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故事》鸭呱呱

4、第4章

　　学校的作息制度是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早操，八点早餐，八点四十五开始上午的第一节课。七点半的早操，学生会体育部会点名检查出勤。每天的出勤率也是每学期评选奖学金的重要指标。每周三下午，学生会卫生部会检查宿舍的卫生，被子是否叠成了军训时的豆腐块，宿舍及床铺的卫生评分也是每学期评选奖学金的重要指标。当然奖学金评选最重要的指标是考试成绩好。
　　601室出席早操很有技巧，每天四个，轮班倒，孟小桃是固定班底。孟小桃有早起和早阅读的习惯。早操开始时，她们会站在队列的前面，学生会干部从队列前面一一问名字，记录，每个班只派一个学生会干部。学生会干部走到队列中部的时候，队列前部的四个姑娘会分配两个急急撤到队列后部，学生会干部以为是迟到的，眼都不会抬一下。学生会干部走到队列后部时，两个姑娘又换了一个名字出现在名单上。学生会干部也是轮岗制，他们根本记不住那么多名字，况且他们点名的时候不抬头，只盯着名单看。这个技巧很好用，班上其他宿舍也用这个技巧，后来整个英语系都用这个技巧，这个技巧用了一个学期便失效了。
　　刘清扬晚上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发短信到很晚，她患了早起恐惧症，孟小桃时常替她顶名。刘清扬后来连早上的课也不想上，孟小桃就替她喊到。有一次刘清扬缺席口语课，老师突然点名刘清扬起来演练。孟小桃“嚯”地站起来，说，“老师，我是刘清扬”。全班哈哈大笑。老师说，“孟小桃，点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现在被抓了现行吧。孟小桃，老师我年纪虽然大了，还不至于眼瞎耳聋，老师我还没傻。”全班哄堂大笑。老师说，“孟小桃，第一学期你的口语很不好，有严重的地方口音。这学期进步很多，不要有进步就洋洋得意，还差得远呢。你坐下吧。课后到办公室找我一下”。
　　孟小桃蔫蔫地，老师说，“小桃，你很努力，进步也是看得见的，但是除了学习品德也很重要。你这样做不仅帮不了刘清扬，甚至是害了她。”孟小桃转告了老师的话，刘清扬呵呵笑着说，“孟小桃，我教你骑自行车吧。”
　　孟小桃不会骑自行车，这也是601室的一大谈资。
　　“孟小桃，你不骑自行车怎么去上学呢？”
　　“走路”
　　“走多久呢？”
　　“不到一个小时”
　　“为什么不买自行车呢？”
　　“不会骑”
　　“不会骑就学呗”
　　“我们那里没人会骑”
　　“一个人都不会骑？”
　　“嗯，没有人会骑。自行车那么贵，没人买。买了也没办法骑，全是山路。”
　　学校外面有自行车出租。孟小桃第一次坐自行车，是刘清扬载着她。刘清扬租了一辆前面有横杠的自行车，让孟小桃坐在前面的横杠上。刘清扬说，她经常坐他男朋友自行车的横杆上，被他半抱着，感觉好极了。风吹着孟小桃的头发，她微微低着头，刘清扬让她的头往右边靠一点，挡住了前面的路。
　　刘清扬教孟小桃骑自行车，在宿舍下面的空地上。刘清扬扶着自行车的后座，孟小桃颤颤巍巍地，眼睛盯着脚，腰杆笔直地蛇形前进。刘清扬让孟小桃眼睛直视前方，腰杆微微弯一点，不要慌，她在后面扶着，安全得很。孟小桃摔了几跤，学会骑自行车。但她不会刘清扬那种潇洒的上车动作，一只脚蹬着自行车向前滑，另一只脚跨过坐垫稳稳当当的上车。孟小桃的上车动作是先跨坐在车上，右脚瞪脚踏，左脚向前蹭，遛几米后左脚突然发力蹬上脚踏。刘清扬说孟小桃的上车动作像熊，至于为什么像熊，刘清扬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看起来很笨拙。孟小桃倒觉得这个动作安全又可靠。
　　刘清扬教会孟小桃骑自行车，孟小桃就骑着自行车去做家教。第一份家教工作是教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数学。孟小桃每周去三次小女孩家，每次骑自行车四十分钟，每次补习一个小时，每小时30块钱。小女孩的爸爸开大货车，妈妈在超市上班。爸爸一周回家一次，妈妈主要负责小女孩的衣食住行。孟小桃觉得小女孩的资质实在一般，她是真心不喜欢学习。上课的时候她要么在神游，要么在扣指甲。计划生育允许一家只能有一个孩子，每个家庭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小女孩的爸爸妈妈收入不高，但愿意花钱给她补习。孟小桃很羡慕她。孟小桃很认真的教她。一个月后到了领工资的日子，孟小桃算了算，有360块呢。她打算请601室全体成员去博士后餐厅搓一顿。博士后餐厅便宜又实惠。601室每个月都要去博士后餐厅聚一次餐。博士后的炖黑鱼是孟小桃的最爱。孟小桃想到这里，更加欢快地蹬起了自行车，像是长了翅膀，飞一样的。
　　小女孩的爸爸妈妈都在家，孟小桃很诧异，通常小女孩的爸爸都是不在家的。小女孩的爸爸抢先开口：
　　“孟老师，丫头今天数学考试成绩出来了，67分，上次是40分，虽然进步了一些，但是和其他小朋友差距还是很大。其他小朋友基本上都是100分、99分。我和她妈妈商量了一下，想重新给她找一个数学系的家教。这一个月你还是蛮辛苦的。谢谢你。”
　　孟小桃楞了一下，说，
　　“好的，没事。”
　　小女孩的爸爸接着说，
　　“孟老师，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不留你了，你早点回学校吧，晚了路上不安全。”
　　孟小桃心想还有工资呢？不会忘了吧？
　　“那，那我的工资呢？今天该发工资了。”
　　小女孩爸爸这下坐不住了，“嗖”地站起来，叉着腰，说，
　　“嘿，你还想要工资？67分还想要工资啊？她妈妈都说了，你上课的时候根本没用心，你讲你的，她扣她的手指甲，有你这样的老师吗？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你偏偏不要面子。你要是死皮赖脸的不走，我就报警，不信你试试看。”
　　孟小桃吓傻了，赶紧退出小女孩的家。她脑子里嗡嗡地，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她脑子里拉屎，黏黏糊糊。孟小桃一秒钟也不敢停留，慌慌张张地蹬上自行车，骑得飞快。晚风吹着她的头发，城市的霓虹闪闪烁烁，孟小桃停下来，坐在路边无声地哭起来。路过的行人看看她，走过了转回头再看看她，最后都离开了，没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孟小桃抬起头，捋了捋头发，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做了一个深呼吸，蹬起自行车，扬长而去。
　　刘清扬要带领601室去给孟小桃报仇，孟小桃说，“算了，别去惹是生非”。刘清扬气得指着孟小桃，恨恨地说，“孟小桃，你个傻子，别人欺负你，你都不知道还手啊。虽说被狗咬了不一定要咬回来，但是怎么着也要薅掉它几撮毛啊！”。刘清扬真的是被孟小桃这个傻子气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