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落故溪头》稚臣

2、我在画你 高一时的班

　　高一时的班主任秦舟宁极讨厌程溪。
　　老实说一句，换作郑知桐是秦舟宁，想必她也不会太喜欢程溪。郑知桐从来没有见过程溪好好上课，记得开学初秦舟宁把程溪的课本抓起来往后面壁报上扔，课本撞到板子弹在地上，她让同学捡起来传阅，都看看这个坏学生的斑斑劣迹。
　　郑知桐接过课本，刚开学并没有教多少页，而教过的几页无一被画得满满当当。可那画得多好看啊！她草草地看了几眼，不敢细看。没继续翻就传了给别人，她害怕被秦舟宁发现她的入迷。
　　在第一次统测之前，秦舟宁还没有太过针对程溪，尚停留在就事论事的状态。但统测后成绩发下来，她任教的科目程溪正好就考了第一名。
　　不认真上她的课还能得第一名，这不是在打她的脸，说她的课没有用嘛！秦舟宁到底大不了程溪几岁，年轻气盛的怎么容得下这般羞辱，当即下定决心铲除这个眼中钉。
　　一开始是没有太过分的事。先是莫名其妙就罚她站，接着是罚抄，再然后是罚跑。程溪见招挨招，全部乖乖认罚，但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不上课还是不上课。秦舟宁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撒不出，这会儿等到个绝佳的机会。
　　课室壁报板钉着一张开学全班一起拍的大合照，那是秦舟宁的得意之作。她的学生们，一个个在她的带领下多么地朝气盎然。可是现在，她的脸被一支蓝色圆珠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痕迹之深，下笔之重，都使她意识到这是多么恐怖的恶意，她不能再忍受，她要行动。
　　她花费了整节课的时间痛斥此事的元凶，用她毕生所学的所有适用词汇形容那名凶手的恶毒，质问他们有无此案的线索。但其实她心里早判定了嫌疑人，除了那位，还会有谁呢？她给足了同学们暗示，就差指着鼻子骂程溪你就是那个画我脸的幕后黑手！
　　程溪丝毫不为其所动。她依然心安理得地在课上画着她的画，对秦舟宁的痛心疾首视若无睹。是可忍，孰不可忍？第二天上课，秦舟宁就向程溪摊牌。她让程溪站起来，当着全班的面问她: “是不是你干的？”程溪摇头，她再次厉声问她: “是不是你干的！”程溪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是。”
　　秦舟宁疾步走到她的座位，从她的书包里翻出一本画簿，作势要撕烂她的心血: “是不是你！”
　　程溪神色一变，在她开口之前，郑知桐站了起来。
　　“老师，是我干的。”
　　秦舟宁彻底安静了。

　　翌日放学，郑知桐如常走出学校大门，却看见程溪蹲在校门口，活像只被遗弃的兔子。她抓住郑知桐的手，从下往上望住她: “为什么帮我？”
　　郑知桐哭笑不得。“为什么昨天不问我？”
　　她松开她的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我昨天等不到你。”
　　昨天我被那个巫婆留下来罚站罚到晕倒了，郑知桐想，但她不用知道。她伸手扶程溪起来，认真地说: “那个就是我干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程溪，自从开学那天她就再没有跟程溪说过话，没有真的成为朋友。可她平时是好学生，就算她认了，这次还是初犯，秦舟宁不敢大动她。可是程溪认了，秦舟宁就能把她往死里弄。
　　更重要的是，郑知桐在那一刻突然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这次她不站起来的话，以后再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靠近这个人了。
　　“你不要骗我。”程溪挣开她的手，“我，我给你画幅画吧。”

　　自那天后，郑知桐就时不时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她。她认定有人想背后阴她，常常猛地回头想把坏人逮个正着，可就是抓不到真凶。
　　直到有天午休她趴在桌子上假寐，心想这次一定要一网打尽。趴了几分钟她手都麻了，坚持不下后才狠狠回头扫视。
　　她终于撞上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她走向程溪，双手撑在程溪的桌子上俯身盯着那双眼睛。
　　“我...我在...我在画画...”程溪躲开她炽热的视线，拿出那幅她早就画好的画，自己都觉得心虚地低下了头。
　　郑知桐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她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干净优美的线条，明明画上的人无疑就是自己，但在程溪笔下就仿佛成了仙做了神一般流光溢彩顾盼生辉了。
　　“我不要了，还给你。”郑知桐把身子俯得更低强迫她看着自己，“不是爱看我吗？你留着的话，回家也可以看了。”