都是空白的,除了会对外部的命令作出适当反应,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能给这孩子签字的家属?”那个医生看了下周靳言的情况,“孩子的父母来了吗?”

      “我签。”祁臻走上前来,目光很平静。他瞟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那些人,“他妈妈今天走了,他爸在路上,我先替他签。”

      “你是……”那医生愣住了。
      “我是他男朋友!”祁臻周身都是戾气,黑暗情绪积压了太久,懒得和医生废话,现在满脑子都是周靳言,直接动手抢过通知单,咬开笔帽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了个祁臻,“出什么事我担着。”

      那医生望了望他,又看了一眼使了眼色的何雩医生,点了点头。

      他看见这个孩子签字的时候笔盖都滚下去,砸在地板上。
      手心里都是汗,手指都在发抖,连笔都握不住。
      这得是多心疼。

      等真的看着周靳言进了手术室,祁臻的理智才渐渐回笼。血液逐渐温暖被冻住的心脏,沿着肢干回流,好一会才将他冰冷的指尖重新染上温度。

      手术室的灯牌亮着,祁臻在门口站了一会。
      他感觉自己的背上有点疼,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扣住了,弄得他有点喘不上来气。他想直起身子来休息一会,后背上却压得他生疼。
      他想喘口气,却连资格都没有。
      光是看到周靳言在自己怀里昏过去的样子,就好像这个人在自己眼前消失了一样。这个认知让祁臻刚刚手都在发抖,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祁臻手扶着墙壁,慢慢蹭着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群人。
      何邵直接冲上前去,但看到祁臻的样子又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常安平那一家本来坐在椅子上,这会也颤颤巍巍的起身朝祁臻的方向走过去。

      “老祁?”何邵看了看周围,扶了一下祁臻的胳膊,“你......”
      “我没事。”祁臻深呼吸了下,十指相扣抵住自己脑袋,沉沉叹了一口气,“给我一分钟。”
      抬起眼来的时候何邵才发现祁臻的眼底一片烧红。

      祁臻安静片刻,又点了一下头,直起身来:“我没事。”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什么。

      “何雩!”不远处有个声音传来,何雩抬起头,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正抬腿朝这边走来,“怎么样?”
      “爸……”祁臻听见这声音猛地抬头,眉间的疲惫感淡去了几分,“靳言在做检查,你怎么来了?”
      “我刚下飞机收到你周叔叔的电话就过来了。”祁霆琛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又看了一眼坐在这的人,眉头一皱,“这怎么全都围在这?”
      祁臻没说话,一旁的何邵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想说,又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子炀,你告诉我。”祁霆琛环视了一下周围,估计何雩也在气头上,憨批话可能一大堆,这会也就剩谢子炀最冷静,“这俩我估计都疯了,你说吧。”

      “嗯。”谢子炀点点头,“叔叔我们可以去那边说吗?有些事情,这里不方便。”

      祁霆琛心里咯噔一声:“好。”

      “子炀你回来吧。”祁臻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爸,我去那边跟你说,子炀你回来看着何邵,万一真有什么,你比我管得住他。”
      “……好。”谢子炀走回来,拍了拍祁臻的肩膀,“哥们儿,靳言只要有你就没事,你别垮。”
      祁臻盯着他盯了一会,眸子里的颜色渐渐回过神来,点了一下头,跟着他爸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三言两语概括的并不完整,但也足够祁霆琛猜出一些。祁臻差不多讲了个大概,省去了部分细节,老狐狸就猜出了事情原貌。
      “事情就是这样。”祁臻揉了揉眉心,声音也虚浮着,“爸,我能想到的细节就这些。”
      祁霆琛看着他,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揉了揉,拍了拍。

      他头一次看见自己儿子这么毫无防备地露出疲态,上一次是姜晩走的时候,9岁的祁臻第一次在自己的屋子里哭得很凶,手臂上满是被枕头压出的痕迹,脸蛋上也是泪痕,眼圈通红,声音压着和他说,妈妈走了。
      那个时候他忽然感觉他儿子和他有点像。

      活了这么多年,就喜欢过那么一个,结果到最后也没有什么能力留住什么。

      他看着自己儿子,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信念感。
      他那么多年,什么都没留住。
      那他儿子想留住的,也能留住的,他一定要帮他一起留住。

      “祁臻。”祁霆琛看着祁臻,这位当官的目光总是更深沉些,或许是正当壮年,声音也浑厚些,“你知道你周叔叔跟我在电话里说什么吗?”

      祁臻看他,示意他继续。

      “如果可以,一定要让祁臻在场。”他缓缓叹了口气,两手插兜望向窗外,“我良心问你一句,你把人家什么都要走了,这会你塌了?”
      “所有人都知道你会护着他,你都等他这么久了,这一会还等不起?”祁霆琛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祁臻,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娶老婆?”

      “不就是有一天能保护他吗?”
      *

      等周靳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消毒水的气味弄的周靳言很不好受,刺激的他眼睛发疼,鼻头发酸。祁臻整个一个人仿佛折了几折一样,半边身子趴在床上,半边坐在凳子上,整个人甚至弓起一个弧度。

      估计是怕他睡不舒服,都没在病床上躺着。

      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绞着,周靳言忍着胃痛,悄悄翻下床,没几步路冲到了卫生间,连门都没关,就扒着马桶吐起来。
      这一吐简直吐了个天昏地暗,周靳言觉得自己几乎肠子都要被吐出去了。他勉强撑着给自己开了水龙头,想漱个口,却没想到这一起身已经耗掉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忽然整个人被搂住,猝不及防跌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周靳言的手指浮在空中,上面还沾着水珠,整个人额前也是湿的。
      “靳言?”祁臻扶着周靳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怎么不叫我。”
      早就醒了么?
      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祁臻臂弯揽住他,把他抱在自己怀里,扶着他的脸。周靳言面色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服,弄湿了一片,可祁臻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哥……”周靳言半梦半醒,吐的已经没什么意识了,腿打着颤,身子抖的厉害,他觉得自己把胃里的东西都要吐干净了,可日思夜想的人在这里,在这里环抱住他。他抬起头,满是水雾的眼睛望着祁臻,又垂下眼,睫毛像是贴在眼皮上一样,浓密如鸦羽,忽闪着,“我没事……”

      最后这几个字无异于要了祁臻的命。

      祁臻直接抄起了周靳言的膝弯,将他一把抱在自己怀中,没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哥?!”周靳言没什么力气,连说出来的话都是软绵绵没什么威慑力的,动作甚至不像是在反抗,有点像小猫爪子抓人的感觉,“你放我下来!”
      “你走得动?”祁臻挑眉看他。

      周靳言微微侧头,然后乖乖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被抱回床上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祁臻开了盏夜灯,给他拿了杯温水:“早准备好的,还是谢子炀细心,跟我说让我提前给你备好热水。”
      周靳言端着水杯,看着他。

      祁臻见他这么盯着自己,嘴角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整个手掌贴在周靳言的脸颊边上,大拇指的动作很温柔,微微抚了抚有点起皮的唇角。
      “还难受么,不难受的话,要不要吃点东西?你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怕你胃不舒服。”
      他声音很轻,有种羽毛落在鼻尖的错觉。

      周靳言看着他,忽然好想哭。
      他在眼泪溢出来之前,伸出手臂搂住祁臻的脖子,这个动作还没做完,就被祁臻调转了个方向。周靳言整个人被搂进怀里,掉进爱人有些不稳的呼吸里。天旋地转之间,祁臻的唇贴上来,他拽着他的手搂在自己的腰上,又更用力地去吻周靳言的唇。

      唇瓣厮磨之间,周靳言呼吸有些不稳。他的手不老实,又勾回祁臻的脖颈,要把整个身体贴上去一样。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周靳言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原来这一刻他会这么贪恋祁臻的唇,贪恋他的味道和温度:他抓着祁臻的衣领把他够下来,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一样去咬他的唇。

      “祁臻。”他听见自己对祁臻说,“抱我一会儿。”
      “都听你的。”祁臻眉眼低垂,半睁的眼缝里藏着潋滟的光,嘴角勾了一下,手臂也勾了一下,将周靳言彻底揽到自己怀中,“都听你的。”

      夜灯的光很微弱,几乎都被祁臻的身子挡住。周靳言在那个吻里尝到了很多情绪,有急迫,但更多的是安抚。祁臻一边低声哄着他,一边亲着他的嘴角。
      最黏糊的一个吻结束的时候,祁臻在吻他的侧脸,把怀里的整个人都藏起来。他撩开周靳言挡在脸前的头发,和他对视着,一点一点吻过他的眉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想到这种最笨拙的方法来缓解小美人的痛苦。

      “我妈妈走了……”周靳言忽然拨开他的手,看着他,“哥,他们都不要我……”

      “没有人要我......”
      他眼圈红着,却还是像一根枯枝一样,倔强着不肯低头示弱。
      傻得让人心疼。

      “没有,怎么会。”祁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哥不是在这么。”
      “我会陪着你,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可能是人老了吧,泪点都低了。
      周靳言紧紧咬着自己嘴唇,脊背都绷直了,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一样,他全身的肌肉都绷起,实在忍不住了就咬住祁臻的肩膀,连一点哭声都发不出,衣服上都被咬出齿印。

      原来悲伤的尽头,不是撕心裂肺,而是无奈。
      他其实什么都保护不了。

      “我觉得挺好笑的。”周靳言吸了一下鼻子,红着眼眶看着祁臻,“我想要什么,老天他就要拿走什么。”
      “上次是你,这次是我妈妈。”
      奇怪,周靳言觉得自己其实挺久没哭过的了,但是这次回国对着祁臻,他已经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耳下苍白的皮肤泛起病态的红,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我没事,太久没生病,这身体都扛不住了。”

      生病了容易情绪脆弱,这个借口周靳言已经几年都没用过了。

      “有点低烧。”祁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我给你投个毛巾,你睡着的时候给你吃药了,现在也出汗了,再睡一觉就,应该能好。”
      周靳言没有说话,只是由着祁臻卷饼似的连人带被子卷到怀里。他觉得自己任性过了头,就这么一点小病,他都唧唧歪歪磨叽半天,最尖锐的刺扎进一团软肉里,拔不出,也割不掉。

      “我都回来了,那我该来照顾你。”祁臻给他投了热毛巾,擦了擦脸,“乖。”
      周靳言没动,乖乖坐着。
      “疼不疼?”祁臻一下一下吻他的眼睛,却尝到满唇苦涩,“还有哪难受?”
      “不疼,没事的。”周靳言蜷缩在他怀里,被他小心摸着脸侧的皮肤,“是红了吗?”
      “嗯,右半边肿了。”祁臻声音沙哑,整个人情绪都很低,摸到周靳言脸的手都在发抖,“可能会疼,忍一忍。”
      热毛巾碰到脸颊的一瞬间,祁臻很清楚地看到周靳言的身子抖了一下。

      “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他喃着,眼睛盯着周靳言脖子上那块青色的痕迹,“怎么舍得。”

      周靳言听着这话,愣了一下。

      他想说没事的,但是他说不出来。
      祁臻看上去是个吊儿郎当纨绔公子,但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可能祁臻对周靳言的了解都要比周靳言对自己的了解多。
      周靳言把头埋在他怀里,毫无征兆地,眼泪开了闸一样窜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把所有的痛楚都宣泄在了这一刻。他脸色发白,嘴唇被咬得血红,手指攥着祁臻的后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泪,只是觉得眼睛都睁不开,光线刺眼,袭来阵阵凉意。

      被人爱着,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么好吗。
      就哭一次,不会再哭了。
      周靳言在心里想着,看着祁臻,却不忍心看着他眉头皱起的样子。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哭的。
      可是积攒的委屈太多太多,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对不起......”

      祁臻的心一下子被砸得稀烂,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一声一声安慰着周靳言,用力捏开他紧闭的唇,侧过头吻他的鼻尖,“我不会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简直心痛到无以复加。
      爱一个人到极致,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祁臻现在哪是豁出命去,他觉得只要周靳言能好受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他都可以把心挖出来捧给眼前的小美人。
      实在太心疼了。

      “我会给你一个家。”祁臻用力吻着他的头发,攥住他的手指,“她们不给的,我都给。”

      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等周靳言终于沉入梦里,祁臻才敢去看他的脸,毫无征兆地,眼泪就流了下来。
      祁臻其实也挺多年没哭过了,他只是眼眶发红,叹了口气,紧紧地抱住周靳言。

      “我会给你一个家。”他轻轻吻了怀里人的发,关了夜灯。

      “你想要的,我都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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