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江神子

8、蜀川唐寒

　　黑烟在村头滚滚而起，村民的呼救声、哭喊声不绝于耳，但是却始终不见有人向这边逃来。不知何时，秦立与秦放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秦立要屠村！”
　　陆一翁敏锐的觉察：“之前向这边奔袭而来的秦家军并未进村，他们已将村子团团围住了。”
　　几人环顾，果然，村子四周都有那面“秦”字大旗在风中狂舞。
　　“舅，舅舅，快去救村民。”陆思瑶虚弱的说着。
　　刘秉云却眉头一皱，“不行，我走了谁来护着你们？”
　　“交给我们吧！”
　　声音从一面土墙后面传来，紧接着飞身跃出两位青衣少年。其中一人个头高大，身体强壮，而另一少年面容清秀，手中握着一根短笛，不时转动两下。
　　说话的是那位手握短笛的少年，他个子不高，看上去比明珏要小上两岁。
　　刘秉云警惕地注视着两个少年，他目光游离到两人腰间，只见二人腰间都挂着一块儿金质的佩饰，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唐”字。
　　“唐家的人？”刘秉云已经站起身来，只是手中还紧握着利剑，“怎么，你们蜀川莫不是也有什么想法？”他边说边微微转头细细观察着周围环境。
　　那清秀少年却笑了一下，手中短笛一转，插入腰间，向着刘秉云拱手行礼道：“前辈多虑了，今我兄弟二人不过游玩到此，恰巧经过罢了。”
　　“哼，恰巧经过？”刘秉云不以为然，“你们这游玩的时间和地点倒真是选的绝妙啊！此时天下谁人不知陆青松前往河西寻子的事情？”
　　“哈，哈哈，”清秀少年略带傻气地挠了挠头，“前辈说笑了，我们唐门一向不喜争斗的。”
　　“哼，”刘秉云仍旧表示怀疑。
　　那清秀少年却也不再解释，他转头望向村头已经熊熊燃起的大火，“只是，若是前辈再不赶快救人，只怕村民们危矣……”
　　陆思瑶挣扎着拉住刘秉云的衣衫，苍白的面容上挂着焦急，“舅舅，快去救人吧，瑶儿相信他们。”
　　刘秉云望着陆思瑶，轻轻叹了口气，他很是疼惜自己的这个甥女，面对她的苦求，自己竟然不能拒绝。
　　“瑶儿，”刘秉云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对陆思瑶责备道：“总是把平民的性命摆在自家性命前面，你的这种行为，真的一点都不像六大家族的人。”说毕，他便飞身向那大火之处奔去。
　　“都说陆家大小姐爱民如子，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清秀少年继续说着。
　　陆思瑶和阿翁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子，她想走到明珏身边，但是走了两步只觉浑身疼痛，却是再也走不动了。她望了一眼远处的明珏，想让他过来，然而明珏却眼神空洞，冷冷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们到此究竟有什么目的？”思瑶转身问那两位少年。
　　清秀少年仍道：“确是游玩至此，恰巧经过而已。”
　　“哼，”陆思瑶冷哼了一声：“既是恰巧经过，何不自己前去救人，偏要说动我舅父前去？”
　　两位少年对视一眼，自知谎言被戳穿，尴尬地笑了起来：“陆姑娘文武兼资又机智过人，小子着实佩服。”
　　两人上前一步，对思瑶二人行了一礼。
　　清秀少年道：“先前失礼，还请勿怪。”他伸手为陆思瑶介绍，“这位是我堂兄，蜀川唐远，在下单名一个寒字。”
　　唐寒，陆思瑶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一时却回忆不起有关他的事情。
　　“此行的目的呢？”陆思瑶接着问。
　　唐寒一耸肩，如实道：“寻找我们的二叔唐丙清。”
　　数月前，蜀川唐丙清听闻陆青松要北上寻子的消息，执意违背主母唐柳氏严禁出蜀的命令，独自前往河西。而唐寒二人也确实是奉了主母之命到此寻找唐丙清的。只是，此刻的唐寒隐隐觉得自己被他们的这位二叔利用了。唐丙清不想抛头露面，就引他们兄弟二人代他行事。
　　“那为什么要引我舅父离开？”陆思瑶追问。
　　唐寒却苦笑了一下，摇头道：“陆姑娘你莫要欺我，不是你自己想要把他引开的么？我只不过是在帮你罢了。”
　　陆思瑶冷冷地注视着这位唐寒公子，她忽然想起了这位少年的来历。
　　十几年前，一个大雨之夜，尚在襁褓之中的唐寒被人遗弃在唐家大门外，被家主唐彻之妻唐柳氏所救。唐柳氏是唐彻正妻，可惜一直未有子嗣。已经年近五旬的唐柳氏便将全部的爱都给了这个被遗弃的孤儿，对他宠爱万分。几年后，唐彻去世，唐柳氏成为唐门家主，执掌家族大小事务。从此唐门之人都唤唐柳氏为家主，或者主母。唯有眼前的这位唐寒公子从始至终都被准许唤唐柳氏为奶奶，他在唐家的地位可见一斑。只是，据说他自幼身患顽疾，寿命难过三旬，不知真假。
　　陆思瑶注视着这位嘴角含笑的唐寒公子，也不再隐瞒。的确，刚才确实是自己有意要引开舅父的。其一，是真心希望舅父能够救下村中百姓，其二，还是为了明珏。她刚才虽然拦住了刘秉云杀害明珏，但始终担心他会改变主意。毕竟舅父是奉了外公之命而来的。
　　她知道，刘家绝对不能容忍明珏的存在，因为明珏时刻威胁着自己以陆家嫡女身份，将来继承家督的使命，是的，陆思瑶谓之为“使命”！
　　她回头望着那个孤零零的少年，因为明珏的身世，现在人人都要抓他，杀他，除了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人愿意护他了。可是，自己对他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呢？
　　陆思瑶再次望向了远处台上的那个白色坛子，心中低吟了一声：“父亲！”
　　“我们走吧，”唐寒将陆思瑶从沉思之中唤醒，“陆姑娘该不会想要等刘前辈回来找你们吧？”
　　陆思瑶苦笑，在阿翁搀扶下刚要迈步，却忽然发现脚下一片黑影迅速袭来。众人皆惊，抬头望去，只见一张巨大的黑布铺天盖地似的向着几人迎头扑来。
　　陆思瑶强忍着疼痛挥剑上砍，强行撕出一道口子。下一刻却只见一个黑色身形飞到明珏身旁，手法迅速地封了明珏穴道，将他背负肩头，一个跨步已经飞起远去。
　　唐门二人慌忙扯下黑布，他们也望见了那个远遁的黑影。以那黑衣人的轻功之高，身形之快，他们是断然追赶不上的。
　　但是陆思瑶紧皱着秀眉不肯放弃，她贝齿紧咬下唇，竟然渗出血来。然而她也只不过奔出了几步，便内伤外伤同时发作，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昏了过去，口中却还一直喊着明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