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住成功。 苏晓梅同志 ...
-
天全黑了，街道上到处闪着廉价而色彩鲜艳的光。早晚温差极大，白卿昏昏沉沉地下了车，被寒风那么一激，整个人就清醒了大半。
万万没想到刚刚坐在自己旁边的是谈了四年却压根没见过面的前男友，网恋害人以后绝对要杜绝网恋，白卿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觉得这一天真是过的充实而不失惊吓。
“白佳人同志，说好来接你哥我的你人呢？怎么的天苍苍野茫茫佳人在看喜羊羊吗你。”白卿点开通讯录，磕磕碰碰拨了好几个号码，才听见熟悉的劲爆摇滚，他等了足足半分钟才听见有人接起，兜头就是一顿痛心疾首，“我刚刚差点在车上被人拐走，你的良心呢白佳人？”
诡异的安静，居然没有传来白阳雨毁天灭地般的叨叨，白卿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然后就听到顺着耳机传来的“咿咿呀呀”声。
白卿内心一瞬清明，同时凉嗖嗖地好像漏了个洞。苏强好一个倒霉孩子，苏晓梅究竟是以怎么样的心态，让白阳雨这个出生时少了一半脑子的来带个不足一岁大的小屁孩。
“强子......是吧？去，叫你姐来接电话。”长了一个半脑子的白卿把包放地上，靠在站台的牌柱上，自己都诧异于这哪来的耐心去哄着一个不足一岁，没见过面的孩子。
想当年白阳雨一作势要张嘴，白卿就一巴掌拍她脑门上了。
在各种无法左右的因素下，白卿一时半会也等不来接他的人，于是两个不在一条线上的人就这么开始了一段鸡同鸭讲的玄幻对话。
“得，我真是眼睛不好脑子也菜。”白卿在问了千八百遍，得到了千八百遍“咿咿呀呀”后果断掐断了通话，碾了碾脚下的小石子，得出一个伟大的结论，“白阳雨果然是个白痴。”
作为一个后天而成的睁眼瞎，他连打开导航搜目的地都做不到，只能凄凄惨惨戚戚地缩在站台上呵气取暖，艰难地与自己做斗争：“我是打电话给苏晓梅还是不打电话给苏晓梅。”
“行吧我还是打吧，活着比较重要。”白卿划拉到最底下，拨了“z苏晓梅”。
舒缓的民谣唱了没几秒钟就被接起，“小卿！你到了是吗？我现在就来接你。”苏晓梅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音依旧有苏强“咿咿呀呀”啃手指的声音，“阳雨睡着啦，我又喊不起来，就我和强子两个人来接你吧？”
“行，我在江川路站台，旁边两个中学那个。”白卿蹲下身子搓了搓手，寒风吹多了有点冷，“我墨绿色卫衣戴着帽子，蹲牌杆下面，旁边是黑色旅行包。”
手机那边传来一阵钥匙碰撞声，然后是关门下楼，不久就是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苏晓梅做事雷厉风行，在某些方面确是十分靠谱。
“我大概十分钟后就到，你再等一会儿，冷了就去旁边麦当劳买点东西暖暖身子。”苏晓梅嘱咐了两句就掐断了电话，白卿举着手机蹲在牌杆下面，没有挪去麦当劳的动力，又闲的没事，就划开照相机拍了张不知道面向哪的照。
你这人忒贱，当时是你自己撂了狠话和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现在沦落到给人家打电话才不至于成这冬天第一具路边冻死骨，白卿又蹲了一会儿，内心突然火气，一把扯掉耳机，音乐声顿时飘散在空中，糊了他一头一脸，你在这又起什么脾气呢，自己没出息还好意思发火。
瑟瑟发抖待在寒风里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一团火都给风吹灭了，白卿干脆不抱着手机了，从地上捡了根小木棍随手扒拉，反正他看不见，也难看不到自己。
“叮”一声，像是有人往地上丢了个钢镚，白卿诧异地抬头，勉强看出来是个人。那人也没有蹲下来捡起来的意思，挥挥手就走了，随风飘进白卿耳朵里一句话：“......大冷天的还出来乞讨，好惨一孩子。”
白卿一把掰折了那根还没他小指粗的木棍，当即就想站起来和那人干一架。
你才是要饭花子呢操！
还没等他站起来付诸行动，一束光就猛地扎他眼睛里，烈得如同辣椒粉撒伤口里。白卿倒吸一口凉气，小汽车“啾啾”两声熄了火，车门被推开，苏晓梅的声音紧接着扎进他耳朵里：“小卿！大冷天的怎么还蹲这儿呢？快上车暖暖身子。”
白卿抬手挡住眼睛，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另一只手胡乱摸索时被苏晓梅冰凉的手握住了。苏晓梅替他拎起放在一边的包，然后就带着他往车那边走：“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晚了点。你吃饭了没？我在家里炖了排骨汤，回去吃点吧？”
“嗯，好。”白卿被慢吞吞地拉上车，苏晓梅替他关上车门，又往他怀里塞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有点软，还是暖的，旅行包被塞进后备箱。他被冻起来的脑浆被车里的暖气一点点搅成浆糊，等到怀里那不知道品种的东西发出一声细细的“咿呀”，白卿才后知后觉这就是他那没见过面的便宜弟弟苏强。
我小时候也这个鸟蛋样？白卿抱着怀里不断乱动的苏强，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板子，小心翼翼地撤出一只手系上安全带。苏晓梅坐上驾驶位，“砰”地关上车门，启动引擎，她偏头看一眼白卿，少年不知所措地和一个一点点大的孩子大眼对小眼，面上还要强装出一派云淡风轻，“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你把强子放后座上吧，他不会乱跑的。”
“啊？啊好。”白卿挺直着上半身，转手把怀里这个烫手山芋丢后面去，又想想觉得不妥，要把他薅回来。苏晓梅拍拍他的手，收回目光听着导航：“后面垫了软垫的，没事，不怕他摔着。对了小卿，你的眼睛......”
“还没好，就是能稍稍感点光了。”白卿打断了苏晓梅的话，刚刚愉悦起来的心情又跌了回去，“我知道我这个样子会打扰你们，要是不想让我住我就搬出去，没什么问题的。”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小卿。”苏晓梅转头叹了口气，“我只是听说附近那家医院眼科特别好，就想带着你去看看。再说了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打扰不打扰。”
两个人一瞬间无话可说，空气都滞涩了起来。白卿闭上眼睛假寐，苏晓梅安静在一旁开车，走走停停晃得两个人都不太舒服。第七次等红灯时白卿摇下车窗，将头伸出去干呕一阵，凉风吹得他头重脚轻。苏强从后座上滚了下去，苏晓梅解开安全带把他薅了起来，耳畔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司机互相问候彼此母亲的大喊，甚至还有人在放摇滚。白卿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窗外摇乱的车影不停变换。
等等，放摇滚......
“哥我错了，刚刚给那倒霉孩子换好尿布我想着还早就去写了会儿作业谁知道一做作业我就困我就睡着了我看妈妈和倒霉孩子都不在家了是不是去接你了啊？”大喇叭白阳雨的声音炸响在车里，没心没肺地一口一个“倒霉孩子”喊得脆极了。苏晓梅秀眉一挑，轻咳一声，苏强也恰到好处地“咿呀”了一句。
白卿根本没有时间告诉白阳雨他不仅没有插着耳机，甚至还开了外放。
白阳雨瞬间住了嘴，企图将自己塞进地缝里，两边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反正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大概还要......” 白卿也咳了一句，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他掐了掐眉心，下意识低头看时间。
“顶多五分钟，要下桥了。”苏晓梅接过话，将头往白卿那里凑了点，眼睛盯着路况，声线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白佳人同志，请你利用这人生中最后五分钟组织下遗言。”
白阳雨持续沉默，然后一把挂了电话。
“她嘴上没个布给兜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白卿每每遇上白阳雨都能崩了人设笑成一个傻子，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强压下去傻笑的冲动。苏晓梅打了下方向盘，也笑了一下，四十多的人以现在的审美来看也依旧漂亮：“没事，她平常在家也这个德行。你说她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整天野得和个小子一样。”
苏强又一次滚下了后座，苏晓梅开进了小区，一路驶向地下停车库。白卿解开安全带从两张座椅间的缝隙里向后探身，捉住苏强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然后得到了苏强小朋友的一个湿吻，和一阵没心没肺的笑。
和白阳雨那小丫头一个劲，白卿揉了把苏强的脸，感觉陌生又熟悉。
“行了到了，下车吧小卿。”苏晓梅熄了火，下去替白卿开了车门，打开后备箱把包单肩背在背上，牵着他的手朝楼梯口走，“小心台阶，电梯这几天坏了，还好就在三楼，爬不了多久。”
白卿另一只手还要抱着苏强，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如薄荷糖般清凉的女声吐字清晰：“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二点整。”
不知不觉就要到半夜了。
苏晓梅跺了下脚，高跟鞋接触大地的声音极其清脆，声控灯随之而亮，白卿能感觉的到昏黄的灯光扑在眼中时的温柔。钥匙“叮铃哐啷”一阵乱响，苏晓梅松开了白卿的手，从包里摸了半天，钥匙入锁门随即打开，突然一只八爪鱼弹出来，扒在白卿身上，险些压着睡着了的苏强。
“哥！”八爪鱼突然开口，吓得白卿想要把她撂在地上，白阳雨的脑袋窝在白卿怀里蹭来蹭去，被苏晓梅一巴掌给捞了回来。
“收敛点吧白佳人，你弟弟在睡觉呢没看见吗！”苏晓梅抓住白阳雨齐肩的发尾，一掌就敲她后脑勺上，疼得白阳雨一阵龇牙咧嘴：“我这不是三年没见我哥了想得慌吗！”
趴在白卿怀里的苏强可能被吵着了，嘟囔了两句，把肉下巴搁在他肩上，口水一溜滑落，苏晓梅又是一掌拍白阳雨背上，只手将苏强提起来搂进怀里，又把包塞他怀里，腾出一只手来牵住白卿的手：“别和你妹妹计较，来，小心点门槛。”
一个奶孩子换个旅行包，行，不算亏。
苏晓梅抱着苏强进自己屋里去了，白卿刚坐定在沙发上，还没感慨完“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就听到极轻的一声开门声。
“来来来来来哥，要不要先来你房间看看啊！被褥窗帘书桌什么的都是我亲自挑的，绝对合适！”白阳雨被她妈拍了进去，此刻贼心不死地从给白卿准备的房间里又探出个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哥，就差长根尾巴在身后使劲摇了。
但十分可惜，白佳人同志就算再倾国倾城貌美如花，也耐不住她亲哥是个活脱脱的睁眼瞎，白卿伸长了手连自己有几根指头都不知道，更别提看清一张十步开外的大脸，以及其上两只大灯泡。
“佳人小姐你给我出来，长这么大了天天往你哥房间里跑，你瞧瞧你哪里有点女孩子的样！”苏晓梅哄苏强睡着了，刚带上门就见白阳雨一脸猥琐地盯着自己刚找回来的亲儿子，走过去用尖尖指甲揪住她的耳朵，拖着白阳雨从白卿房间出来，“你再给我抓住一次，我就扣光你零花钱！”
白卿作为一个合格的睁眼瞎，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喝了口茶。
“行了，你也别烦你哥了，都快十点半了你还不睡觉，明天还要不要上课了！”苏晓梅同志大手一挥，原本向着客厅的脚步一转，往白阳雨的卧室走去，顺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白阳雨一边艰难地和她妈的爪子作斗争，一边冲白卿疯狂投去求救的目光。
但是很可惜，她又忘了白卿是个睁眼瞎。比她早出生五分钟的亲哥听着声音大致辨别了个方位，冲两眼泪汪汪的白阳雨挥了挥手，投去一个微笑：“晚安啊白佳人同志。”
白佳人同志：“唔唔唔唔唔唔。”
等到白阳雨被她温柔的妈丢进了自己的狗窝，缩在被子里嘤嘤嘤时，苏晓梅在门外用锁链把门把手和门框上特意凿出来的小洞一串，锁死了。
白卿只能听见“叮铃哐啷”锁链击打声，他又喝了一口茶，苏晓梅把钥匙往口袋里一塞，坐到白卿面前：“小卿，别喝茶了，你也早点睡吧？要不要先洗下澡？”
“谢谢妈妈了。”白卿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换洗衣物。苏晓梅牵着他进了浴室，摸索一通沐浴用品和浴缸洗手池的位置，最后替他调好了水温。
白卿听到苏晓梅带上门的声音后，开始窸窸窣窣地脱衣服，水温有点烫，刚好处于能让皮肤接受的临界值。
白卿跨坐进浴缸里，伸了个懒腰，陌生的环境和不算熟悉的人，以及猝不及防遇见的前男友，无一不刺激着他敏感的心理。白卿的指节敲击着浴缸边缘，轻声哼起不着调的小曲。
不知道是较烫的水温还是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一股倦意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全身。白卿又闭目养神几分钟，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衣服推门而出。
苏晓梅就坐在客厅里等他，见白卿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碗，声音里带着点不要吵架的小心翼翼：“在厨房里炖的汤，喝点吧？”
洗完碗吃饱饭，苏晓梅抖了抖手上的水，起身带着他进为他整理好的卧室，彼此拥抱互道晚安。白卿揉着肚子摸索到了床的位置，掀被缩上床，白阳雨说的没错，被料与枕头的软硬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
不愧是亲兄妹，白卿又感叹了一句，完全忘记了还有江天这号人的存在，翻身抱住床上另一个枕头，没多久就翻睡着了，是意料之外的一夜好梦。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白卿没想到自己是如此的没心没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住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