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楼久亦

6、仓皇

　　明川醒来，就看到了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太阳光，不怎么刺眼，但让他再也没法静下心来。
　　没想到，自己是曾经见过楚方影的，他真的是我大师伯，阔别二十一年，他的样貌竟没有一点改变。
　　思及此处，他又想起了在七十二山庄看到的那本书，《七十二山庄纪》。另一个世界来客，在这里活了五百多年……
　　那么师父也还尚在了？
　　思绪突然停在这里，明川掀开被子猛地起身，一不小心触动胸口，昨日被气吐血的后遗症还在，现在带动后疼得撕心裂肺。
　　来不及其他动作，扶着床沿喘了好几口气。
　　出师后师父就离开了，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师父，有人说师父已经仙去了，但是没有证据，他一直不信。
　　楚方影说师父曾经想杀还是婴孩的白磬乐，那么至少那个时候师父和楚方影见过，楚方影是师父的大师兄，肯定不会不管师父的死活。
　　再者，楚方影都能活了五百年，又是修行者，那么师父肯定也是，怎么可能会死去。
　　他心中一片窃喜，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信了《七十二山庄纪》中写的东西，竟相信这世上还有怪力乱神的事。
　　若让他人知道夏国帝师居然相信这种事，怕是会惊掉下巴。
　　一大清早独孤笺就出去给明川准备吃食了，既然太医说过帝师没什么大碍，那么休息一晚上也该醒了。
　　她端着清粥走进来，就看到明川扶着床沿在咳嗽。于是连忙走过去，想让明川重新躺回去。
　　“帝师，快躺下，你现在还不能起来。”
　　明川拦下独孤笺扶自己的手，他摆摆手道：“无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能耽误了行程，还是快些回夏国吧。”
　　“是。”
　　独孤笺向来以帝师明川为尊，自然也只能应声是，只是免不了担忧。
　　明川穿戴好了之后就在独孤笺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驿站外的仪驾队早已在独孤笺的授意下准备妥当，公主白磬乐已经坐上了鸾车，就连婢女雅儿也穿上了宫装。
　　映着清晨的阳光，明川看到了鸾车纱幔后白磬乐的脸，朦朦胧胧不太清楚。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初见宫星月时一样，她就坐在明妃的车驾内，透过纱幔轻声笑着问他：“这位哥哥好生俊美，可有良辰美眷心上人？”
　　初次随师父进宫的他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愣在当场，心中还在想，陛下的宠妃怎么这般没有规矩，如此的……如此的轻浮。
　　谁知道车驾里不止明妃一个人，因为在明妃走下来后，又有一人走了下来。她穿着世子的官服，用玉冠束着长发，手中还敲打着着合起来的折扇，别有一番风流韵味。走下车驾后就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目光去星光闪耀，令他别不开眼。
　　但也没见过哪家世子，还能和宠妃同乘一车驾的啊？尤其是这世子唇红齿白，面目婉秀，竟像女子一般。
　　明川看着这男生女相的世子满肚子疑惑，还好师父段临走上前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段临对着明妃和这位世子行礼，道：“拜见明妃娘娘，见过星月郡主。”
　　原来只是个偷穿世子衣裳的郡主。
　　阳光射入眼中，明川闭了闭眼，恍然忆起旧事，竟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心痛，只是有些感概，居然真的成了往事不可追。
　　如今他能看到的，只有夏国二公主白磬乐，不是二十一年南平王星月郡主，宫星月。
　　“走吧。”明川轻声说道。
　　将明川扶上随行马车后，独孤笺就翻身上马，与宫寒灯一起领队。
　　一声启程，推动整个仪驾队向前行进。
　　因为明川不想拖延时间，所以整个仪驾队行进的速度都很快，快得明川有好几次又受不住自己的东想西想吐了血都没停下来。
　　白磬乐依旧是懵懵懂懂的稚童模样，一口一个的美人哥哥，看着明川一脸担忧，但是明川只是沉默的催促仪驾队不要停下。
　　这一切都很反常，也很奇怪，唯二两个局外人独孤笺和宫寒灯对视了一眼。
　　没过十几日，公主的仪驾队就走进了皇城，白磬乐小心翼翼的掀开了鸾驾侧面的纱幔向外望去，走出官道后就进入了城中的街区，虽已被清肃出出行通道，但此刻人声鼎沸都彰显着这里的热闹非常。
　　入眼处是南山上不曾有的高台楼榭，白磬乐兴奋的拉过坐在自己旁边的雅儿，“雅儿雅儿，快看，好热闹啊，比南山上热闹多了。”
　　雅儿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那你是喜欢南山还是喜欢这里？”
　　白磬乐仔细思考了一下，笑道：“我喜欢方影哥哥！”
　　“看来是哪里有大庄主，你就喜欢哪里对吧。”
　　白磬乐点头。
　　“你呀……”
　　雅儿宠溺的看着白磬乐，还想说什么，却被鸾驾前一阵骚乱打断了。
　　雅儿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公主回宫还有人扰事？夏国皇城的人都这么没规矩的吗？
　　一把掀开纱幔探出头来，雅儿看着鸾驾外不断推攘着一个人的官兵横声道：“怎么回事？”
　　还未待有人回应她，那个被官兵推攘着不肯离开的人看到雅儿后就激动的大喊，“公主，南平王死的好冤啊！公主——！”
　　雅儿听后脸色一变，刚想出口叫停，独孤笺就带着明川的命令将这个人抓了起来。
　　“干什么？停手！”雅儿着急的跳下鸾驾，伸手就要去拉开抓人的官兵。
　　但是她还没有碰到别人，就被独孤笺吩咐人拦住了，眼看着那个人就要被带走，雅儿望向独孤笺目眦欲裂：“明威将军，这就是你夏国的规矩吗？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抓人？”
　　独孤笺对雅儿可谓是十分痛恨，看着雅儿也没有好脸色，“他惊扰了公主的鸾驾，就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本将军又不是要杀了他，只是把他抓起来关个几日就放了。本将军这般已经很仁慈了，你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说本将军没有规矩？”
　　“你！”
　　“本将军知道雅儿姑娘是从泽国七十二山庄出来的人脾气暴得很，但是这里是夏国，在皇城之中雅儿姑娘还是注意点，有些人得罪了，你家公主都保不住你，更别提远在泽国的七十二山庄了。”
　　雅儿恨恨的等着独孤笺，只因她说得很对，她敢正面呛夏国帝师明川，无外乎是在赌他良心未泯，还知道愧疚，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想着其中的利害关系，雅儿也就收了挑衅的心思，冷哼一声也不再看被抓起来的那个人，转身就走。
　　然后就听到那个人撕心裂肺的喊声。
　　“明川，你这个佞臣！你怎么能活得这么好！可怜南平王九族人的性命都成了你登天的阶梯！”
　　“公主——！你要替南平王九族报仇啊！公主——”
　　雅儿气得握紧了拳头，她扶着鸾驾，迟迟不敢掀开纱幔走进去，眼中闪烁着隐隐的泪光。
　　明川，你这个佞臣，怎么能活得这般好！可怜我南平王府九族人的性命，都成了你登天的阶梯。
　　公主，你会报仇吗？
　　她不敢想，公主始终都是无关的人。
　　独孤笺下令将那人的嘴堵住了，她从安晔口中稍微了解了点十九年前的事，既然已经被压下来已经很少人知了，不管谁对谁错，就都不要再提起了。
　　重新肃清后，鸾驾周围又陷入平静，白磬乐问雅儿：“雅儿，南平王是谁啊？我都听了好几次了，南平王跟我有关系吗？为什么要我给他报仇啊？”
　　这问题问得雅儿直接失了声，她看着白磬乐单纯的面庞，终是忍不住落下泪。
　　“别问了，南平王跟你没有关系，是他们都认错人了。”
　　“哦，这样啊。”
　　事故出现的块，消失的也快，很快，仪驾队就走到了皇宫，宣仪帝亲自出来迎接。
　　饶是宣仪帝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见白磬乐容貌时，也险些将她认成了另一个人，但身为皇帝超高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颇为欣慰的赞叹自己女儿已经这么大了。
　　随后又介绍大公主白磬颜，太子白磬翊，三公主白磬晰给她认识。
　　宣仪帝后宫妃子不多，子嗣也很少，这么些年来也就只有这几个儿女，虽然说皇家子嗣不显不是件好事，但倒也是省了别的心思，宣仪帝也就不怎么头疼了。
　　一圈人认下来，白磬乐很乖的听雅儿的话，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笑了笑。初见自己兄弟姐妹时，她是发自真心的笑，但是见多了其他的人，她不仅没将那些人认识全，脸也笑僵了。
　　事后雅儿问她，有没有印象特别深的人，考考她到底记住了几个人。
　　白磬乐说：“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父皇，哦对了，是这么叫的吧？”
　　雅儿噗嗤笑出声：“是是是，公主真聪明，不过为什么你对皇帝陛下印象这么深刻？”
　　“他盯着我看的时间最长啊！刚开始看我第一眼就像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难以置信，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别人都不敢催他。后来又回过神来，看着我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雅儿替白磬乐梳着头，但笑不语。
　　“再然后就是大皇姐，她虽然在笑，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笑我就想哭。”
　　雅儿哭笑不得：“大公主笑得有这么难看吗？”
　　“不是啦，大皇姐长的很好看了，就是给我一种感觉，只要一靠近她就忍不住的鼻子发酸。”
　　“这样吗？公主的感觉还挺灵敏的……诶不如说说其他人？”
　　“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