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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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风】
江归然捡起手机，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走了出来。
外面，罗晓靠在左边，江归然犹豫了下走到右边站着。
隔了不远的距离，江归然将手机递过去说：“罗总，手机，屏幕碎了一点，抱歉。”
罗晓接过来，语气凉飕飕的，“没事。”
江归然侧目，多看了眼，总觉得罗晓今天有点怪，一会儿阴一会儿晴。
两句话结束交流，两人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
江归然想了下，主动开口，“罗总，我先回去了，马上交接班。”
罗晓优雅又冷漠地笑，“我刚和严叔说借你一晚的事没听到？”
江归然哑然，她以为那是玩笑。
“那今晚我要做什么？”江归然问。
罗晓动动身体，回了句不相关的，“其实严叔也没我说的那么不中用，别看他现在是个疯老头，年轻时候却干过不少轰轰烈烈的事，也算是名声在外，如果不是这样，奶……”
奶奶差点脱口而出，罗晓捏了下对讲机的按键，咔一声响后继续说：“他是个让人羡慕的人。”
这是江归然第一次听罗晓提家里人，她不擅长这类话题，也不懂罗晓口中的‘羡慕’是什么，只是，同是一个家出来的，一个锦衣玉食，一个平凡普通，难道不该是严涛羡慕罗晓？
江归然想不明白，犹豫片刻，挑了个比较明显的bug问，“严叔为什么不和你同姓？”
罗晓指尖捏着江归然那颗被她扯掉的扣子，摩挲的动作顿了下，“随母姓。”
“您的家庭还挺开明的。”
“不是开明，是专..制。”说话的罗晓脸上有笑，但声音冷得可怕。
江归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后便不再开口。
罗晓瞧着她这幅‘知错就改’的模样，一肚子火再次烧了起来。
今天不把气撒出来，她改跟江归然姓！
罗晓暗下狠心。
“江归然，你……”罗晓刚开口，江归然表情突然一变，慌忙拿出手机接通，“李阿姨，是不是我妈出事了？”
她为邻居家阿姨设置了专门的铃声，一响，必定和她母亲有关。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李阿姨捂着手机小声说：“今天客人多，你妈一个人里里外外地忙，刚才下台阶不小心摔了，那脚肿得呦比包子还大，就这还在干活呢，然然，我看你还是回来一趟吧，你妈可不听我劝。”
江归然，“好！我马上回去，您先帮我盯一下！”
“好，你也别太担心了，盯人这点事阿姨还是做得来的。”
“麻烦您了。”
“哎呦，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赶紧回来吧。路上可小心点，咱这边最近出了个叫什么‘马元帅’的暴露狂，成天在路口吓人小姑娘，你遇见了躲着点。”
“嗯，我知道，那我先挂了。”
“好，好。”
简单结束通话，江归然手心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她这辈子有太多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那些无畏近乎冷血，所以，人人都说她失去光环和荣耀是罪有应得，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吗？为什么到头来，无辜的家人总要为她吃尽苦头。
“罗总，我今晚能不能请假？家里……”没等江归然说完，罗晓已经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我开车，你指路，稳点。”
话落，罗晓快步走出电梯间。
解锁车子的声音混着清脆的脚步，与江归然急促的心跳同步，慢慢敲碎了她伪装的坚强。
对现在的江归然来说，母亲和弟弟在的地方是她最后的归宿，她无法想象他们的离开会给她的世界带来怎么样颠覆性的灾难，她总在坚持挽留，却时常事与愿违，医院、邻居总是报忧不报喜。
每次电话响起，对江归然来说都恍如一次惊魂。
每次，她都是一个人。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已经走到车边的罗晓疾声喊道。
江归然立刻收起胡思乱想的心往过跑。
很快，车子驶出中科。
“怎么走？还是南三环？”罗晓问，已经做了打方向盘的准备。
江归然坐在副驾，腰背挺直，两手放在膝头不自觉收紧，“北二环，大学城后面的吉祥村。”和她住的方向截然相反。
罗晓目光收了下没说话，手下一动，车子快速朝北驶去。
是了，上次遇到的那个卖菜的老人家说过，她从没见过江归然的家人，三年，从未见过一次。
如果离得近，谁会避而不见，可……同城又哪里算得上远？
罗晓虚扶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握紧。
这一路寂静如斯，漫长又煎熬，却成了江归然这些年走得最安心的一次。
江归然侧过脸，看向窗外火红的夕阳。
有人陪，连余光都变得熠熠生辉。
“这里能不能进去？”罗晓将车停在一所大学后门的路边问。
江归然有些失神，停了下才转过来说：“能进去，不过路不好走，尤其是这个点，学生很多。”
罗晓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抻着脖子朝里看，“路还远吗？远的话我开进去，你这会儿着急，别瞎跑。”
正在解安全带的江归然拇指按空，顶在一旁嘶了声。
有多久，没人考虑过她的意愿了。
罗晓回头，“小心点啊。”
罗晓语气不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懈怠，她侧身亲自帮江归然解开安全带，还不放心的抓着它一点点送了回去。
江归然就这么看着，表面云淡风轻，内里风卷云涌。
她……是个格外惧怕的温暖的人……可罗晓只是这样，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她怎么就慌了？
“确定走进去没问题？”罗晓一边解自己的安全带一边问。
“嗯。”江归然只敢用单音节回答，再多哪怕一点她都怕暴露自己的异常。
“好！”罗晓快步下车，走到江归然那边，站在路沿上等她。
江归然很快下来，直接越过杂草丛生的绿化带往村里跑。
罗晓下意识跟上，鞋跟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时停了下。
罗晓抬头，前方，江归然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罗晓把心一横，前脚掌勾起鞋，大跨步踩上对面的水泥地，快速跟上了江归然。
穿过整片热闹的村子，江归然气喘吁吁地站在了一个老旧却干净的饺子馆前面。
店里开了灯，里面坐满了人，大多是学生，单纯的笑让暮光黯然失色。
“老板，还有地方坐吗？”新来的两个学生站在门口问。
里面立刻有人应声，“有，有，等一下啊姑娘。”
不多时，一个只能看到小腿的身影出现在江归然视线里。
她是这里的老板，也是唯一的员工，她还是江归然的母亲。
江母一脚踩着拖鞋，一脚如常，怀里抱了张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折叠桌，走路时一瘸一拐。
“阿姨，我们帮你吧。”一个常来这里吃饺子的女生帮她托着桌子说。
江母马上拒绝，“不用，桌子没擦，别把你们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我们下午上了体育课，衣服早脏了。”
女生一左一右抬起桌子往出走，江母没办法，只得快两步走出来给她们指地方，无奈腿脚不便，事情没办好反倒差点把自己摔了。
“阿姨，你小心点。”其中一个女生提醒。
江母笑了笑，历经岁月的眼角布满皱纹，却无法消磨她笑里的慈爱，“小姑娘，谢谢你们啊，等我女儿回来让她给你们煮盐水花生吃，一人一盘，免费吃。”
“好啊好啊，谢谢阿姨。”
“诶，不客气。”
江母看两人没什么问题，笑着转身往里走，视线扫过身侧时惊喜道，“然然！”随即又紧张起来，“你回来怎么没和妈打声招呼？”
江归然呼吸已经平稳，表情很淡，她并没有回答江母的问题，而是看着她的脚问，“脚怎么样？”
江母扯着围裙掩饰心虚，“是不是你李阿姨告状了？这人怎么越老越爱老一惊一乍的。”
江归然走近，蹲在母亲面前，将她的裤子往上拉了一点，按着伤处问，“疼不疼？”
江母摇头，“不疼。”
“这样呢？”
“也不疼。”
“这样？”
“哎！”江母没忍住，疼得收了下脚。
江归然抬头，语气平静，“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
江母哎了声，心虚的表情慢慢变成心疼。
“然然，怎么又瘦了？”江母心疼地摸着江归然的脸，眼底的泪光渐渐明显。
江归然拉下母亲的手握住，站起来说：“谁家妈看孩子都是越看越瘦，事实却是，我最近胖了，新工作很轻松，工资还高，想不胖都难。”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江母还是不信的。
江母抽回手，表情非常认真，“那你让妈抱抱，妈记得上次抱你的感觉，抱一下就知道胖了还是瘦了。”
江归然笑了，格外得宠溺。
宠溺，放在晚辈对长辈身上很不合时宜，这一刻却格外贴切。
“你这老太太怎么变机灵了？”江归然抬手，逗小孩一样揉着母亲的脑袋，再开口时，微弯着腰，声音柔软，“妈，真没瘦。”
话落，江母紧紧抱住了江归然，久违温暖顷刻而至。
江归然忍过断骨痛，一声没吭，这一刻，她却因为母亲的一个拥抱红了眼。
忽地，她就信了多年前听过的那句话——人啊，一旦遇上感情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可这偏又是人最基础的本质，我们想从逆流而上，想在绝处逢生，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既拥有的坚硬的壳，也不忘柔软的心，因为身后还有人在，因为远方还有退路。
“妈，我回来了。”江归然抱紧不知何时变得需要自己弯着腰才能与之平视的母亲，声音里带上了积攒许久的脆弱，“以后经常回来。”
她抬头可视的地方，罗晓逆光而立，平静眼底藏着数不尽的羡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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