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程山情

1、天玄山门

　　大寅盛世，山河清明。

　　据传言，东南天玄山是真正的仙山，山身云雾缭绕，若隐若现。

　　位居天地灵气聚集之地的天玄山，是无数正道修士神往之地，却也是无数妖魔鬼怪最为忌惮的镇妖宝地。

　　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修仙修道人士听了天玄山，都一副又爱又恨的模样。

　　“楚门着实过分，霸着那么一个宝地，连山都不让人看清。”

　　“啧，你可得小心，这话要是让引灵仙师听见了，非缝上你的嘴不可。”

　　引灵，天玄山楚门掌门人楚正君的名号，有人说他活了数百年，有人说他早就位列仙班，更有甚者说他生来自带仙骨，是天帝的亲儿子，所以莫名多了“仙师”二字。

　　八年前，天玄门开，楚正君亲自出山清理门户，还收了一个孤儿当弟子，赐名“楚意清”。

　　楚意清样貌极好，身上自带着股清冷气质，修的又是天玄山的一等功法，眉眼间尽带着寒意。尽管是高岭之花，仍有不少莺莺燕燕盼着来个“高攀”。

　　天玄山门八年一开，已经出师的弟子可下山游历，虽是游历，却不能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来损毁山门名誉，例如堕魔，饲鬼，用仙法害人，否则天玄山便会派人清理门户。

　　今年又是一年山门开的时候，东南的大妖已早早藏匿，不少修道人士却是聚集了一波又一波往山脚下聚。这时的云气已被人拨开，露出了清晰的山麓。

　　“阿清，今年你也会下山游历么？”一个套着玄色薄衫的小弟子一边练着功法，一边偏头去问树上的少年。

　　那少年一袭白衣，靠着背后的树枝，两条长腿悬在半空，拂过的风吹起了镶着蓝边的袖口，衣袂飘飘，半阖的星眸里流光溢彩，宛若仙人。

　　一时，竟让小弟子看呆了。

　　被打断了修神的少年也不恼，淡淡地看向呆愣住的小弟子。

　　“下盘不正，你这半天的功法是故意摆样子的么。”

　　他伸了伸懒腰，从树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着地。

　　小弟子有点委屈，心想，这不是被美色耽误了么。

　　“我自然是要下山的，而且要提前下山。”

　　“咦？！”
　　小弟子听了这话，连样子都不摆了，一溜烟窜到楚意清身边。

　　“你干嘛要提前？你要提到多前？你提前是为了多玩几天吗？”

　　楚意清摇头，“有什么好玩的？”

　　“我要提前下山，寻一人。”

　　“师傅说他是我的命定之人。”

　　小弟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憋得通红。

　　“定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吧，也不知道怕不怕冷，若是能把你捂热了……”小弟子的脸突然更红了。

　　楚意清无奈极了，手指轻轻点在小弟子的额头上，将冰冷寒意意传给了小弟子。

　　他说的是“他”，而非是那个“她”。要同“他”做的，也不是那下流之事。

　　小弟子“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你接着练吧，我去找师傅说说话。”他把膝盖处拍干净，眨眼就捏了个法诀，只留下一片虚影还在原地。

　　楚正君正在发愁。

　　楚意清就要下山游历，还要遇上他命中注定的人。

　　是不是人先不论，会不会对他的得意门徒做什么不该做的事都令人担忧。

　　可楚正君十八年前已在天玄墓碑前立下毒誓，自此不出山门，否则便是妻离子散，不得好死。他这一生从未娶妻，却将楚意清视若己出，他怕波及了楚意清，从不敢毁坏誓言。

　　如今，在他庇护下成长的小鸟羽翼渐丰，就要飞出去了，他还没有通天到可以护他周全。

　　正想着，楚意清便推门而入。

　　“师傅，您又想着什么呢，脸色这么特别。”

　　楚正君抽了抽嘴角，怎么就脸色“特别”了。

　　“你找师傅有事？”

　　“怕我下山后您思念过度，特地来告诉您多跟小弟子们练练，别当个空巢老人。”

　　楚正君：……

　　楚意清嘴角弯了弯，“不逗您玩了，我是来找您讨要几个物件的。”

　　“什么物件？银两的话去找库房吧，为师不藏私钱。”

　　“我只是想要鲛鳞和龙骨。”

　　“只是什么？想要什么？”

　　楚正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鲛鳞和龙骨，我知道您有的，我想借来用用。”

　　“你怎么下山一趟要把为师的家底掏空？”

　　鲛鳞是鲛人最为宝贵的地方，只有鲛人活着并自愿取下才有传说中“探知记忆”的功能，世间鲛人一族神出鬼没，取下鲛鳞又疼痛不已，自愿取下寥寥无几，所以鲛鳞十分珍稀。

　　而这龙骨，更是十分珍贵。龙骨并非取自真龙，而是地下所有龙脉交汇处的龙灵幻化而成。知道龙脉交汇处的人少之又少，能拿到龙灵修成龙骨比登天还不易。可龙骨具有强大的“再生”之力，即便是刚刚落地的人头，也有办法借助龙骨衔接回去。

　　楚正君早年得遇位列仙班的一名道士，那道士登仙之时，将这两样世间珍宝送给了他。

　　“你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行，你先答应我封掉五成功力。”

　　“那要是别人嗅到了宝物的味道，来争抢怎么办？”

　　楚正君沉思了一会儿，凭空抓出一个乾坤宝袋，似乎是有所感应，那宝袋轻轻颤抖着，透着点小小的“兴奋”。

　　楚正君用手拍了拍宝袋，待其安静下来又打开了袋口，取出了传说中的“鲛鳞”和“龙骨”，他咬破自己的手指，控制着在两样宝贝上画下了血符。

　　“我把鲛鳞和龙骨的味道封住了，但也封住了它们的一半效力，你自封五成功力，我就把它们给你。”

　　“可以。”

　　楚意清闭上眼，手指灵力流动，点在了几处穴位，灵力瞬间暗了一半。

　　他睁开眼，原先清亮的眸子也变得有些灰蒙蒙，脸色更显苍白，倒是唇上依旧泛红。

　　他抿了抿嘴，朝楚正君伸出了手，直直的看着他手中的宝物。

　　楚正君轻叹一声，将两样宝贝地给了他，楚意清也不多说，施了个法将宝物匿了。

　　“那我要下山了。”

　　楚正君迟疑了一下，在人即将跨出院子才堪堪开口——
　　“早些回来。”

　　“知道了。”楚意清偏了偏身子，回望了他师傅一眼，竟觉得楚正君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盼着要出远门的孩子早些回来。

　　可他没想到，这一眼，竟是师徒二人最后一次温情相对。

　　楚意清站在出山口的阵法内，包袱里只有几件衣服，银两和纸笔。

　　他没有同其他人道别，倒不是因为感情不深，只是他见不得别人落泪，哄不住。

　　楚意清催动体内的灵力，打开了阵法，阵内封住的灵气涌出，将天玄山门正式打开，山体周边的雾气渐渐散去，这座世人皆知的灵山终于再一次清晰的显露出来。

　　他轻轻踏出山门，几缕金丝缠绕到他周身，灵气包裹着金丝，最终在腰带处绣上了工工整整的“天玄”二字。

　　他摸了摸腰带，向尚未完全消散的雾气中走去，颀长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那薄雾之中。

　　大寅盛世下，天玄山下的小镇热闹又繁荣。卖吃食的店家吆喝着，店门内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几里，街上是散步或匆匆的行人，小摊上琳琅满目，孩童结伴出游，欢声笑语，混杂着书院里琅琅书声。

　　楚意清刚入镇，便看到了这一繁华景象，若不是天空上飘着浓重的阴云，他几乎要相信这是个普通小镇了。

　　用灵力暗中观察了一会，他竟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不动声色地抬脚迈进人数最多的一家门店，在一旁闲聊的小二见他衣着不凡又样貌清俊，忙殷勤地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请问要住店还是点菜？”

　　“给我来间上好的客房，再上几道招牌菜。”

　　楚意清一边跟小二说话，一边抬眼看向二楼。

　　“好嘞，共八两银，您看这钱是什么时候结？”

　　“现结。”

　　楚意清将银两扔到了小二手中，还多出一点碎银。小二乐呵呵地收到囊中，挂着大大的笑脸把人往楼上引。

　　“客官，您这边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