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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原来是你 ...

  •   楚兰笑与庄羽寒再回到蘩花楼时,已是第二天早上。然而,蘩花楼周围的人群不减反增,不过男女老少皆有,不像是客官,倒像是看热闹的。

      楚兰笑一打听才知道,是柳乘风擒获了袭击神官、吸人血肉的鬼花魁,已带回天界等待仙帝处决。花魁落罪、神官下凡,这是多么难得一见的热闹啊,好事群众们自然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看来,蘩花楼怨魂一事,基本上也算了结了。

      只是,楚兰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叫道:

      “楚兰笑。”

      他转过头。

      是白拾音。

      楚兰笑一愣,随即笑道:“你果然看出来了。”

      白拾音浅笑道:“你也果然是楚兰笑。”

      楚兰笑点头,拱手道:“道长。”

      白拾音笑道:“早就不是了。”笑容中有些无可奈何的落寞。

      楚兰笑道:“所以,你从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我了?”

      白拾音笑着点点头。

      楚兰笑心下感叹:真是好演技。

      之前楚兰笑便猜到,当年青帝观的小道姑,必与蘩花楼中人有关。

      如若不是鬼花魁,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白拾音了。

      一旦产生了这个想法,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合情合理。

      比如为什么蘩花楼会建在青帝观的原址上。

      因为这里是白拾音从小生长的地方、情感最深的土地。

      比如为什么白拾音作为青楼老板娘,衣着却如此素净、甚至到了飘逸出尘的程度。

      因为她最最开始,就是位道姑。

      又比如蘩花楼里为什么会有几十双眼球、和无眼人的踪迹。

      因为无眼人皆死在青帝观大火一事中,如果白拾音是这场屠杀的幸存者,她定知道无眼人身死原委、也定能得到它们的下落。

      一位原本飘逸出尘的道姑,沦为一届风尘女子,着实令人叹惋。

      可是,楚兰笑自己呢?他是怎么从这场屠杀中逃生的、又是怎么进入天界成为校注郎的?

      这一切,楚兰笑自己不知道,但是白拾音,不一定不知道。

      白拾音见他恍然大悟,欲言又止,终于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楚兰笑知她指的是他们的过往,于是点点头。他胡诌道:“我自升入天界之后就失去了在凡间的记忆,之前的往事全都想不起来了。不知白姑娘可否告诉我,我在凡间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拾音苦笑道:“相信我,你不会想要记起来的。”

      就在此时,季九怜走了过来。

      楚兰笑招呼道:“怜兄,蘩花楼的事已经结束,怜兄下一步可打算回天界禀明仙帝呀?”

      季九怜见两人方才说话语气,便猜到楚兰笑已卸下伪装,道:“小殿下,末官的财运案还有几处疑点未查清,还需在蘩花楼里逗留几天、再叨扰白姑娘一阵。”

      说着,微笑着看了白拾音一眼。

      不知为什么,楚兰笑总觉得这一眼中,竟满是柔情。

      楚兰笑道:“也好也好。那我和庄兄就先走一步了,回头天上再见哈。”

      季九怜规矩地行礼道:“那么就此别过,小殿下请珍重。”

      倏地,季九怜凑到楚兰笑耳边,飞快低语一句。

      只这一句,却让楚兰笑浑身寒毛倒竖。

      他说:“小心庄羽寒。”

      ——————————————————

      楚兰笑现在感觉有点慌。

      整整一个时辰了,庄羽寒一句话都没说。

      这就非常不正常了。

      这么些天下来,楚兰笑自认为已经把庄羽寒的脾气摸透了。庄羽寒这人,并非正统的高冷人士,也不是真的不爱说话,而是觉得一般人交流太过肤浅智障,参与这种对话不仅浪费生命还有掉他金贵的智商的风险。然而,只要涉及到他的学术专业领域、或者发觉别人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也不介意长篇大论、义正言辞地进行指正,顺便进行一两句在他想来是客观评价、在别人听来是嘲讽的总结。

      可是这一路上,庄羽寒既没有对他们即将要去的善福城进行一场从地理到历史再到文化背景的盛大解说,也没有对楚兰笑在蘩花楼里对他上下其手的行径表示强烈谴责,而是非常单纯的,沉默。

      楚兰笑摸不清状况,信口问道:“庄兄你……这是困了?累了?”

      庄羽寒瞥他一眼,道:“神官可不眠不休亦不疲惫,这是常识。”

      还好还好。还会怼人,没傻。

      这点楚兰笑当然也知道,不过是为了打开话头。不然,他们从昨天起四十八小时连轴转没合过眼,楚兰笑这种以前习惯熬夜日更的还好说,庄羽寒这种一看就是早睡早起的三好学生哪儿能受得了。

      楚兰笑道:“庄兄,那个,我问个私人点的问题你别介意哈,你是跟你母亲姓吗?”

      这个问题,楚兰笑早就想问了。

      庄羽寒的沉默,是从柳闻仙说出“引渡业罪的方法是前任青帝创造”时,就已开始了。

      这位前任青帝,说的正是庄羽寒的母亲。

      之前他就记得,庄羽寒管韩先生,叫“伯父”。所以,庄羽寒父亲的家族,应该是姓“韩”的。

      这就是说,庄羽寒所继承青帝之位的资格,并不来自他的父亲,而是来自于他母亲的家族。

      这就很奇怪了。这个世界虽然神神鬼鬼的,但设定上是个男权社会,哪儿有儿子跟着妈姓的?就算庄羽寒的爸同意,韩家的仙长也不会同意啊。

      庄羽寒沉默了片刻,冷冷地“嗯”了一声。

      楚兰笑小心翼翼道:“那你父亲……”

      还没说完,庄羽寒就打断了他,不带情感地道:“我父亲死了。”

      楚兰笑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忙道歉:“啊?不好意……”

      “思”字没出来,庄羽寒又道:“我母亲也死了。”

      又紧接着道:“不过,我和他们感情不深。”

      这三句连珠炮一样的话句句石破天惊,说得把楚兰笑震住了。

      这种父母双亡的狗血设定,他可没写过啊??

      他本来只是想随意跟庄羽寒拉拉家常、交流一下感情什么的,怎么好像无意间揭开了人家的心头旧伤疤??

      不过,庄羽寒不愧是这么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说“感情不深”好像真的“感情不深”,话刚说完,他就想起什么,道:“对了。有一件事。蘩花楼里的业债怨魂。”

      话题转换之快,好像他刚才汇报的是什么素昧平生的人的家庭状况、与他毫无关系一样。

      楚兰笑忙道:“庄兄请讲。”

      庄羽寒道:“我查到的那只怨魂,很有问题。”

      楚兰笑道:“嗯?鬼花魁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庄羽寒道:“不是鬼花魁。楼中还有别的怨魂。”

      楚兰笑心中咯噔一声。庄羽寒说的莫不是无眼人?

      因为无眼人的记忆中涉及他躯体原主人在凡间的过往,他现在暂且没法判断这些过往是否会对他产生威胁,因而尚未和庄羽寒说。

      庄羽寒道:“我独自追查时,发现一只怨魂的踪迹。远看约似十五岁的少年,具体身形……”他看一眼楚兰笑,道:“与你相似。”

      这一眼,虽是随意一瞥,但锐利得像质问一样,看得楚兰笑发毛。

      庄羽寒道:“它逃得极快,我一直未追上,直到最后它隐匿身形前,我偶然瞥到了它的侧脸轮廓。和你很像。”

      庄羽寒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道:“楚兰笑,你好像还没说过,你在破庙屋中看到的业债怨魂,究竟是什么样子?”

      楚兰笑顿觉浑身上下一阵寒意。

      难道,他在破庙中看到的楚皇弟的怨魂,竟也出现在了蘩花楼里,而且,被庄羽寒看见了?

      不论尸体伤疤的话,楚皇弟的脸几乎与楚兰笑一模一样。如果庄羽寒发现一个与自己有同样相貌的人是怨魂、而自己又没办法解释在凡间的经历,那么,庄羽寒会怎么想自己呢?

      一个来自凡间、身世不明、莫名其妙成了转世仙童,还与业债怨魂有如此诡异而暧昧的瓜葛的人,真的不会让庄羽寒产生一丝疑心吗?

      楚兰笑耳边,忽然响起季九怜的那句“小心庄羽寒”。

      当时庄羽寒就站在他身边,他没有机会去问季九怜到底是什么意思;季九怜是出于何种猜测、何种目的说出这句话,他也尚且不知。起码现在在他心中,季九怜并不比庄羽寒更可信。

      可是现在面对庄羽寒的直视,楚兰笑蓦然感到没来由的战栗。

      楚兰笑思索片刻,强颜欢笑道:“哈哈哈哈,庄兄你说什么呢,别吓人啊,我觉得我姿色还颇有几分英俊的,不至于和怨魂撞脸吧?至于破庙中那只怨魂,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根本没法描述。我见到它时,它的脸已经全被人划烂了,根本看不原来长什么样子,也无从判断生前身份。”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

      庄羽寒道:“哦,是吗。”

      气氛紧绷时,一座刻有“善福城”三个大字的牌门出现在二人视野中。

      看来是终于来到善福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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